驾驶舱的屏幕重新亮起，显示着正常的外部视角和系统数据。
那个异常信号标记依然在屏幕上闪烁，距离：250公里。
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除了叶纨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和胸口剧烈起伏的呼吸。
【投射结束。】时影报告，【异常数据包已自动终止连接。防火墙完好，无入侵痕迹。但……它留下了这个。】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
不是电子文件，而是一段纯粹的二进制代码，长度只有短短128位。
但这段代码的排列方式非常特殊——如果转换成图像，会形成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一个等边三角形，内部嵌套着三个小圆。
叶纨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时影，记录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我的生理数据、脑波变化、还有那个信息包的内容。”
【已记录。】时影停顿了一下，【叶纨，刚才你的恐惧指数峰值达到了87。出现时，反而下降到了45。为什么？】
“因为明白了它的目的。”叶纨擦了擦额头的汗，“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测试。或者面试。”
“面试？”
“看看我有没有资格知道更多。”她看向屏幕上那个信号源标记，“而它刚才给了我下一轮面试的邀请函。”
她指向那座塔楼——在恢复正常的外部传感器扫描中，那里确实有一个高强度能量信号，与之前的972赫兹信号完全不同。
【你还要继续前进？】时影问。
叶纨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季临的警告，想起那三支失联的小队，想起刚才那个注视着自己的镜像。风险显而易见，甚至可能致命。
但她想起了更多。
想起季临说“我怕希望”时的颤抖。
想起那些在虫族战争中死去的人。
想起陈芮说“辣椒粉，我给你留着”时认真的眼神。
想起自己还没尝到那份用真正的、战前留下的干辣椒调出的味道。
“时影，”她轻声说，“你觉得，如果那些失联小队也看到了我刚才看到的景象，他们会怎么选？”
系统沉默了几秒。
叶纨笑了。
很淡的笑，但很真实。
“那就走吧。”她推动控制杆，“影刃”再次启动，朝着那座塔楼前进，“去看看那个面试官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机甲在寂静中航行。
距离缩短：200公里150公里100公里
那座塔楼在传感器上的成像越来越清晰了，那是一种从未记录过的晶体结构。
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机甲推进器的蓝光。
50公里。
叶纨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在塔楼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残骸。
不是虫族的甲壳，也不是自然天体，而是人造物的碎片。
合金板材、断裂的机械臂、烧焦的电路板……还有三具几乎完全损毁的机甲残骸，涂装还能勉强辨认出军方的标志。
那三支失联小队。
他们到达了这里，看到了塔楼，然后……
【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时影突然说，【在右侧那具银色机甲的残骸内部。信号非常微弱，但还活着。】
叶纨的手指收紧。
“多久了？”
【根据残骸风化程度和辐射剂量推算……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
一个人在机甲残骸里，在这片绝对寂静的虚空中，独自生存了两个月。
“联系他。”
【尝试建立通讯……收到响应。】时影停顿了一下，【但信号非常不稳定，只能传输文字信息。】
屏幕上出现一行颤抖的文字：
“别……过来……它会……看你……然后……变成你……”
文字到这里中断了。
叶纨盯着那句没说完的话，突然明白了之前的一切。
那些小队不是被消灭了。
他们是“被看见了”。
被那个信号源看见，被分析，被复制，然后……
她看向那座塔楼顶端的发光晶体。
现在，轮到她了。
叶纨盯着那句中断的警告，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了三秒。
“时影，分析银色机甲的受损程度和救援可行性。”
【分析中……】系统的声音迅速回应，【目标机甲型号为‘鹰隼-iii’侦察型，左舷推进器完全损毁，主体结构有多处贯穿伤。生命维持系统处于最低功耗状态，剩余能量预计还能支撑72小时左右。】
屏幕上显示出银色机甲的详细扫描图。机甲外壳上布满了奇怪的腐蚀痕迹——不是能量武器烧灼，也不是物理撞击，而是一种像被强酸缓慢侵蚀后的蜂窝状坑洞。
“那些伤痕是什么造成的？”
【材质分析显示为高能粒子持续轰击，但粒子的能量谱异常……不属于已知的任何武器系统。】时影停顿了一下，【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或者……未知科技的攻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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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纨的目光转向那座塔楼。
晶体结构在黑暗的虚空中静静矗立，顶端的发光体规律地明灭，频率依然是972赫兹。
它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美丽的——如果忽略周围那些机甲残骸的话。
“尝试再次建立通讯。”
【正在尝试……连接失败。目标机甲的通讯模块已损坏，刚才的信号是通过应急信标发出的，现在信标能量耗尽。】
这意味着那个幸存者已经无法主动联系她了。
叶纨做了个决定。
“靠近银色机甲，距离保持50米。启动外部机械臂，准备进行舱外救援。”
【警告：靠近残骸区域可能触发未知反应。建议先进行远程扫描——】
“那个人已经撑了两个月。”叶纨打断道，“每多等一分钟，他的存活概率就下降一分。执行命令。”
【……遵命。】
“寒锋”缓缓调整姿态，推进器喷出微弱的蓝色火焰，朝着银色机甲靠近。
叶纨全程盯着传感器读数，特别注意那个塔楼的能量信号——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尊真正的雕像。
距离缩短到50米时，她停下了。
“释放机械臂。”
机甲左肩的装甲板滑开，一支多功能机械臂伸展开来。
臂端配有切割工具、抓取爪和紧急医疗包。
叶纨通过神经连接操控机械臂，感觉就像是自己伸出手臂一样自然。
机械臂缓缓伸向银色机甲的驾驶舱位置。
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破损口，边缘呈熔融状，像是被高温强行切开。透过缺口，能看到内部黑暗的空间和闪烁的应急灯光。
【检测到微弱生命体征，距离舱门约三米。】时影报告，【目标处于昏迷状态，心率每分钟42次，呼吸微弱。】
机械臂的前端照明灯亮起，照亮了驾驶舱内部。
叶纨看到了那个人。
他蜷缩在座椅下方的狭小空间里，身上裹着已经发黑的保温毯。
周围散落着空的营养剂包装袋和水囊，还有几个显然是手工组装的简易过滤器——用机甲零件改造的，用来循环空气和水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面前的一个平板设备。
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手写的笔记。
机械臂的摄像头对准屏幕，时影开始快速扫描内容。
【笔记内容涉及信号分析、能量频率记录、以及大量关于‘镜像现象’的描述。】时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叶纨，他在记录自己看到的东西……和你看到的很相似。】
叶纨的心跳快了一拍。
“把笔记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