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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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像刀子,刮过黑风寨残破的轮廓,发出呜呜的怪响。

白日里冯豫那番话,像淬了冰的铁锈,丝丝缕缕渗进寨子里每个人的骨缝。晚饭吃得沉默,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比往常轻。

沈青把剩下的人重新编了组。

明哨钉在寨墙几处还能站稳的高处,缩着脖子,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外面化不开的浓黑。

暗哨就难找了——墙根背风的凹处,半塌房梁投下的阴影里,通往后山小径旁的乱石堆后头。

人像沉进石缝的毒蛇,不点灯,不出声,连呼吸都压得细细的。

沈青自己没固定在哪,带着两个眼神最狠、手脚最利索的,提着刀,影子一样在寨子核心区域游走。

脚步落得极轻,踩在碎石上都没什么声。

叶纨把萧景琰安置在主厅边上那间厢房。屋子小,只一扇窄窗,窗纸早破了,用粗布胡乱钉着,风一吹就噗噗响。

“殿下,”她立在门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砸在地上能听见响,“今夜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除非我或者沈青亲自来叩这扇门,您绝不要出来。”

萧景琰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看着门外她被风撩起的鬓发,还有绷得紧紧的下颌线。他没争执,只低低应了一声:

“你自己当心。”

那声音沉得很,压过了门外的风声。

叶纨点了点头,替他合上门。老旧的木门轴发出干涩的轻响,“吱呀——”一声,里外就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叶纨没去固定的哨位。

她挑了处残破箭楼的暗影,身子隐进去。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寨前大半片空地,又能看见那扇紧闭的房门。

风从箭楼的破洞穿进来,刮在身上,单衣跟没穿似的。她像没感觉,静静立着,把所有的感知——听觉、视觉、甚至皮肤对气流的触觉——都铺向外面浓稠的黑暗。

时间过得慢。

风声,远处偶尔一声夜枭凄厉的啼叫,寨墙根不知什么小虫窸窸窣窣的动静。沈青游走的影子,偶尔在火光边缘一闪,又没入黑暗。

快到子时,风里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掉——“沙沙”的,不是风吹树叶,是布料快速擦过硬土的闷响。

贴着东南边那段寨墙根,在游移。

不是野兽,野兽的动静不是这样。

叶纨眼神骤然一厉,身形没动,目光已如铁钩,死死锁住那片黑暗。

几乎同时,下方正在移动的沈青的影子,也猛地凝住了。

那“沙沙”声停了片刻,像是在听寨子里的动静。

随后,一道几乎溶进夜色的黑影,壁虎一样滑过墙头,落地时,连土坷垃都没碰响一块。

来了。

黑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缓缓转动,扫视四周。

他选的落点很刁,正好是两处明哨视线交错的盲区。看了几个呼吸,他才像狸猫似的一窜,借着断墙和残垣投下的阴影,朝着厢房方向快速潜行——目标明确,没有半点犹豫。

就在他穿过一小片没遮没拦的开阔地,身形将露未露的刹那——

“咻!”

一支弩箭破风,从斜刺里屋顶的残骸中射出,直取黑影右腿!暗哨动手了。

黑影反应极快,听到风声就往旁边狼狈地一滚。箭簇擦着他大腿外侧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子,深深扎进他身后的土里。

“有刺客!”

沈青的暴喝像炸雷,猛地撕裂了夜空。

火把“呼啦”一下从各处亮起。脚步声、刀剑出鞘声像潮水一样漫开,瞬间填满了寨子的寂静。

黑影见行藏败露,竟不再隐匿,猛地从地上弹身而起,速度暴涨,手里攥着一把淬着幽蓝暗光的短匕,不要命似的直扑厢房!

“拦住他!”沈青挥刀从侧翼截上,刀光雪亮。

几乎同时,寨墙外面骤起几声短促的呼哨和打斗声!外面还有人接应,已经和巡防营的哨兵干上了。

叶纨仍隐在暗处,没动。

她目光冷得像冰,锁死那个扑向房门的黑影,然后,缓缓上移——盯住了厢房小窗上方那片檐角的阴影。

果然。

就在沈青和那持匕刺客“铛铛”缠斗的瞬息,厢房小窗上方,一道几乎透明的细线像毒蛇一样垂下来,末端系着个不起眼的皮囊。

另一道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壁虎似的,倒悬在房檐的阴影里了!

那人手指轻轻一弹。

皮囊无声裂开,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腥味的粉末顺着风,飘向窗缝。

毒!

叶纨瞳孔骤缩,再没半点犹豫,身形如离弦的箭从暗处窜出,同时厉喝:

“闭气!窗上有毒!”

喝声惊动了檐上倒悬的黑影。

那人猛地回头,眼中凶光迸现,见行迹败露,手腕疾抖——

“嗖!嗖!嗖!”

数点蓝芒朝着叶纨面门激射而来!是淬毒的细针。

叶纨腰肢像柳条一样折转,险险避开大半。唯有一枚擦着她左臂飞过,“嗤啦”一声,衣袖裂开,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炸开。

她无暇顾及,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直扑檐上那人。

厢房里,萧景琰听到外面叶纨的厉喝,瞬间屏住呼吸,一把扯过榻上的粗布巾,就着桌上半碗冷水浸湿,死死掩住口鼻。他目光森寒,死死盯向那扇正往里面渗入诡谲粉末的窗缝。

寨子里顷刻乱成一锅滚粥。

沈青和那持匕刺客刀光交错,金属碰撞声刺耳。巡防营的士兵和寨外接应的人呼喝厮杀,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把整个夜幕撕得支离破碎。

叶纨和那用毒的高手在狭窄的屋檐上缠斗。

对方身法诡谲,像没有骨头,时而在檐上,时而倒挂,毒镖、毒粉、毒针层出不穷,阴狠刁钻。叶纨仗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战场上淬炼出的搏杀技艺勉力周旋,好几次毒镖都是贴着脸颊、颈侧飞过,惊险万分。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寨子最西侧边缘,那段半塌的马厩阴影里,还有第三双眼睛。

那目光静静凝视着这场厮杀,尤其胶着在与毒师殊死搏斗的叶纨身上。冰冷,探究,像在评估什么。然后,那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弧度。

屋檐上,战局越来越焦灼。

毒师久攻不下,似乎有些焦躁。他虚晃一招,猛地朝叶纨面门撒出一蓬腥红色的粉末!

