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芜田时，日头刚爬上山坡。
王五和李铁柱早已扛着锄头忙活，露水打湿了裤脚。
“叶师妹！”王五抻着脖子喊，嗓门洪亮，“见着柳师姐没？内门精舍是不是雕梁画栋，气派得很？”
“只见到药童。”叶纨摇摇头，把装宁神花的竹篮放回工具棚，拿起自己的锄头，“柳师姐在炼丹，没露面。”
“那可不！”王五啧啧两声，一脸崇拜，“柳师姐可是咱们宗门丹道天才，宗主都夸她控火一绝！她炼的清心丸，内门弟子抢破头都要！”
李铁柱憨厚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粗面饼子递过来，语气朴实：“叶师妹，没吃早饭吧？我多带了一个。”
“多谢李师兄！”
饼子还带着体温，叶纨靠着田垄边的石块坐下，慢慢掰着吃。
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上，她心里却打了个结——
柳师姐要每日现采的宁神花叶，说是炼清心丸。
可清心丸就是低阶安神药，丹房库存管够，为啥非要这么折腾？
除非……她炼的根本不是普通清心丸！
“李师兄，”叶纨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清心丸要提升药效，除了宁神花，还能加什么？”
李铁柱正弯腰拔草，闻言直起身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这……莫师兄以前提过，清心丸方子是死的，主料宁神花，配白芷、茯苓这些。但要是想强效安神，能加一点点定魂砂，就是那东西太金贵，低阶丹药一般不用！”
“定魂砂？”叶纨心头一动，重复了一遍。
“对！”李铁柱点头，“说是极阴之地挖出来的矿石粉，能稳神魂，但用量不能多，多了会让神识僵住！”
王五凑过来插话：“定魂砂？那可是丹房核心弟子才碰得到的宝贝，咱们杂役连见都见不着！”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前阵子我听西峰杂役说，丹房申请了一批寒玉，要做特殊容器呢！”
寒玉性寒，专门封存易散逸的药气，或者……阴属性材料！
叶纨心里咯噔一下——寒玉盒！
午后，叶纨照常去后山拾柴，刻意绕开了清心竹林，却在一处偏僻山坳放慢了脚步。
这里林木茂密，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蹲下身，假装整理背篓里的枯枝，指尖悄悄碰了碰怀里的玉佩。
心念一动，意识沉入心镜，镜面泛起涟漪。
「小白。」
片刻后，白虎的意念传来，带着野性的锐利：「在。林边，两人刚走。」
同时，一段视觉碎片涌入她脑海——
高草丛中，两个穿外门弟子服饰的男人脚步飞快，沿着隐蔽小径往主峰外围去。
那地方屋舍零散，路径错综复杂，最适合隐匿，也最适合……监视主峰！
「能辨出特征吗？」叶纨的意念沉静。
「一个右腿有点跛，走路拖沓；另一个腰间挂着皮囊，有陈师弟那种阴邪气，但更杂。」白虎的反馈很直接。
不是纯粹练《影蜕诀》的，要么碰过相关物件，要么用了沾染气息的法器！
叶纨嘱咐小白藏好，背起背篓往回走。
山风刮得林叶沙沙响，行到半路，远远看见两个灰衣杂役蹲在溪边抱怨。
“这破差事没完没了！”一个少年甩着手上的水，满脸不耐烦。
“刘管事说，后山清瘴藤两日内必须采完，丹房急用！”另一个叹气，“那藤长在岩缝里，又扎手，太费劲了！”
“急用？清瘴藤不是防夏瘴的吗？这才刚开春啊！”
“谁知道！听说驱邪、宁神、定魂的药材都在加紧收，库房老张头说，他入宗三十年，没见过这阵仗！”
叶纨脚步没停，从他们身后走过。
清瘴藤、驱邪避瘴、宁神定魂……
这些都是针对神魂侵扰和瘴气的药材，这么大批量准备，肯定是为了即将开启的云雾秘境！
可秘境虽有瘴气，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回到青芜田时，日头已经偏西。
王五和李铁柱正收拾工具准备收工，孙执事背着手在田埂上踱步，看了眼叶纨的背篓，没说话。
“叶师妹，明日还去送宁神花？”王五擦着汗问。
“嗯。”叶纨放下背篓。
李铁柱递过来一小包油纸裹着的东西，语气憨厚：“我娘托人捎来的山枣糕，你尝尝，甜着呢。”
叶纨接过，油纸包还带着余温。
