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堂会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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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消息,终于来了。

像一道刺破厚厚云层的晨光,硬生生凿进了黑风寨连日阴沉的暮色里。

连巡防营士兵卸下补给时,动作都比往日轻了些。米粮、草药、几块冻得硬邦邦的腌肉,一样样从车上搬下来,放在寨门口。带队的什长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甚至朝里望了一眼,才默不作声地带人退回去。

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松动了。

寨子里剩下的十几个人,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有人蹲在墙角磨刀,磨几下就忍不住抬头看看天色,嘴角绷着,又像想笑,又像不敢。

沈青搓着手,从寨墙那头快步走过来,脸上压着兴奋,眼睛亮得灼人:“殿下!叶姑娘!你们瞧见了没?连巡防营那帮孙子都软了!这势头,三司会审真有盼头!”他凑到萧景琰跟前,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激动,“咱们是不是该预备起来?等旨意一到——”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松弦。”

萧景琰打断他。

他坐在那张垫了石块的破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发出单调的轻响。

眉宇间凝着的不是喜色,是更深的审慎。

“贵妃称病退朝,”萧景琰抬眼,目光锐利,“是真撑不住了,还是以退为进?她在宫里经营这么多年,根子扎得太深。沈青,你觉得她会坐以待毙?”

沈青脸上的兴奋僵了僵。

叶纨正试着手里一张旧弓的弦力,闻言抬起头。窗外漏进来一束天光,恰好映亮她半边清瘦的脸庞。

她没说话,放下弓,走到那张摊着京城简图的木桌前。

“殿下说得对。”她指尖点在图纸上,声音平静,“会审在京城,那是她的地盘。我们的人散的散、隐的隐,眼下能用得上的力量,太薄。”

她的手指移到大理寺的位置上,停住:“必须防着她狗急跳墙——干扰证人,操纵流程,甚至……”她顿了顿,“更狠的手段。”

“你想怎么做?”萧景琰看向她。

叶纨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划过,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鸿沟。“需要更多的人睁着眼睛,张开口。”她指尖停在御史台的标记上,“永昌王是一步棋,但他未必肯为我们拼到鱼死网破。御史台不止王御史,军中——”

她的手指重重点在西侧军营的标记上。

“秦老将军旧部,还有那些早就对贵妃党羽揽权不满的人。不需要他们明着站队,只要会审时保持中立,或者……”她抬起眼,“在关键的时候,咳一声。”

这谋划需要极其精密的运作,远非困守山寨的他们能亲手布置。

叶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统统。”

她在心底默唤。

前几次,只有一片死寂。这次——

【滋——错误——数据流——连接——滋——是否——修正——目标——叶纨——偏差——】

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琉璃的噪音,裹挟着破碎扭曲的词语,狠狠凿进她的脑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暴烈。那混乱的声波里,竟透出一种扭曲的、近乎质问的意味!

“呃……”

叶纨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她猛地撑住桌沿,指节捏得发青,骨节凸起。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纨娘!”

萧景琰瞬间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已到她身侧,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触手冰凉,甚至能感觉到她在细微地颤抖。

沈青吓住了:“叶姑娘?!”

那恐怖的杂音持续了仅仅三四个心跳的时间,戛然而止。

留下的,是更令人不安的空寂,和太阳穴处钝钝的、蔓延开的余痛。

叶纨借着他的力站稳,压抑地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她摇头,声音发飘:“没……没事。许是晨起空着肚子,有些发晕。”

这借口拙劣得连沈青都不信。

萧景琰眉头紧锁,扶着她手臂的手掌微微用力。他想起昨夜她惊醒时苍白的脸,想起她按着太阳穴时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沉声道:“沈青,去寻些热汤水来。”

沈青匆匆去了,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屋里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萧景琰没有松手,引着她慢慢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自己蹲下身,与她平视。

“告诉我。”他声音压得低,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从昨夜起,你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叶纨避开他锐利的目光。

肩头的寒意还未散尽,那混乱的质问还在记忆里尖啸。她不能说系统,那太过骇人听闻。

“只是……累了。”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手,“绷得太紧,许是快到极限了。”

这坦白,比任何借口都更让萧景琰心头一紧。

他凝视着她苍白的脸,眼下淡青的阴影,想起这些日子——雪夜突围时她冲在最前面,暗巷周旋时她算无遗策,训练残部时她一丝不苟,殚精竭虑布局时她眼里的光……她总是站在最前,想得最深,扛得最重。

