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川南烽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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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二十年春,奉节大捷的烽火尚未完全熄灭,夔门雄关重归大明的消息已如惊雷,炸响了沉寂多时的西南天际。当李定国旗开得胜、与夔东十三家李来亨、刘体纯等部会师于三峡之巅时,那份酝酿已久、直指全川的战略雄心,在他胸中澎湃激荡,再也无法按捺。

“诸位!” 奉节原清军守备府,如今已成了李定国的行辕。大堂内,李定国一身铁甲未解,风尘仆仆却目光如炬,扫视着济济一堂的麾下骁将——靳统武、冯双礼、高文贵,以及夔东诸雄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等人。墙上巨大的川省舆图,被朱笔重重圈出了“奉节”、“巫山”、“云阳”。“奉节一下,夔门洞开,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兵锋正锐,川东清虏丧胆,李国英退守万县、梁山,惊魂未定。吴三桂新败于沾益,退守成都,闻我东来,必疑我主力在川东,其川南叙州(今宜宾)、泸州、嘉定(今乐山)等地必然空虚!”

他手指有力地点向川南:“此地水陆要冲,土地丰饶,若为我所得,则东可联夔东,西可逼成都,南可卫云贵,更能顺长江而下,与南京声气相通!昔日诸葛武侯《隆中对》有言:‘益州险塞,沃野千里,高祖因之以成帝业’。今全川未复,然若能先据川南,则光复全蜀,指日可待!”

李来亨年轻的面庞上涌起激动红潮,霍然起身:“晋王所言极是!末将等困守夔东多年,日夜盼王师西来。今晋王天威至此,正当乘胜进军,席卷川南!末将愿为前驱!”

“末将等愿效死力!” 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等夔东将领纷纷抱拳,声震屋瓦。他们被清军围困在鄂西川东山区多年,粮秣匮乏,朝不保夕,如今有晋王大军为后盾,又有川南富庶之地可图,岂能不奋勇争先?

然而,老成持重的靳统武却面露忧色:“王爷,我军长途奔袭,虽克奉节,将士疲惫,粮秣消耗亦巨。川南清军虽可能兵力不及川东,然城池众多,若一味攻坚,恐迁延日久,师老兵疲。且李国英、吴三桂非庸才,必发兵来救。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敌援兵四集,则危矣。”

“统武所虑,正是关键。” 李定国颔首,并无不悦,反而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故此战,不可浪战,仍需以智取为上,以快制胜。我军新胜,士气高昂,可挟大胜之威,以偏师佯动,调动清虏,主力则直插要害!”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出三条线路:“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李来亨、刘体纯二位将军统领,以夔东军为主,联合反正之王友进、马宝所部,大张旗鼓,沿江东下,做出威逼重庆,甚至欲与曾英旧部(活动在川东、湘西的零星明军)会合之势。李国英此刻必如惊弓之鸟,主力定被吸引于重庆方向,无暇南顾。”

“第二路,” 他看向冯双礼和袁宗第,“冯将军、袁将军,你二人率我麾下一万精兵,并郝摇旗将军所部,出奉节,向西南,经涪州(今涪陵)、南川,做出进攻綦江,威胁遵义(属贵州,时在明军控制边缘)的态势。此乃疑兵,务必要声势浩大,让吴三桂以为我要截断川黔联系,或回师云贵。”

“而真正的主力,” 李定国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手指重重戳在叙州(宜宾)的位置,“由本王与靳将军、高将军亲率,汇合奉节之战中收编的精锐及川东义军,共两万五千人,轻装简从,出云阳,走梁山(今梁平)、垫江、长寿僻静山路,偃旗息鼓,以最快速度直扑叙州!叙州乃长江、金沙江、岷江三江汇流之地,川南水陆枢纽,拿下叙州,则泸州、嘉定震动,川南门户大开!此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王爷妙算!” 众将叹服。此计虚实相间,将川东、川南清军主力调离,直捣其腹心空虚之地。

“然则,粮饷何来?” 冯双礼问出关键,“川东新复,府库空虚,难以支撑大军远征川南。若就食于敌,风险不小。”

李定国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沉声道:“此乃监国殿下自南京发来之手谕抄本。殿下已悉知我军东进之意,并明言:‘晋王但管开疆拓土,光复河山,粮秣军械,南京竭力筹措,由广西、贵州水道转运接济,必不使前线将士空腹杀敌!’ 此信,亦是殿下对我等的期许与信任!”

他目光扫过众将,声音铿锵:“监国殿下坐镇南京,整饬吏治,操练新军,更于去岁大收两淮盐利,府库渐丰。郑森(郑成功)跨海收台,朝廷亦倾力支持。如今殿下瞩目川中,正是我辈奋勇争先,报效国家之时!粮饷之事,我等不必过虑,自有朝廷统筹。我等要做的,便是以最快速度,拿下川南,不负殿下厚望,不负天下苍生之望!”

