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十年三月的金门料罗湾,旌旗蔽日,舳舻千里。
郑成功站在高高的“中军”号福船楼船上,猩红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前,是集结了几乎全部家底的庞大舰队:超过四百艘大小战船,从庞大的“大熕船”、“大鸟船”,到灵活的“艍船”、“快哨”,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甲板上,是两万五千名神情肃穆、刀枪林立的将士。更远处,是承载着粮秣、军械、农具乃至工匠家眷的数百艘运输船。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郑成功棱角分明的脸庞。他今年三十有八,正是年富力强、雄心万丈之时。他明白,没有稳固的根基,仅凭金门、厦门几个弹丸小岛以及福建沿海几个府县,是撑不起“反清复明”这面大旗的。台湾,父亲郑芝龙曾念念不忘的“外府”,何斌口中“沃野千里、港阔水深”的基业之地,是他破局的唯一希望,也是他郑氏一族未来的立身之本。
“父帅在天有灵,今日,儿子就要去取回我郑家故地,为我大明,开一海外乾坤!” 郑成功心中默念,目光扫过麾下诸将——左提督马信、右提督周全斌、统领陈泽、前锋镇黄安……一张张坚毅的面孔,都是随他南征北战、矢志不移的老兄弟。
“拿酒来!”郑成功沉声道。
亲兵捧上酒坛、海碗。郑成功亲手斟满一碗,高举过顶,声如洪钟,传遍旗舰,更被令旗传向周边各舰:“诸君!红毛夷窃据我台湾,掠我商旅,奴我百姓,凡三十八年矣!今日,我辈奉监国正朔,兴仁义之师,跨海东征,誓要犁庭扫穴,复我故土!此去,有进无退!此战,有死无生!驱除荷夷,在此一举!大明万岁!”
“驱除荷夷!复我故土!大明万岁!” 数万人的怒吼汇成狂潮,声震海天。将士们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狠狠摔碎在地。
“起锚!升帆!目标——台湾!” 郑成功长剑出鞘,直指东方。
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驶出港湾,帆樯如林,迎着初升的朝阳,劈波斩浪,向东驶去。郑成功的“延平王”大纛,在主桅顶端猎猎飞扬。
几乎与此同时,一份绝密的军情,也由快船秘密送往南京。郑成功在奏报中,详细禀明了攻台方略,言辞恳切,表明“此去,必为监国开东南之屏障,立不世之基业。若有不谐,臣无颜再见监国,唯死而已!” 这份奏报,既是对监国朱常沅的尊重,也是为万一失利留有余地。
四月三十,黄昏,鹿耳门水道外。
风高浪急,乌云低垂。庞大的明郑舰队在澎湖避风数日后,终于抵达台湾外海。然而,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心头一沉:荷兰人在一鲲身(安平)修建的热兰遮城雄踞台南,炮台森然;而原本作为主要入口的南航道(大员港道),已被荷军用沉船、木栅封锁,且有重兵防守。舰队若强攻,必遭重大损失。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诸将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前荷兰通事,如今郑成功的首席向导与谋士,何斌。
何斌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此刻正指着桌上他亲手绘制、浸满心血的地图,手指坚定地点在一处:“王爷,诸位将军,南航道已不可行。然,天无绝人之路!北面,尚有鹿耳门水道!”
“鹿耳门?” 左提督马信皱眉,“末将听闻,此处水浅多礁,暗流汹涌,非大潮之时,稍大船只根本无法通行。红毛亦因此疏于防范。”
“正是因其险,红毛方不设防!” 何斌眼中闪着光,“然,此水道暗流潮汐,斌潜居岛上多年,曾多次冒险探查,了如指掌。明日,四月三十,正是大潮!水位将比平日高出数尺!且今夜有东南风助我。只要敢行险,以小船为先导,大船紧随,趁潮而进,必可一举登陆禾寮港,直捣赤嵌城(普罗民遮城)下!此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帐内一片寂静。这计划太大胆了,简直是赌博。若潮水不如预期,若荷军在北线尾(北汕尾岛)稍有防备,大军就将搁浅在泥滩上,成为活靶子。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到郑成功身上。
郑成功盯着地图,手指在鹿耳门与禾寮港之间缓缓移动,久久不语。帐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终于,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红毛恃其船炮,骄横自大,必不信我敢行此险招。” 郑成功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何先生熟知地理,天象亦在我。此乃天赐良机!传令:全军饱餐,好生歇息。明日丑时造饭,寅时整队。以何斌先生及其所部向导为前驱,本王亲率‘中军’号及‘戎克’船队先行,马信、周全斌率大熕船队随后接应。陈泽、黄安,你二人率精锐,乘快哨、舢板,紧随本王,第一批登陆,抢占滩头,建立营寨!”