一股强烈的情绪攥住了他——不只是感激,不只是关切,而是混杂着心疼、焦灼,和一种迫切地、想要将她护在身后的冲动。

他伸出手,想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却顿在半空,最终沉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别怕。”他说。

他蹲在那里,仰视着叶纨,目光深得像不见底的夜潭,却映着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有我在。”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下去,“你……不必一个人扛着所有。”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烙在肩头。

那温暖并不灼人,却奇异地、一点点渗进紧绷到极致的肌骨里。

叶纨眼底有瞬间的波澜,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但她很快垂下了眸子,拍拍萧景琰的胳膊,顺势起身走到桌边。

“我没事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当务之急是京城。给吴掌柜的指令,必须更具体,更稳妥。”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地图,背脊挺直,仿佛刚才的虚弱和晃动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肩头残存的温度,与脑海中那片死寂的虚空,正在诡异地、无声地对峙。

【是否——修正——目标——叶纨——偏差——】

那质问,到底是什么意思?系统在质疑她?还是……

萧景琰看她决绝地重回谋算,不再追问。他站起身,默然走到她身侧,目光也落在地图上。

“御史台,李直方如何?”他开口,已是商议正事的语气,平静无波,“他当年因军备考核之事,与贵妃兄长有过龃龉,被压了整整五年。”

叶纨迅速接道:“李御史刚直但谨慎,其子现任京兆府户曹,恐受掣肘。监察御史赵秉严,寒门出身,在朝中无亲无故,曾三度上书直言边军虚饷之弊,其志可用,其胆亦足。”

“赵秉严……”萧景琰沉吟,指尖在“御史台”三字旁点了点,“让吴掌柜寻个由头,递一份关于近期边军异常调动的风声给他。只谈国事,不涉其他,尤其不要提我。”

“好。”叶纨提笔,在旁边的草纸上记下,“军中,北衙禁军副统领陈骁,是秦老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去年因巡防编制调整,与贵妃的族侄有过冲突,吃了暗亏。可从此人入手,但须万分小心,切不可操之过急。”

“陈骁好酒,”萧景琰道,语气里带了一丝极淡的回忆,“尤爱陈年梨花白。他升任副统领那年,我随秦老将军赴过他的庆功宴。此人酒后易吐真言,却也……重诺。”

“那就让吴掌柜设法寻两坛上好的一十年陈梨花白,”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清,“附一份边关老兵口述的陈情杂录,不署名,只当是……酒友间的谈资。”

沈青端着碗糖水鸡蛋进来时,看见两人并肩立于桌前,正低声商议。

殿下微微倾身听着,叶姑娘手指轻点地图,语速快而清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已被眼前更紧迫的局势无声地吞没。

但他注意到,殿下站的位置,刚好为叶姑娘挡去了从窗缝钻进来的那一缕冷风。

暮色渐浓时,方略初定。

详细的指令需写成密信,交由信鸽,但须等到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最稳妥。

沈青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角昏暗,也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殿下,叶姑娘,先用饭吧?灶上热着粥。”

很简单的晚饭,糙米粥,一点咸菜,还有中午巡防营送来那几片腌肉,切薄了蒸在饭上,算是难得的荤腥。

萧景琰很自然地将自己碗里那几片薄得透光的腌肉,夹到了叶纨碗中。

看到叶纨吃下才转开脸,神色如常地对沈青交代:“明日挑两个细心稳重的,把寨墙东南角那道裂缝再加固一下。眼看入冬,风雪大了恐撑不住。”

沈青忙应下:“是,属下明白。”

夜深了。

叶纨躺在硬床板上,睁着眼,望着黑暗里模糊的房梁椽子。

脑海中一片空寂,那系统仿佛彻底沉寂了,可那种被某种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却如阴云未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晚餐的肉很咸,嚼在口中,却有别的、复杂的滋味,一点点泛开。

“不必一个人扛着所有……”

黑暗中,她轻轻蜷起手指,抵在掌心。

窗外,远山如巨兽的脊背,沉默地蛰伏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京城,太后寿辰的筹备已近尾声。那份即将到来的、举国瞩目的庆典,又会给这暗潮汹涌的棋局,投下怎样不可预知的变数?

夜还很长。风穿过寨墙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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