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假疫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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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煎熬的一炷香时间。

叶纨坐在黑暗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椅子的扶手。那声音极轻,哒、哒、哒,像是更漏在数着心跳。窗外天色依旧是浓稠的墨黑,离天亮还早,但她觉得这一炷香烧得比一个时辰还长。

终于,脑海里传来提示音。

【内部异常移动守卫已返回原岗位,行为模式分析为临时加强巡查,可能与近期京城外部异动传闻有关。警报解除。】

叶纨肩膀一松,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绷着背。

虚惊一场。

她迅速调整呼吸,压下心头那点后怕,通过系统发出指令:“通知沈青,警报解除,继续作业,加快进度!寅时三刻前必须完成初步挖掘!”

命令传出。

---

河道之下,沈青从一处隐蔽的河湾芦苇丛中缓缓探出头。

他脸上全是水,冰凉的河水混着热汗,顺着下巴滴答往下掉。他抹了把脸,转头看向侧后方——赵六半个身子隐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河面。

沈青抬手,做了个复杂的手势。

那是边军斥候用的暗号,意思是“危险解除,继续任务”。

赵六微微颔首,随即又比划了几个动作:“陈猛还在警戒位置,未发现异常。”

沈青点头,深吸一口气。

两人再次潜入水中,像两条习惯了黑暗的鱼,悄无声息地穿过那处被凿开的铁栅缺口。

缺口不大,沈青侧身才勉强挤过去,后背蹭在锈蚀的铁栏上,刮得粗布衣裳刺啦作响。进入之后,空间骤然狭窄——这是一条废弃的暗渠,宽不过三尺,高不足五尺,人得弯腰才能前行。

一股浓重的霉烂气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是积了百年的淤泥混着腐木,还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沈青闭了闭眼,强压下胃里的翻腾。他伸手在怀里摸出个小油布包,取出两粒药丸,自己含了一粒,又递给赵六一粒。

药丸辛辣,含在舌下能提神醒脑,也能稍微压住那股恶臭。

渠底是厚厚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得小心,否则会陷进去。沈青按照记忆中叶纨提供的图纸——那图纸他看了不下百遍,早已烂熟于心——摸索着向前。

约莫走了十丈,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堵墙,砖石砌的,但年久失修,砖缝里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沈青伸手摸了摸,又侧耳贴在墙上听了片刻,确认另一侧没有动静。

他从腰间取下特制的小铁锹。

这锹头窄而深,专门为这种狭窄空间设计,木柄短,便于发力。赵六默契地拿出钢钎,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动手。

第一下,铁锹凿在砖缝里,发出闷闷的“噗”声。

沈青动作顿住,屏息倾听。

渠外只有河水流动的细微声响,渠内一片死寂。他这才继续,一下,又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把松动砖石挖下来,又不至于发出太大动静。

赵六在旁边配合,用钢钎撬那些顽固的砖块。两人都是老兵,干这种活有种天然的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挖下的泥土、碎石和碎砖被小心地装进特制的防水皮囊里。那皮囊是羊皮做的,口子扎得紧,装满一袋,赵六便弓着腰,倒退着往渠外运。他得原路返回,把皮囊拖出铁栅,沉入河底水流较急的地方,让河水自然把东西冲走。

一来一回,又是小半炷香工夫。

沈青一个人在黑暗里继续挖。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不敢擦,手上全是泥,只能甩甩头,继续挥锹。

肺又开始发紧。

这地方太憋闷,空气里那股霉烂味让人头晕。沈青咬紧牙关,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数着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五十下,赵六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然,身后传来细微的水声。

赵六重新挤进来,身上带着河水的凉气。他没说话,接过沈青手里的铁锹,示意沈青去休息。沈青也没推辞,退到一边,背靠着湿冷的渠壁,大口喘息。

两人就这样轮换着挖。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天际的墨色开始变淡,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沈青心头越来越沉。若天亮前还挖不通,今夜就算白干了,而且破开的铁栅白天很容易被发现,整个计划都可能暴露。

他手上加快了速度。

“咔……”

一声轻响。

沈青动作猛地停住。赵六也抬起头,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沈青伸手摸了摸刚才挖的地方——砖块松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砖抽出来。

一股陈腐的空气从缝隙里涌出,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沈青把眼睛凑近缝隙,往里看——太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另一边是个空旷的空间。

“通了。”他压低嗓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赵六脸上也露出喜色,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昏暗里动了动。

两人加快动作,把洞口扩大。砖石被一块块取下,洞口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最后足够一人匍匐通过。

沈青正要往里钻,脑海里忽然响起叶纨的声音——是通过系统传递的指令:

“立刻撤离,清理痕迹,用胶泥临时填补铁栅破口!明晚按原计划执行最终步骤!”

沈青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了眼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咬了咬牙,还是听从命令。两人迅速把工具收好,又把挖出来的最后一批碎石泥土运出去处理掉,最后用特制的胶泥——那东西颜色、质地都像极了锈蚀的铁——把铁栅上的破口糊住,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出异样。

做完这一切,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回岸边。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沈青带着一身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污浊,从叶府后院的角门闪身进来。他走路很轻,但脚步沉重——一夜的水下作业,饶是他体力过人,此刻也感到疲惫。

书房里还点着灯。

叶纨坐在桌前,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她没睡,一直在等。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沈青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通道打通了。”沈青接过茶杯,一口饮尽,温热的水流从喉咙滚下去,驱散了些寒意,“出口在天牢地下,一个堆放破旧刑具和杂物的地窖。积了很厚的灰,脚印都没有,看来很久没人下去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栅栏也用泥胶糊住了,不凑近细看,发现不了破绽。”

叶纨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最艰难、最不可控的一步,竟然就在这第一个夜晚,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完成了。

“人员都撤出来了?”她问。

“都撤了,痕迹也处理干净。”沈青放下茶杯,眉头却皱了起来,“叶大夫,通道是有了,可接下来怎么办?怎么把殿下从牢房里弄到地窖?那一路上守卫可不少,暗哨明岗,少说也有十几处。”

叶纨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远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微光。她看着那点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明晚动手。时机就在明晚子时前后。”

沈青一怔:“这么快?”

