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夺取川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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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十九年的秋风,掠过昆明五华山晋王府的飞檐时,已带上了滇地特有的、雨前的沉郁。沾益城主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李定国愈发清癯而坚毅的面容。他正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南舆图,目光如鹰隼,牢牢锁定川东夔州一带。

自取得沾益大捷,重创吴三桂,迫使其率残部北遁四川后,西南战局为之一缓。吴三桂退守成都一线舔舐伤口,云南明军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李定国深知,这喘息之机短暂而珍贵。清廷绝不会坐视,吴三桂也必卷土重来。困守云南,终是死路。必须主动出击,将战场推出去,在敌人腹地打开局面。

而川东,就是那扇最关键的门,也是他思虑已久的破局之点。

“王爷,” 广西提督封益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他指着舆图上川东夔州、重庆一带密布的清军标记,“吴三桂虽败退四川,但其麾下主力尚存,据闻正与四川巡抚合力整补,加固川东防务。川东李国英此人,曾任陕西总督,老于兵事,非赵布泰之流可比。他坐镇重庆,督率卢光祖、程廷俊等部,扼守夔门,卡住了我军出川与夔东十三家联络的咽喉,亦威胁我滇黔侧翼。”

李定国微微颔首,手指点向夔门附近几个不起眼的标记:“李国英是能战,但他麾下,并非铁板一块。沾益一战,我军缴获清虏文书,可知李国英的军中,有不少是当年孙可望的旧部。”

提到“孙可望”这个名字,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那是大西军乃至整个南明永历朝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兄弟阋墙,几致倾覆。孙可望降清被击败后,其部分旧部散布在李国英军中,处境尴尬,心思难测。

“王爷之意是?” 将领靳统武若有所思。

“联络他们。” 李定国言简意赅,眼中精光闪动,“孙可望是孙可望,他那些老部下,未必都甘心为鞑子卖命,更不愿与我等旧日同袍血战到底。此乃可乘之隙。”

广东提督张月眼睛一亮:“王爷高见!若能说动其中一二人,在关键时刻反正,川东僵局,或可立破!”

“不止于此,” 李定国的手指从川东划过长江,落到鄂西山区,“夔东十三家,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等,皆是忠贞之士,在川鄂边界坚持多年,熟悉地理,骁勇善战。他们与我云南,隔着一个李国英,音讯难通,各自为战。若能东西对进,共击川东,则李国英首尾难顾。”

他转向一直沉默却目光锐利的冯双礼(击败吴三桂后投降的孙可望余部):“冯将军,你与李来亨、刘体纯等,昔日同出大西军,可有办法联络?”

冯双礼抱拳,声如洪钟:“回王爷,末将与郝摇旗、袁宗第有旧。纵无把握说动大军,传递消息,约定时日,应能做到。夔东诸公处境艰难,必也盼着与我大军会合。”

“好!” 李定国一击掌,定下决心,“此战,不在强攻,而在智取,在人心!首要,策反李国英军中孙可望旧部,以为内应;其次,密联夔东十三家,约定时日,东西夹击;其三,我亲率精兵,出敌不意,直捣奉节!拿下夔门,则川东门户洞开,进可威胁重庆、窥视四川,退可与夔东联成一片,彻底盘活西南局面!”

计划既定,便如精密的机械开始运转。李定国坐镇沾益,一面整军经武,筹集粮草,做出固守云贵、防范吴三桂反扑的姿态以迷惑清廷;一面秘密派出数路精干信使。

一路,携带李定国亲笔书信及信物,穿越清军封锁线,秘密潜入川东,寻访那些身在曹营心可能向汉的孙可望旧部。目标,锁定了如今在李国英麾下担任夔州协副将的王友进,以及驻守巫山的参将马宝。此二人昔日皆是孙可望亲信将领,孙可望降清后颇受猜忌排挤,心中积郁已久。李定国的信,陈说大义,剖析利害,更以“既往不咎,共复华夏”为诺,字字千钧。

另一路,则由冯双礼挑选的绝对心腹,携带更加详细的方略,冒险穿越清军控制的鄂西山区,寻找夔东十三家的踪迹。这更像是一次充满不确定性的赌博,但李来亨等人能在绝境中坚持至今,其心志可见一斑。

等待是焦灼的。永历十九年的秋去冬来,沾益城的李定国之心却始终悬着。直到年底,第一批信使终于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王友进与马宝秘密回信,言辞恳切,痛陈不得已降清之苦,对孙可望叛降行径亦多悔恨。他们表示,麾下仍有不少老兄弟心向大明,愿为内应。但需晋王大军给出明确时间,并保证事后不予追究,妥善安置。信中,他们还透露了李国英在奉节、巫山、云阳等地的兵力部署、防御虚实,甚至包括几条隐秘的粮道和小路。