“誓死效忠监国!誓死追随晋王!光复川南!还我河山!” 众将热血沸腾,齐声呐喊。有南京朝廷作为后盾,承诺粮饷,无疑给这支远征之师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计划已定,三路大军即刻行动。

永历二十年四月,就在郑成功于台湾热兰遮城下与揆一对峙之时,川东战火再起。李来亨、刘体纯率军万余,打出“晋王”、“临国公”、“皖国公”等旗号,浩浩荡荡沿江东下,前锋直抵重庆下游的铜锣峡,与李国英麾下程廷俊部发生激战,声势极大。李国英果然中计,急调万县、梁山等地驻军东援重庆,并严令各地谨守城池,生怕明军顺流直捣重庆。

与此同时,冯双礼、袁宗第、郝摇旗一路,号称三万大军,出奉节向西南,旌旗招展,鼓噪而进,沿途攻克涪州数处寨堡,兵锋指向綦江。消息传到成都,吴三桂大惊失色。綦江若失,遵义危矣,云贵明军则可从侧翼威胁成都!他虽怀疑是疑兵,但不敢冒险,急令驻防嘉定、眉州的部分兵力南调叙州、泸州加强防御,同时亲率一部精锐出成都,南下资州、内江一带观望,准备随时东进或南下救援。

然而,就在清军被东、南两路佯动搞得焦头烂额、兵力分散之际,李定国亲率的主力两万五千精兵,悄无声息地穿越了梁平、垫江、长寿之间的丘陵山地。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小径,夜行晓宿,行动如风。李定国治军极严,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甚至向沿途山民购买粮米,也必付足银钱。因此大军行踪极为隐秘,直到兵临江安城下,叙州清军才如梦初醒。

驻守叙州的清叙永总兵张勇(非河西名将张勇,乃同名者)手下兵马不过五千,且分守叙州城及周边屏山、宜宾等要地,兵力分散。他万万没想到明军主力会如此神速地出现在叙州以北。仓促间,张勇急令收拢兵力,固守叙州府城,同时向泸州的川南提督王明德、嘉定的吴三桂部将告急。

永历二十年五月初,李定国大军将叙州城团围住。他没有立刻强攻,而是采纳靳统武之策,派高文贵率精锐三千,携带攻城器械,绕道袭取上游的屏山县城,并控制金沙江渡口。同时,分出偏师,在南溪、江安等地清剿小股清军,征集船只,做出欲从水路夹攻叙州的态势。

张勇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战心。李定国又效法攻奉节故智,命弓箭手将劝降书信大量射入城中,言明“只诛满首,不杀汉兵,投降者免死,助战者有功”,并列举王友进、马宝等反正将领受封赏之事,极大动摇了守军士气。

五月十五日夜,城中部分早有怨言的汉军绿营官兵在低级军官带领下发动兵变,打开北门。李定国挥军涌入,经一夜巷战,至次日清晨,攻克叙州。总兵张勇于乱军中被杀。

叙州一下,川南震动。李定国马不停蹄,留靳统武镇守叙州,安抚地方,清点府库(缴获颇丰),自己则与高文贵率主力沿江而下,直扑泸州。

此时,驻守泸州的清川南提督王明德正陷入两难。他本奉命准备东援重庆或南下綦江,不料明军主力竟从北面来,顷刻间丢了叙州。泸州城高池深,兵力过万,本可一战。但明军新胜,士气如虹,而己方叙州失陷,军心浮动。更让他心惊的是,明军打出了“晋王李”的大旗,而李定国的威名,在清军尤其是汉人绿营中,仍有极大震慑力。

就在王明德犹豫是战是守时,坏消息接踵而至:嘉定方向传来急报,吴三桂因担心成都安危,已率部从资州回防,暂无暇东顾;而冯双礼、袁宗第的佯动之师,在綦江一带虚晃一枪后,突然折向东北,攻克了合江,从东南方向逼近泸州!

王明德腹背受敌,斗志全无。五月二十日,在象征性抵抗了一天,确认“援军无望”后,王明德率部开城投降。李定国效法叙州旧例,妥善安置降军,只将少数满洲监军押送后方。

拿下泸州,川南清军防御体系已然崩溃。嘉定、犍为、富顺等地清军守将或弃城而逃,或献城归顺。至六月中旬,除眉州、青神等少数城池尚在清军手中外,整个川南叙州府、泸州直隶州大部,以及嘉定州、潼川府(今三台)部分地区,已尽数落入明军之手。李定国甚至派前锋抵达了内江、资中一带,与吴三桂的成都防线遥相对峙。

捷报如同雪片,飞向南京。当李定国详细禀报收复川东、川南,拓地千里,缴获无算,并与夔东诸军联成一片的捷报,连同请求委任川南地方官吏、拨发粮饷以巩固新复之地的奏章,送达监国朱常沅案头时,已是永历二十年的初秋。

南京朝廷再次为之沸腾。兵部尚书万元吉老泪纵横,连呼:“川蜀半壁光复,高祖龙兴之地有望矣!” 朱常沅更是欣喜若狂,在朝堂之上,对着西南方向长长一揖:“晋王真乃国之柱石,社稷干城!”

朝廷反应迅速。朱常沅下旨,晋封李定国为亲王,总制川、滇、黔、桂军务(虽然后两省并未完全控制,但以示尊崇和授权),赐衮冕、金册、金印,岁禄万五千石。叙、泸、嘉定等收复州府,即刻委派官吏,皆由李定国先行署理,报朝廷核准。同时,严令户部、兵部,不惜一切代价,通过广西梧州、柳州,经贵州水西、遵义(此时明军与当地土司关系尚可)一线,开辟和保障通往川南的补给线,将粮饷、被服、火药,乃至南京新铸的火炮,源源不断运往前线。朱常沅甚至从内帑中拨出专款,用于犒赏川南前线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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