“不能再拖。”叶纨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永昌王府的拜帖是个信号,贵妃那边恐怕已经起了疑心。而且,‘葛春’今日入天牢巡查,虽未直接接触殿下,但难保不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她走回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夜长梦多。每多拖一天,风险就大一分。”

沈青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您说得对。那明晚具体怎么安排?”

“明晚子时,你需要带几个最得力的人,提前通过密道潜入地窖接应。”叶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我会在外面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吸引绝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混乱一起,你想办法接应殿下进入地窖,然后从河道撤离。”

沈青的目光落在那个瓷瓶上。

他认得这东西——假疫药。之前在慈幼局用过,效果他亲眼见过,上吐下泻,状若疫病,足以让一片区域陷入恐慌。

“用这个?”沈青声音沉了沉,“投在哪里?”

“天牢上层的饮水缸,或者通风口。”叶纨声音很冷静,“剂量我计算过,足够让半个天牢的守卫和囚犯在短时间内发作。那时场面必定大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你们的行动会容易很多。”

沈青盯着那个瓷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军人,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惯了,对这种手段本能地有些排斥。更何况,天牢里除了守卫,还有不少囚犯,那些人里也许有十恶不赦的,但恐怕也有冤屈的……

“叶大夫,”他抬起头,眼神复杂,“这药……会不会伤及无辜?”

叶纨沉默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她看着沈青,这个老兵脸上有疲惫,有担忧,还有军人那种根深蒂固的底线感。她欣赏这种底线,但现在不是时候。

“沈统领,”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在水里,“这是战争。殿下若继续留在天牢,只有死路一条。我们若失败,同样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继续说:“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重要的目标,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况且,这药不致命,只是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症状三五日便会消退。”

沈青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边关战场,想起那些为了掩护大军撤退而殿后赴死的同袍。有时候,选择就是这般残酷,没有两全其美,只有孰轻孰重。

许久,他缓缓松开拳头,重重点头:“俺明白了。”

“人选方面,”叶纨接着说,“你不能去。你需要保存体力,负责最关键的一环——接应殿下撤离。投药的事,交给一个生面孔,手脚利落,事后能立刻脱身的。”

她顿了顿:“具体人选和投药方式,我会通过吴掌柜安排。你只需准备好接应。”

沈青抱拳:“是!”

“撤离路线确认了吗?”叶纨问。

“确认了。”沈青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草图,铺在桌上,“从河道出来后,沿下游三里,有一处荒废的码头,我们在那里准备了马车和更换的衣物。之后分三路分散出城,最终在城西五十里外的黑风寨汇合。”

他用手指点着草图上的几个位置:“这里是第一汇合点,这里是备用汇合点,万一出现变故,走不同的路。黑风寨是俺一个老兄弟的地盘,他在那儿落草十几年了,寨子易守难攻,绝对安全。”

叶纨仔细看着草图,在脑海里与系统地图核对。路线设计得很巧妙,考虑了多种可能,汇合点也选得隐蔽。

“好。”她抬起头,“明晚我会在叶府等你们消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子时三刻若你们还未从河道出来,我会启动备用方案。”

沈青神色一凛:“备用方案?”

叶纨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个颜色更深的小瓷瓶。她拿起其中一个,轻轻摩挲着瓶身。

“但愿用不上。”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青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那里面装的,恐怕是效果更猛烈,但也更危险的东西。是到了绝境时,用来拼死一搏的。

他没再多问,重重点头:“俺一定在子时三刻前带殿下出来。”

沈青离开后,叶纨唤来小荷。

小丫鬟显然也没睡踏实,眼睛还有些红,但精神头很足。叶纨低声吩咐:“去告诉钱管事,明日以‘修缮祖坟’为由,派几个可靠的下人出城。在城西十里亭、老槐树、断桥这三个地方,留下这个标记。”

她递给小荷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三块石头叠成三角形,中间插一根折断的树枝。

“记住,一定要做得自然,像是赶路人随手留下的。”叶纨叮嘱。

小荷接过纸,认真看了两眼,用力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记下了。”

这是给沈青撤离路线上外围人员的信号。一旦看到这个标记,他们就知道了撤离计划已经启动,会在相应位置做好接应准备。

小荷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叶纨一个人。

她没睡,也睡不着。走到书柜前,打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药材、药瓶、工具。她开始检查、调配,把可能用上的东西一样样准备好,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包裹里。

其中一个小包裹格外仔细——里面是止血散、解毒丸、续骨膏,还有几支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急救用的,万一有人受伤……

她摇摇头,甩开那个念头。

不能想万一,只能想一万。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灰白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驱散了书房里最后一点黑暗。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明晚,一切将见分晓。

叶纨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关上暗格,坐回椅子里。

她能做的准备都已做完,剩下的,便是等待,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座阴森的天牢,那条漆黑的河道,还有沈青他们撤离的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烂熟于心。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鸡鸣声。

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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