粉末带着浓烈的甜腻气味,闻之令人眩晕。

叶纨急退,粉末擦着她的鼻尖飘散。

趁她闪避,毒师手腕再翻,三枚乌黑的梭镖成品字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她胸腹要害!

叶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在半空中难以借力,眼看难以尽数避开——

“纨娘!”

下方传来萧景琰压抑的惊呼。他竟然已经破窗而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但距离太远,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

叶纨脑海中那片死寂的虚空,骤然划过一道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波动——

【威胁判定……生理机能超载预警……临时协调……】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肢体本能般的指令,瞬间流窜过每一根神经!她原本已近乎僵直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强行扭转,腰肢像没有骨头般向后折去。

“嗖!嗖!”

两枚梭镖贴着她胸腹与腰侧掠过,布料撕裂。

第三枚擦着她扬起的手臂飞过,带起更深的血痕。

同时,她的左脚尖勾起屋檐一片松动的碎瓦,用尽最后一点巧劲,精准地踢向毒师面门!

毒师根本没料到她还能这样变招,仓皇偏头躲闪瓦片。

就这瞬息破绽,叶纨已如鬼魅般揉身而上,手中短刃划过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取对方咽喉!

毒师大骇,疾退,却已经慢了半分。

“嗤——”

刀刃割开他颈侧皮肉,鲜血飙溅出来。他惨叫一声,捂住脖子踉跄后退,再不敢恋战,翻身就朝寨外黑暗处纵去。

叶纨没有追。

她单膝跪在冰冷的屋檐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疼。

左臂和腰侧的伤处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左臂被毒针擦过的地方,刺痛中带着一股迅速蔓延的麻痒,仿佛有细小的冰锥正顺着血脉往里钻。

毒发了。

这个念头让她眼神更冷。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扁瓷瓶,用牙咬开木塞,将里面辛辣刺鼻的暗绿色药粉尽数倒在了左臂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的瞬间,传来一阵更为剧烈的灼痛,仿佛将烧红的烙铁按了上去,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

她闷哼一声,牙关紧咬,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剧痛,同时左手迅速撕下一截里衣下摆,用力将伤口上方死死扎紧,减缓毒血上行。

做完这一切,刚才那瞬间诡异的“协调感”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更深的虚脱和刺骨的冰寒。

【协调结束……错误记录……滋……】

那冰冷的波动再次隐入脑海深处,无影无踪。

“纨娘!”

萧景琰已经赶到檐下,仰头望她。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惶。

叶纨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的腥甜和浑身的虚软强行压下去。她纵身跃下,落地时脚下发软,身形一晃。

萧景琰一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触手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

他立刻注意到她左臂上草草包扎的布条和洇开的暗色,以及布料上沾染的奇特药粉气味,还有腰侧那一道明显的裂口与血迹。

“你受伤了!是毒?”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扶着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皮肉伤,毒针擦过,已用解药压住,暂时无碍。”叶纨迅速回答,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借着他的手臂站稳,随即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动作细微却坚定。

“余毒需静处再清,现在不是时候。”

她立刻转头扫视战场,将个人伤势抛在脑后。

沈青已经将那持匕刺客斩杀在地,正带人清剿残余。寨墙外的打斗声也渐渐歇了,巡防营似乎控制了局面。

冯豫带着一队人马疾步而来,甲胄上染着血,面色沉凝如铁:“殿下受惊了。末将护卫不力,外面接应的贼子已毙三人,逃了两个,正在追索。”他抱拳的手背青筋凸起。

萧景琰的目光从叶纨苍白的侧脸和伤处收回,缓缓扫过地上刺客的尸首,扫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冯豫脸上。那眼底翻涌的惊惶与关切已被沉沉的寒意覆盖。

“冯将军辛苦了。”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夜风更冷,“看来,有人是连这三日,都等不及了。”

冯豫抱拳垂首,没有接话。

叶纨站稳身形,低声快速吩咐,语气不容置疑:“沈青,清理战场,细查刺客身上所有物件,一片布头都不要放过,尤其是兵刃、暗器上的毒物痕迹。其他人,加强戒备,扩大暗哨范围,恐有后手。”

“是!”沈青领命,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转身去了。

萧景琰站在她身侧,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挺直却微显紧绷的背脊上,再次低声问,这次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你的伤,当真不要紧?需立刻处理。”

叶纨侧过头,对上他深潭般的眼眸,那里面的担忧沉甸甸的,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唇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似是安抚,又似是无奈。“殿下放心,我自己清楚。毒未入血,只是皮外,解药也用了。眼下局势未明,这才是要紧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待此间稍定,我自会处理。”

她的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西侧那片被火光映照不到的、深浓的黑暗。

马厩的阴影里,空无一人。

那双窥视的眼睛,早已在混乱中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夜风还在呼啸,卷着未散的血腥气和淡淡的、几不可闻的药粉辛辣气,在黑风寨上空盘旋不去。

更深,露重。

杀机远未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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