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叶纨在“寒锋”的驾驶舱里执行了数据传输程序。
过程很顺利。
程序伪装成神经耦合度校验数据包,混在当天的训练记录里上传到了军方服务器。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七秒,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程序已启动。”季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人在实验室,远程监控着整个过程,“预计六小时后完成数据检索。在这期间,你正常训练,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明白。”
叶纨断开连接,走出驾驶舱。
格纳库里很安静,只有几台机甲在维护架上接受检修。
她沿着通道往外走,经过维护区时,又看到了老陈。
这次他不在抽烟,而是在拆解那台“猎犬三型”机甲。
巨大的机械臂吊起机甲的右腿,老陈在下面操作着切割工具,火花四溅。
“还没拆完?”叶纨走过去。
老陈关掉切割器,摘下护目镜,擦了把汗:“这玩意儿比想象中结实。装甲层下面还有一层缓冲结构,拆起来费劲。”
他看了眼叶纨:“你今天训练结束得挺早。”
“神经有点累,提前休息。”叶纨说得很自然。
老陈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他的左臂袖子上沾满了油污,脸上也有几道黑印。
“小姑娘,”他突然说,“季博士最近状态怎么样?”
叶纨心里微微一动。
“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下午,我去实验室送维修报告,看见他在发呆。”老陈说,“对着培养舱里的虫族标本,一动不动站了十几分钟。我叫他,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我跟季博士合作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那样。以前他再累,脑子也是清醒的。但昨天……他的眼神有点空。”
叶纨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因为研究压力太大。”
“或许吧。”老陈拧上水壶盖子,“但压力再大,也该有个限度。我见过太多被压力压垮的人,最后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他看着叶纨:“你是他现在的希望。别让他做太危险的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叶纨看着老陈。
这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有一种老兵特有的敏锐和沧桑。
“陈师傅,”她轻声问,“你觉得‘影刃’项目能成功吗?”
老陈笑了,笑得很苦涩。
“小姑娘,在这个基地里,‘成功’的定义有很多种。”他说,“对军方来说,造出能杀更多虫族的机甲就是成功。对季博士来说,找到彻底结束战争的方法才是成功。对你来说,活着走出驾驶舱可能就是成功。”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打开切割器。
“至于哪个定义能实现……看命吧。”
火花再次溅起。
叶纨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时钟跳到午夜零点十七分时,通讯器响了。
是季临。
“来实验室。”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紧绷感。
叶纨立刻起身,套上外衣出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快步走向科研区,经过岗哨时,执勤的卫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基地对“影刃”项目的成员有特殊通行权限。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冷白的光。
叶纨推门进去,看见季临正站在中央控制台前,面前悬浮着十几面光屏,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
他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苍白得像纸。
“你来了。”季临没回头,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着,“看这个。”
他调出其中一面光屏,放大。
那是一幅三维频谱图,像一张立体的蛛网。
无数的线条交织,组成一个复杂的网络结构。网络的某些节点闪烁着红色的光点,标注着坐标数据。
“这是‘蜂巢行动’监测器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捕捉到的虫族生物电活动频谱。”季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做了信号去噪和模式识别处理,提取出了你所说的那个‘基础频率’的分布。”
他调出另一幅图——是叶纨感知到的那个网络频率的波形。
“然后,我把你的频率作为搜索模板,在监测数据中进行匹配。”季临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结果发现,这个频率存在于所有监测点的数据中,无论是第三星域边缘的a7监测点,还是靠近人类防线的d3监测点,甚至在已经被军方清理过的‘安全区’内,只要还有虫族活动,就有这个频率。”
叶纨走到控制台边,看着那些闪烁的红点。
它们分布得很广,几乎覆盖了整个已知的虫族活动区域。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这些红点的亮度有差异——有的很亮,有的很暗。
“亮度代表什么?”
“信号强度。”季临调出参数面板,“亮度高的区域,虫族密度大,或者有高等级个体存在。亮度低的区域,虫族数量少,或者活动不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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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调出第三幅图。
这是一幅动态图,展示了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那些红点的亮度变化。
叶纨盯着屏幕。
她看到,所有的红点都在同步闪烁。
不是完全同步,有微小的延迟,但整体上遵循着同一个节奏——亮,暗,亮,暗,像一群人在远处按照同一个鼓点呼吸。
“它们在共振。”季临低声说,“跨越数光年的距离,不同的巢穴,不同的女王,不同的虫族个体,都在按照同一个基础频率共振。这不是偶然,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一个……系统。”
他转过身,看着叶纨,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科学家发现重大真相时的狂热。
“你发现的东西是真的。虫族确实有一个统一的意识网络。每个个体都是这个网络中的节点,每个巢穴都是子网络,所有的子网络连接成一个超级网络。而我们之前以为的‘独立巢穴’‘竞争关系’,只是这个网络内部的资源分配机制。”
叶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对虫族的理解从根本上就是错的。”季临说,“它们不是一群无脑的虫子,而是一个分布式的超级生物。杀死一个巢穴的女王,就像切断一台计算机的一个终端——网络会自动分配资源,在其他地方重建那个终端。除非……”
“除非摧毁整个网络。”叶纨接上了他的话。
“对。”季临点头,“但问题是,这个网络的‘中心’在哪里?或者说,它有没有中心?如果它是完全分布式的,那我们就找不到摧毁它的关键点。除非……”
他突然停住了。
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某个数据点,手指微微颤抖。
“除非什么?”叶纨问。
季临没说话,他调出那个数据点,放大。
那是一个位于星图边缘的红点,亮度中等,坐标显示在第七星域的一个偏远小行星带附近。
“这个监测点,记录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他的声音变得很奇怪,混合着困惑和某种……不安,“不是虫族的生物电频率,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像回声一样的信号。”
他调出那个信号的波形图。
叶纨看到,那是一个极其规律的脉冲信号,每隔二十三秒出现一次,持续零点三秒。
脉冲的波形很特别,不是虫族那种生物电的杂乱波形,而是精密的、人工感很强的正弦波。
“这是……”她皱起眉。
“我不知道。”季临说,“但这个信号的频率,和你感知到的虫族网络基础频率,有973的吻合度。不是相同,是吻合——它们之间存在着精确的数学关系。”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
叶纨看着那个规律的脉冲信号,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