“得令!” 众将轰然应诺,胸中豪气顿生。行险,本就是他们这些海上男儿的宿命。
五月初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鹿耳门水道,果然如传说中一般险恶。狭窄的航道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的咽喉,两侧隐约可见狰狞的礁石。潮水在东南风的推动下,发出低沉的咆哮,水位确实在缓缓上涨。
何斌站在郑成功身侧,不断根据记忆中岸上微弱的火光、礁石的阴影,低声向舵手发出指令:“左舵半……回正……注意右舷暗沙……稳住……”
郑成功手按剑柄,屹立船头,任凭冰冷的海水与细雨打在脸上。他身后,是数百艘战舰、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船队,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缓缓挤入这狭窄的生死通道。每一次船体与暗流的摩擦,每一次似乎要触底的震动,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看!北线尾!”有人低呼。远处荷兰人修建的小堡垒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显现,但似乎毫无动静。荷兰人果然认为这道天险万无一失。
东方,海天相接处,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潮水涨到了最高点。
“加速!全队加速!冲出河道,就是禾寮港!”郑成功厉声下令。
仿佛挣脱了最后的束缚,明郑舰队猛然加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出了鹿耳门水道!眼前豁然开朗,平静的台江内海(大员湾)展现在眼前,而对岸的赤嵌城(普罗民遮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毫无戒备。
“登陆!抢占滩头!”郑成功的命令如同霹雳。
第一批满载士兵的舢板、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不远处的禾寮港海滩。士兵们吼叫着跳下齐腰深的海水,涉水冲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只有零星的荷兰守军和雇佣兵在睡梦中被惊醒,仓皇逃窜。
五月初一上午,明郑大军两万余人,成功在台湾本岛登陆。
当赤嵌城守将猫难实叮被惊慌失措的士兵叫醒,登上城头,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帆影和海滩上如潮水般涌来、正在建立营寨的明军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帝……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猫难实叮面色惨白。
五月初一,下午,热兰遮城。
总督揆一同样收到了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中国人!成千上万的中国人!他们在北线尾登陆了!” 信使的声音充满恐惧。
揆一冲到总督府的了望台,举起望远镜。当看到台江内海上那庞大的舰队,以及赤嵌城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时,他感到一阵眩晕。鹿耳门?他们怎么可能通过鹿耳门?这一定是魔鬼的帮助!
但他毕竟是东印度公司任命的最高长官,强自镇定下来。“命令阿尔多普上尉,立即率领所有能动用的士兵——两百人,不,三百人!增援赤嵌城!一定要把中国人赶下海!号立即出港,用炮火摧毁他们的船只!”
揆一的应对不能算错,但他严重低估了明军的战斗力和决心,也高估了自己手下那些由荷兰士兵、雇佣兵、奴隶组成的杂牌军的士气。
阿尔多普上尉率领的援军,在北线尾遭遇了郑军前锋陈泽部的迎头痛击。郑军虽然火器不如荷军精良,但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更致命的是,明郑水师的小型战船利用台江内海相对狭窄的水域,以多打少,用火攻、接舷战围攻荷军战舰。激烈的炮战中,荷军旗舰、装备重炮的“赫克托”号,被数艘郑军火船死死缠住,最终被引爆了火药舱。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即便在热兰遮城也清晰可闻。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从“赫克托”号上升起,这艘巨舰缓缓倾覆、沉没。这场面,彻底摧毁了荷军的抵抗意志。拉弗兰”号等舰见势不妙,仓皇撤向外海。
陆上,阿尔多普上尉身负重伤,残部溃退回热兰遮城。赤嵌城,彻底成了孤城。
五月初四,赤嵌城(普罗民遮城)下。
郑成功没有急于强攻这座棱堡式的坚固城堡。他采纳参军陈永华(陈近南)的建议,采取“围三阙一”之策,在赤嵌城周围挖掘壕沟,修筑工事,彻底切断其与热兰遮城的联系以及水源。同时,派兵四出,安抚当地汉人移民和原住民村社,宣布“大明王师,吊民伐罪,只诛红毛,不伤百姓”,开仓放粮,纪律严明。深受荷兰人压迫的汉人百姓纷纷箪食壶浆,不少原住民部落也派出向导,甚至提供协助。
赤嵌城内,缺水缺粮,士气低落。猫难实叮在坚守数日后,眼见援军无望,在郑成功承诺保证其生命安全和个人财产后,于五月初九开城投降。
郑成功信守承诺,厚待降俘,将其送往热兰遮城。此举既展示了“仁义之师”的风范,也沉重打击了热兰遮守军的士气。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漫长而艰苦的围城。
