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终于垂了下来。
阿瑞斯单膝砸进焦土，左臂贴着地面撑住身体。那根从锁骨钻出的黑须已经被他扯断，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渗进碎石里发黑。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什么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他没倒下，只是把枪横在腿边，右手还扣着扳机。
战场安静了。
刚才还在冲锋的怪物全退了回去，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裂口边缘，冒着青烟。有些残肢还在抽搐，但再没有一只站起来。风也停了，灰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孙悟空站在高处，金箍棒插进岩层，双手拄着棒身。他额头那只眼闭上了，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它们走了。”
哪吒靠在一块断石上，右臂缠着撕下的布条，血已经浸透了一圈。混天绫只剩半截挂在胳膊上，颜色暗淡，像是烧焦的绸子。他抬起左手，试着运转焚天轮，火焰跳了一下，又熄了。
“能量不够了。”他说，“河图洛书核心过载，得缓一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声：“还好骨头没碎，不然怎么抡火轮？”
孙悟空走过来，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递过去。哪吒接过，拔开塞子看了一眼，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泛着微光。
“星核凝露？”
“最后一瓶。”孙悟空说，“省着用。”
哪吒没多话，仰头喝了一小口，剩下的小心塞好放回怀里。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去，手臂上的伤口不再那么疼了。他活动了下手腕，勉强能动。
远处，阿瑞斯慢慢站了起来。他抹了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擦出几道红痕。他弯腰捡起枪，扛到肩上，目光扫向战场尽头那片扭曲的虚空。
“信号还在。”他说，“频率变了，比刚才慢，但没断。”
孙悟空抬头，看向天际。星河被一层暗雾遮住，原本闪烁的几颗主星全都黯淡下来。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金属烧糊了，又混着腐烂的东西。
“这地方不对劲。”哪吒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打完一波就安静，太干净了。”
“敌人撤得干脆。”孙悟空眯眼，“不是被打退的，是有人下令收兵。”
阿瑞斯冷笑：“让他们跑？刚才那群东西根本不是主力，就是探路的炮灰。”
“我知道。”孙悟空转头看他，“你也知道。所以别放松。”
三人站在一起，望着前方那片死寂的战场。地面上全是裂痕，深的地方能看到底下流动的暗红色岩浆。怪物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脑袋被砸烂，有的胸口穿了个大洞。那些眼睛——全都碎了，眼眶里留着黑色晶体残渣。
孙悟空蹲下，伸手拨开一具尸体的头盖骨碎片。里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刻着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某种编码。
“又是这个。”他捏起碎片，“控制用的。”
哪吒凑近看了一眼：“机械神教的手笔？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抢权限。”阿瑞斯盯着远方，“刚才那股信号源，不在战场上。在地下，或者更远的地方。”
“他们拿我们当测试工具。”孙悟空站起身，把碎片攥进掌心，“用我们的战斗数据，调校他们的系统。”
哪吒握紧焚天轮，火焰重新燃起一点：“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失控的变量。”
阿瑞斯抬手摸了摸左臂，皮肤下的黑纹没再蔓延，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他没去碰，只是把枪握得更紧。
“我还能开枪。”他说，“一百次，够送他们下地狱。”
孙悟空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阿瑞斯撑得有多难。混沌的侵蚀不是伤，是往身体里种毒，越用力量，长得越快。可这个人从开战到现在，一次都没退。
“等下一波来。”孙悟空说，“别浪费子弹。”
“我不浪费。”阿瑞斯咧嘴，“我专挑脑袋打。”
三人沉默下来。
伤员被陆续转移到后方的骨墙后面，奥西里斯留下的亡灵壁垒还在，虽然裂了几道口子，但暂时能挡点远程攻击。战士们开始清点武器，修补战甲，有人低声咳嗽，有人包扎断骨。没人说话，气氛很沉。
哪吒走到一个年轻战士身边，那人腿被酸液腐蚀，皮甲都化了。他把剩下的一点星核凝露倒进对方嘴里，拍拍肩膀：“挺住，还没完。”
战士点点头，咬着牙不喊痛。
孙悟空站在高岩上，第三只眼缓缓睁开一条缝，扫视战场边缘。没有动静，连风都不刮。他皱眉，这种安静不像结束，像等待。
阿瑞斯走上来，站到他旁边。
“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规律。”孙悟空说，“第一波七秒一次信号，第二波五秒，最后变成三秒。他们在提速，也在优化战术。”
“说明他们学得快。”
“也说明他们怕我们摸清套路。”
阿瑞斯哼了一声：“他们不怕我们，他们怕我们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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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们希望我们一直打，打得越狠越好。”阿瑞斯指着远处的虚空，“刚才那平台出现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他们在记录。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换位，甚至我们受伤后的反应，全都被记下来了。”
“实验？”
“对。我们是小白鼠，他们是科学家。”
哪吒也走上高岩，站到两人身边。他手里拎着焚天轮，火焰稳定了些。
“那就别按他们的剧本走。”他说，“他们想看我们拼死拼活，我们就歇一会儿。”
“歇？”阿瑞斯笑，“你真敢想。”
“我不是休息，是蓄力。”哪吒冷笑，“他们以为我们累了，松懈了，等他们再派一批炮灰上来，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反收割。”
孙悟空点头：“可以打信息差。”
“但他们有监控。”阿瑞斯抬手指向天空，“全息投影，实时传输。我们做什么，他们马上知道。”
“那就做点他们看不懂的。”哪吒把焚天轮往地上一顿，“比如——先停火，再突然压上，节奏打乱。”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你是想骗他们调整参数？”
“对。”哪吒咧嘴，“等他们把新程序装进下一批怪物脑子里，我们换个打法，让他们系统崩溃。”
阿瑞斯笑了：“有点意思。”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但眼神里都清楚——这一仗，不只是拼力气。
风忽然动了一下。
地上的灰烬轻轻晃了晃，又落回原地。
孙悟空抬头，星河依旧昏暗。他感觉到一丝异样，像是有什么在深处震动，非常低频，几乎察觉不到。
“核心裂痕……”他低声说，“在响。”
哪吒皱眉：“你说那个大裂缝？它本来就在漏能量。”
“不一样。”孙悟空盯着远处的地平线，“刚才的震动，是规律的。三秒一次，和信号频率一样。”
阿瑞斯猛地转头：“他们在用怪物测试我们，同时在用核心做别的事。”
“改写法则。”孙悟空说，“他们想借我们的战斗，激活星域底层协议。”
哪吒握紧武器：“那就别让他们得逞。”
阿瑞斯把枪扛回肩上，左臂的黑纹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回应他的意志。
“我还站着。”他说，“枪也没坏。”
孙悟空拿起金箍棒，插回背后。
“等他们来。”
“我们在这儿。”
三人并肩而立，望着那片死寂的战场。焦土延伸到 地平线，怪物的残骸冒着最后一缕青烟。空气中，金属与腐能的气味越来越浓。
哪吒忽然抬手，指向地面。
“你们看。”
地面的裂缝中，有一点红光在闪。
不是火，也不是岩浆。
那光一闪，一闪，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