“诶，叶师妹！”王五凑过来，眼睛发亮，“你天天去丹房，有没有听到秘境名额的消息？”
“王师兄想去秘境？”叶纨拆开油纸，掰了块枣糕放进嘴里，甜糯带酸。
“谁不想去啊！”王五激动地搓手，“秘境里机缘多，捡块灵矿石、得前辈指点，都够咱们受用好久！就算在外围打杂，也能赚不少贡献点！”
李铁柱点头：“但名额卡得严，杂役想进，得内门师兄师姐推荐，或者有特殊技能被看中。”
叶纨心里琢磨——照料灵植算特殊技能吗？
青芜田比她手艺好的杂役有的是，她真正的本事，可不能露。
“对了叶师妹，”李铁柱突然说，“你照看的那片宁神花，长得比别处好太多了，叶片又厚又亮。”
叶纨动作一顿。
她刚接手时翻整过土壤，没发现异常。
可宁神花只有长在灵力纯净均衡的地方，才会这么好……
青芜田灵力不算丰厚，难道地底下有猫腻？
“李师兄，莫师兄当年是不是特别照料过这片地？”
“这……”李铁柱皱眉回忆，“莫师兄在的时候，好几片药圃都长得好。他总说要顺灵草的性子，还会从后山挖腐叶土掺进去，或者用特殊溪水浇灌，具体咋弄的，我们也不懂。”
叶纨望向那片宁神花，暮色中，叶片边缘泛着柔润微光，越看越不对劲。
第二日天没亮，叶纨采好宁神花叶，准时送到丹房西厢。
还是那个伶俐药童接应，接过竹篮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抽出两片叶子仔细端详。
“今日叶尖怎么泛黄了？”药童语气挑剔。
“晨露重，沾了湿气看着暗，叶片没损伤。”叶纨从容回应。
药童把叶子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对着天光看叶脉，神色稍缓：“罢了，下次注意。柳师姐对药材要求极严，半点瑕疵都影响成丹。”
“是。”叶纨应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药童身后半开的门扉。
里面药材柜整齐排列，一个抽屉半开着，露出一角晶莹的寒玉色！
药童立刻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冷淡：“还有事？”
“不敢。”叶纨语气恭顺，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昨日听师兄说丹房急用清瘴藤，可是为了秘境？我们杂役院都在议论，不知要不要额外人手。”
药童上下打量她一眼，撇撇嘴：“秘境之事，岂是你们杂役能打听的？做好自己的事！”
话虽硬，却忍不住多嘴：“不过这次秘境规模确实比以往大，几位长老亲传弟子带队，要深入雾隐区。那里瘴气重、幻象多，防护丹药和避瘴法器都得加倍预备。”
说完像是怕泄露太多，挥手驱赶：“快走吧，别在这碍事！”
叶纨低头离开，走出十几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西厢转角处——
一个穿栖霞峰服饰的男弟子匆匆闪过，手里捧着个尺许长的木盒，盒身暗沉。
那张侧脸，赫然是那日在讲经堂外，和陈师弟低声交谈的人之一！
叶纨神色如常地继续往下走，心里却警铃大作。
她借口去后山拾苔藓（就是李铁柱说的，晒干掺土能保湿的那种），再次来到昨日的山坳。
没直接联系小白——她察觉到，这里刚有人来过，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
地面上，几个模糊的脚印格外扎眼。
鞋底纹路特殊，前掌有鹰爪似的凸起刻痕，根本不是宗门制式鞋履！
叶纨仔细检查着地面和草木折痕，忽然在一丛灌木枝杈上，发现了一缕灰褐色织物纤维。
纤维极细，质感顺滑，不像是杂役或外门弟子的粗布衣裳，倒像是贴身软甲的内衬！
她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取下纤维包好，顺着脚印往前追。
脚印最终消失在一条隐蔽小径入口，旁边立着块半朽的木牌，模糊的字迹能辨出“禁行”二字。
这条路，通往主峰后山的兽栏！
兽栏偏僻荒凉，只养着些低阶灵兽和役兽，管理松散，鱼龙混杂，最适合藏污纳垢。
叶纨没敢深入，悄悄退了回去。
返回青芜田的路上，一阵熟悉的气息突然飘来。
她抬头望去，前方树荫下站着的人，让她瞳孔骤缩——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