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没?前两天取走的那些苦藤芯,真掺进‘凝神散’里去了。”圆脸妇人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我瞅见西厢那边的学徒在研磨,还加了点别的粉末,颜色泛青,怪得很。”
“能废物利用就不错了!”另一个妇人叹气,“总比扔了强。这阵子丹房消耗大,好些寻常辅料都见紧。昨儿个去大库领明矾,管事还让省着点用,说是有一批料卡在山外了,进不来呢!”
山外?叶纨用小刀尖小心地挑开一段藤蔓结节处特别顽固的纤维,动作不停。
“还不是因为后山那档子事闹的?”圆脸妇人撇撇嘴,“进出山门的盘查严了三倍不止,连送菜的老刘头都说,他那车白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这得是丢了多要紧的玩意儿?”
室内只剩下工具与干木摩擦的沙沙声。
叶纨垂下眼。
进出盘查严密……林修远或其同伙想要将“赃物”转移出去,短期内也会非常困难。那东西应该还在山里,很可能就在清心竹林那个藏匿点。
看来云雾秘境,是非进不可了!
可一个无灵根的杂役,想要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哪怕是外围打杂,也近乎天方夜谭。
除非……
几日的功夫,苦藤蔓终于处理完毕。
吴执事清点了芯材,给了工分,没多话。
叶纨回到青芜田时,孙执事看她一眼。
“该干嘛干嘛!”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只是每日子夜前后,她都会与白虎联系。
好消息是白虎的感知越发清晰了!
通往废弃矿道的那条路径附近,近期有新鲜的人类脚印,不止一人,脚印很浅,似乎刻意放轻了步伐。
此外,在另一条指向主峰方向的小径上,残留着与陈师弟手腕处相似的、极其淡薄的阴冷灵力气息,但气息很“旧”,应该是数日前留下的。
但这也意味着林修远的人还在活动,而且更加小心了。
这天清晨,叶纨正在给一片银叶藤浇水,山道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穿着内门蓝白道袍的青年,朝青芜田这边走来。
那内门青年手里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神色慵懒,目光扫过药田,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孙执事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赵师兄,您怎么有空来青芜田?”
被称作赵师兄的内门弟子用折扇点了点药田深处。
“听说你们这儿有片‘星纹草’的长势不错?柳师妹炼丹缺这一味药引,年份要足,叶片带银线的。”
叶纨闻言浇水的手微微一顿。
她记得李铁柱提过,莫清尘出事前,曾想在后山试种的就是这种外域灵草,据说对稳定低阶弟子灵力有奇效。
不过青芜田里确实有零星几株,是孙执事不知从哪儿弄来试种的,长在田垄最偏僻的角落。
孙执事脸上露出为难:“赵师兄,那几株星纹草还是幼苗,远未到年份,银线也淡,怕是入不了柳师姐的眼……”
“幼苗?”赵师兄眉头一皱,打断他,“柳师妹急着用,管它幼苗成苗?带我去看。”
孙执事不敢违逆,只得引着赵师兄一行人往药田深处走。
王五和李铁柱都停下手里活计,好奇地张望。叶纨也提着水瓢,远远跟在后面。
那几株星纹草长在一小片背阴的湿地里,植株矮小,叶片狭长,边缘只有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银色细线,与传闻中“银线璀璨”的描述相去甚远。
赵师兄只看了一眼,就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也叫星纹草?废物。”
他转身欲走,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一片长势格外精神、叶片肥厚的宁神花,忽然又停住,用折扇指了指。
“这宁神花倒还可以。柳师妹的‘清心丸’里也要用到宁神花汁,要最新鲜的。你们这儿,谁负责照看这片?”
孙执事忙道:“是杂役叶纨。”
“叶纨?”赵师兄挑眉,“叫过来。”
叶纨走上前,垂首而立。
赵师兄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缠着布条的手上略作停留,又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脸:“你照看的?”
“是。”叶纨低声应道。
“手艺还行。”赵师兄语气随意,“这样,从今天起,这片宁神花每日摘取最新鲜的嫩叶十对,送去丹房西厢,交给柳师妹的药童。直到柳师妹说不用为止。记住了,叶子不能有损伤,不能沾尘,辰时前必须送到!”
这分明是额外的、琐碎的差事,且不容拒绝。孙执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却不敢说什么。
“是。”叶纨依旧只回了一个字。
赵师兄似乎对她的恭顺还算满意,点点头,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人走远,王五才凑过来,咂舌道:“叶师妹,你这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这差事麻烦是麻烦,可也算搭上内门的柳师姐了!柳师姐可是丹房的红人,听说跟林修远大师兄都说得上话。”
李铁柱则有些担忧:“每日辰时前就要送到丹房,还得摘最新鲜的,那你得起多早啊?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叶纨看着那几株宁神花,没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差事,看似是麻烦,却也是机会。每日固定往返丹房西厢,能接触到柳师妹的药童,或许能听到更多关于丹药炼制,甚至……关于林修远或秘境护身符的消息。
更重要的是,赵师兄那句“柳师妹的‘清心丸’里也要用到宁神花汁”——清心丸是常见的安神丹药,炼制并不复杂,柳师妹为何特意要最新鲜的?
而且指定了这片长势特别好的宁神花?是这片花真有特别之处,还是……另有用意?
她突然想起莫清尘。
他精通灵植,当年是否也照看过某片特别的药田?是否也曾有人,向他提出过类似的要求?
线索如同林间晨雾,丝丝缕缕,看似无关,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没事,李师兄!”叶纨抬起头,看向丹房所在的山峰方向,“早点起就是了。”
第二日天未亮透,叶纨便已来到青芜田。晨露未曦,她借着微光,仔细挑选着宁神花枝头最嫩、最饱满的一对新叶,用特制的小银剪齐根剪下,放入铺着湿润柔软苔藓的竹篮里。
十对,不多不少!
赶到丹房西侧时,天色刚蒙蒙亮。
西厢是一排相对安静独立的精舍,门前栽着几丛翠竹。
一个穿着青色药童服饰、眉眼伶俐的少女正在门口捣药,见叶纨提着篮子过来,抬起眼皮看了看:“送宁神花叶的?”
“是。”叶纨将竹篮递上。
药童接过,掀开苔藓看了看,又拿起一对叶子对着晨光检查叶脉和完好度,这才点点头:“放这儿吧。明日还是这个时辰。”
叶纨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目光扫过药童正在捣制的药钵,里面是几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暗红色根茎混合物,气味辛烈。
药童察觉她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停,随口道:“看什么?这是‘赤阳根’,炼制‘烈阳丹’的主料,柳师姐要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内门药童的淡淡优越。
赤阳根?属性燥热猛烈,与宁神花的清心安神截然相反。柳师妹同时需要这两种药性相悖的药材?
叶纨没再多看,低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隐约听到西厢另一间屋子里传来对话声,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清晨还算清晰:
“……陈师兄送来的‘那东西’,师姐说还得再淬炼一遍,杂质太多了!”
“知道了,我午后去地火室。对了,师姐让准备的‘寒玉盒’备好了吗?秘境里用的那个……”
“早备好了,就等……”
后面的话音低了下去,听不真切。
叶纨脚步平稳,走下丹房所在的石阶。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