几乎与此同时,历尽艰辛的信使也带回了夔东的回应。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等人得信,大喜过望。他们困守夔东山区,兵疲粮乏,清军剿抚不断,形势岌岌可危。能与威震天下的晋王李定国联兵,无异于绝处逢生。双方很快约定,于来年(永历二十年)春,江水初涨、利于用兵之时,东西对进,共击奉节。夔东军将先期在巫山、巴东一带发动佯攻,吸引清军注意力。

收到双方回信,李定国心中大石落地,知道大事可成。他不再犹豫,于永历二十年正月,以“巡边”为名,亲率靳统武、高文贵等部一万五千精锐,携带充足粮饷,悄然离开沾益,北上昭通(乌蒙府),做出向川滇边界吴三桂防线施加压力的姿态,实则暗中调整方向,准备经由僻静山道,奔袭川东。

李国英坐镇重庆,并非庸才。他对孙可望旧部有所防范,对夔东明军也保持高压。但他得到的情报,是李定国主力仍在云南沾益整军准备攻打川南,夔东明军不过是困兽犹斗,小股骚扰。他重点防御的,是长江水道和主要关隘,对内部可能的隐患及李定国敢于长途奇袭的胆略,估计不足。

永历二十年三月,春寒料峭,江水方生。

李定国大军经过艰难的秘密行军,如同潜行的猛虎,突然出现在川东大宁(今重庆巫溪)以南的崇山峻岭之中。几乎同时,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等夔东十三家主力万余,按照约定,向巫山、巴东地区的清军发起了猛烈攻击,声势浩大,摆出大举西进的架势。

李国英急令卢光祖加强奉节防御,并调程廷俊部自重庆东援,意图先击退夔东明军。奉节城内,一时间兵马调动,气氛紧张。

就在这时,内应发动了。

三月十五日夜,奉节城中火光突起,杀声震天。早已秘密串联好的副将王友进,率其亲信及部分心怀故国的士卒,突然发难,猛攻奉节东门守军。而驻守城外白帝城要塞的马宝,也同时动手,控制了这座俯瞰长江的险要堡垒,并调转炮口,轰击江中清军战船。

奉节守将、李国英的心腹陈达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城内陷入混战。他急令信使向驻扎在云阳的程廷俊部求援,并严密封锁四门,企图扑灭内乱。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如神兵天降的李定国大军。

李定国在王友进、马宝派出向导的接应下,率精锐连夜穿越清军防御薄弱的山路,于三月十六日黎明,突然出现在奉节城西。此时,城内王友进部与陈达部正杀得难解难分,夔东明军也在猛攻巫山,牵制了程廷俊可能的援军。

“天助我也!攻城!” 李定国立于阵前,长剑出鞘,直指硝烟弥漫的奉节城。

养精蓄锐已久的晋王精锐,如同出匣猛虎,在靳统武、祁三升的率领下,对奉节西门、南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城中内应趁机打开西门,明军如潮水般涌入。

陈达见大势已去,率少数亲兵企图从北门突围,欲乘船顺江而下,被提前得到马宝示警、埋伏在江岸的明军水师(由部分反正清军小船和临时征集的民船组成)截住。混战中,陈达被乱箭射杀,死于江中。

至三月十六日午时,奉节城头,残破的“清”字旗被抛下,一面崭新的、绣着斗大“李”字和“大明晋王”的旗帜,在朝阳与硝烟中缓缓升起。与此同时,白帝城上也飘扬起了大明的旗帜。

奉节一下,川东震动。李国英闻报,惊怒交加,急令程廷俊、卢光祖收拢败兵,退守万县、梁山(今重庆梁平)一线,同时严密封锁消息,并以八百里加急向成都的吴三桂和北京的清廷求援,将责任大半推给“孙可望余孽”的叛变。

李定国则迅速稳定奉节局势,厚赏王友进、马宝等反正将士,妥善安置其部属。打开府库,赈济百姓,并出榜安民,宣布“只诛满酋,不杀汉人,恢复衣冠”。随即,他分兵与李来亨、刘体纯等夔东军会师,连克云阳、开县等地,川东清军防线一溃百里。各地潜藏的抗清义军、不满清廷统治的士绅百姓纷纷起事响应,一时间,川东数府之地,竟有重归大明之势。

然而,李定国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吴三桂主力未损,李国英仍在重庆拥兵数万,清廷援军不日将至。川东地处长江上游,四战之地,易攻难守。此番奇袭,关键在于“奇”和“内应”,若要长期固守,与清军主力在此平原、丘陵地带正面消耗,绝非上策。

“见好就收,方是用兵之道。” 李定国对诸将道,“我军此番东来,一为打通与夔东联络,二为打击川东清军,三为缴获物资,鼓舞士气。此三项目的,皆已达到。”

他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不留重兵固守难以长期维持的奉节等城池,而是将缴获的大量粮草、军械、财帛,以及愿意跟随的百姓、反正士卒,分批运回云南。同时,以高文贵部精锐三千人,联合刘体纯、袁宗第等夔东军一部,共同扼守奉节-白帝城这一咽喉要地,构筑坚固工事,作为云贵与夔东之间的战略前哨和联络枢纽。大部队则携大胜之威,准备收复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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