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结束时的重力拉扯让叶纨闷哼了一声。
“影刃”从扭曲的空间中挣脱出来，重新出现在正常宇宙。
全息屏幕上闪烁着蓝色的恢复提示，外部传感器从离线状态逐一重启。
叶纨深吸一口气，看向主屏幕。
眼前是一片……空寂。
没有恒星，没有行星，甚至没有通常星际空间里常见的星际尘埃云。
视野所及之处只有纯粹的黑暗，以及远处几颗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恒星光点。
这里像是宇宙被遗忘的角落，连星光都不愿光顾。
【坐标确认：x-3区域。】时影的声音响起，【距离最近的人造天体17光时。当前空间环境：真空，温度接近绝对零度，辐射背景正常。】
“扫描异常信号源。”
【扫描启动……检测到微弱电磁信号，频率97赫兹，强度持续波动。信号源方位：正前方，距离约1200公里。】
屏幕上出现一个橙色的标记点，在黑暗的背景中缓缓闪烁。
叶纨推动控制杆，“影刃”的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火焰，机甲开始朝信号源移动。
寂静中，只有机甲内部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这地方安静得有点过分了。”她在意识里说。
【根据数据库，这片区域在星图上被标记为“虚空回廊”。】时影回答，【原因：缺乏任何大型天体，引力场异常平坦，曾有理论推测这里可能存在古代文明活动痕迹，但从未被证实。】
“古代文明？”叶纨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在这地方能活？”
【不一定是居住地。】时影说，【也可能是遗迹、观测站、或者……坟墓。】
机甲继续前进。
十分钟后，距离缩短到800公里。
【信号强度正在增强。】时影报告，【当前频率稳定在972赫兹，调制模式开始出现规律性变化。正在分析……】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流。
叶纨眯起眼睛。
那些数字的排列方式，她在季临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模式。
那是一种基于质数序列的信号编码，季临称之为“文明签名”。
“这是人造信号。”她说。
“而这个就在1200公里外。”
机甲内部突然安静了几秒。
叶纨的手放在控制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
她在想季临此刻在做什么？在实验室里盯着数据流？在担心她的安全？还是在害怕她真的找到什么？
“我在思考。”叶纨说，“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遗迹，为什么军方之前派来的三支小队都没能传回任何信息？就算遇到危险，至少也该有求救信号。”
【可能性一：他们被瞬间消灭，来不及反应。可能性二：他们进入了某种信号屏蔽区域。可能性三……】
“三是什么？”
【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被‘处理’了。】
叶纨没说话。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标记点，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次任务，可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距离500公里时，异变发生了。
首先是机甲的外部灯光开始闪烁。
照明灯、指示灯、甚至推进器的尾焰，都以同样的频率明灭——972赫兹，和那个信号一模一样。
接着是传感器。
雷达屏幕上出现大量噪点，红外探测器显示环境温度在毫无规律地波动，重力感应器发出持续的低频警报。
【所有外部传感器受到强干扰。】时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快了一些，【干扰源就是目标信号。它正在主动‘渗透’机甲的电子系统。】
“能屏蔽吗？”
【尝试中……屏蔽失败。干扰频率与机甲主控系统的基础时钟频率产生共振。建议：暂时关闭非必要外部传感器，避免系统过载。】
叶纨快速操作控制台。
雷达关闭，红外关闭，重力感应器关闭。
屏幕上的数据流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基础航行数据和那个还在闪烁的信号标记。
但干扰没有停止。
现在轮到内部系统了。
驾驶舱的照明开始明灭，全息投影出现重影，神经连接传来断续的刺痛感。
叶纨咬紧牙关，集中精神维持同步。
“时影，分析干扰模式！”
【分析中……干扰并非随机破坏，而是试图建立某种……连接协议。】时影说，【信号正在发送握手请求，但使用的是我们无法识别的通讯标准。】
“连接？和谁连接？”
【和机甲。或者准确说，是和机甲驾驶员的神经接口。】
叶纨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她突然明白了之前那些小队为什么失联——不是被攻击，不是遇到危险，而是他们的机甲被这个信号“入侵”了。
神经接口被强行连接，意识被拖入某个未知的数据流，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断开神经连接备用通道。”她命令道。
【已断开。但主连接通道为物理连接，无法远程断开。】时影说，【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包正在尝试突破防火墙。，正在持续下降。】
叶纨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时影，给我开放一个临时数据通道。”
【风险极高。如果异常数据包通过该通道侵入核心系统——】
“我知道风险。”叶纨打断它，“但如果我们不主动接触，就永远不知道它在干什么。开放通道，设置三重隔离墙，一旦检测到恶意代码立即切断。”
【……遵命。】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界面，显示着数据通道的状态。
时影在通道外围建立了三层加密隔离，每一层都有独立的监控系统。
叶纨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信号源标记。
现在距离只剩300公里了。
通道打开的瞬间，驾驶舱里的所有屏幕同时黑屏。
被一种纯粹的黑暗覆盖。
那种黑暗比窗外的宇宙还要纯粹，没有任何光点，没有任何杂色，就像有人用黑漆涂满了整个世界。
叶纨本能地握紧控制杆，但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凉的金属，而不是熟悉的操作界面。
她看不见了。
不是视觉受损，而是所有显示设备都被某种东西强制接管了。
【视觉系统被覆盖。】时影的声音依然清晰，【但神经连接正常，我可以为你构建虚拟界面——】
“等等。”
叶纨突然说。
因为在绝对的黑暗中，开始出现光。
不是屏幕亮起，在她的眼前——物理意义上的眼前——浮现出淡淡的光斑。
那些光斑最初是散乱的，像洒在黑色画布上的银粉，然后逐渐汇聚，勾勒出形状。
线条。
几何图形。
建筑轮廓。
一个城市在她眼前缓缓成型。
是那个镜面城市。
季临隐藏的那个影像，此刻正以全息投影的方式，直接出现在她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高维信息直接投射。】时影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波动，【这不是电子信号，而是某种……意识层面的信息传递。它在和你的大脑直接对话。】
叶纨说不出话。
她看着那个城市在眼前展开、延伸、完善。
街道上开始出现流动的光点，像是车流；建筑内部亮起温暖的灯光；天空中悬浮着发光的几何体，缓慢旋转。
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假。
因为这个城市里没有人。
没有生命，没有活动，只有完美的建筑和规律的流光。
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模型，或者一个等待演员登场的舞台。
“这是什么？”她低声问，不知道是在问时影，还是在问那个信号源。
城市没有回答。
但景象开始变化。
视角拉近，聚焦到一条街道上。街道两侧是透明材质的高楼，楼内的结构清晰可见——同样是完美的几何排列，同样空无一人。
然后，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叶纨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个人影朝她走来，步伐平稳，身影在透明建筑的反射中层层叠叠。距离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她自己。
穿着“影刃”计划的制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是她熟悉的平静表情。
那个“叶纨”走到距离她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抬起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两人对视。
“她”的眼中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
【警告：检测到自我认知干扰。】时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你的脑波出现异常共振，正在与投射影像同步。强制中断程序启动——】
“等等。”
叶纨再次阻止。
她看着那个镜像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影像不是随机的。
它读取了她的记忆，她的形象，然后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出来。
但为什么？
是为了吓唬她？还是为了传递什么信息？
“你想说什么？”叶纨对着那个影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镜像叶纨的嘴唇动了动。
但没有声音传来。
而叶纨的意识里直接出现了一个信息包，是一组纯粹的概念：
三个词，三个身份。
然后镜像开始分解。
从脚部开始，身体化为无数光点，向上飘散。
在完全消散前，她做了一个动作——抬起右手，指向城市中心最高的一座塔楼。
塔楼顶端有一颗发光的晶体。
接着，所有景象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