热兰遮城远比赤嵌城高大坚固,储备也相对充足。揆一拒绝了郑成功数次劝降,指望巴达维亚的援军。郑成功也不急躁,在热兰遮城外修筑了数十座炮台和营寨,将其围得水泄不通,并派水师巡逻外海。双方进行了小规模的炮战和袭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围城持续到年底。城内疾病蔓延(主要是坏血病和疟疾),粮食药品短缺,士兵逃亡、投降者不断。揆一本人也在一次炮击中受伤。绝望的情绪笼罩着整个城堡。
永历二十年十二月十三日(公元1662年2月1日),在坚守了九个多月后,荷兰驻台湾最后一任总督揆一,在完全绝望的情况下,终于签署了投降条约。
条约规定:荷兰人交出热兰遮城及所有堡垒、武器、物资、商品和东印度公司财产;所有荷兰人(约九百人)及其个人财物可安全撤离;荷兰人承诺不再与郑成功及其盟友为敌。
这一天,热兰遮城上空飘扬了三十八年的荷兰三色旗缓缓降下。大明的日月旗,在守城荷军复杂、屈辱、茫然的目光中,在明郑将士震天的欢呼声中,在无数闻讯赶来的汉人、原住民饱含热泪的注视下,冉冉升起,高高飘扬在台湾的天空。
郑成功步入这座曾经象征荷兰人统治的坚固城堡,将其改名为“安平镇”,以纪念起兵的安平(福建泉州安海)。赤嵌城则被命名为“承天府”,作为台湾的行政中心。他宣布设立“台北”,下设天兴、万年二县,颁布垦荒条例,寓兵于农,招募大陆移民,开始了对台湾的系统经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过海峡,飞向大陆,飞向南京。
腊月二十,南京。
当郑成功那份详细记载了从誓师到受降全过程的、沾染着海风与硝烟气息的报捷文书,连同缴获的荷兰总督金印、旗帜等物,一起摆在监国朱常沅的案头时,这位年轻的监国,竟一时失语。
他抚摸着那冰凉的荷兰金印,看着奏报上“全岛光复,红夷远遁”八个字,胸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狂喜,是欣慰,是骄傲,更是一种沉甸甸的、看到希望实质落地的踏实感。
“拿酒来!” 朱常沅对侍从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他亲自斟满三杯酒,第一杯缓缓洒在地上:“第一杯,敬延平王麾下,为国捐躯的将士英灵!”
第二杯举起:“第二杯,敬延平王郑成功,及其麾下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此功,彪炳千秋!”
第三杯,他一饮而尽,眼中精光四射:“第三杯,敬我大明!天命未绝,人心未死!台湾已复,何愁中原不复?!”
他转向侍立的兵部尚书万元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拟旨!不,不用那些文绉绉的词!就这么写:延平王郑成功,忠勇冠世,跨海远征,犁庭扫穴,克复台湾全岛,逐红夷于海外,雪数十年之国耻,开三千里之疆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着,封郑成功为台湾总督,加太傅衔,赐衮冕九章,金册金印,岁禄万石,世镇台湾!其麾下文武,着兵部、吏部从优叙功,破格擢用!阵亡将士,从优抚恤,立祠祭祀,永享血食!台湾一切军政事务,悉由延平王权宜处置,中枢不遥制,六部不行文!此诏,明发天下,各府州县,张榜宣谕,务使妇孺皆知——台湾,回家了!”
诏书以最快的速度颁发。整个南京城沸腾了。自崇祯殉国以来,近二十年间,明军败多胜少,失地千里。这是第一次,如此彻底、如此痛快地从“泰西强夷”手中夺回大片故土!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人谈论,个个振奋。监国朱常沅的威望,随着这道捷报和封赏,在江南乃至更广的沦陷区士民心中,急剧攀升。
消息传到岭南虎门,已是数日后。水师提督郑彩仔细读完了朝廷邸报和郑成功的私信,在“靖海”号的舰长室里,独自坐了很久。他走到海图前,目光从广东,移到福建,再移到那个刚刚被清晰标注出来的、形如纺锤的岛屿。
“台湾……” 他低声念道。他能想象族弟郑成功此刻的意气风发,能想象那岛上正紧锣密鼓的屯垦、筑城、造船。一片崭新的基业,一个真正属于郑氏的王国,正在东海之上崛起。
他感到骄傲,同出一源,血脉相连。他也感到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郑成功有了台湾,就如蛟龙入海。而他郑彩,难道要永远屈居岭南一隅吗?
不。他缓缓摇头。他的路,在南海,在那片更广阔、连接着泰西诸夷、流淌着无尽财富的蔚蓝疆域。郑成功收复了台湾,是拔掉了荷兰人在东亚最重要的据点,这对他郑彩掌控的东西洋贸易航线,同样是巨大利好。荷兰人的势力必然收缩,南洋的海权,出现了新的真空,也意味着新的机会。
“传令,”郑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从新铸的四十门二十四磅长炮中,精选二十门,配足弹药、配件。库中精铁、上等南洋硝磺,各取五百担。水师学堂中,选通晓泰西语、算术、测量、航海之最优生徒二十人。备快船三艘,由把总郑芝莞统带,携我亲笔贺信,十日内必须启程,运往台湾,面呈延平王。”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略一思索,挥笔写下:
“族弟国姓麾下:顷闻澎台大捷,犁庭扫穴,复我先人故土,逐红夷于万里之外,功高寰宇,勋着旗常。凡我郑氏子弟,闻之无不涕泣感奋,与有荣焉!兄在岭南,镇抚海疆,亦常感责任重大,未敢稍懈。今弟开基东海,兄自当勉力南洋,互为犄角,共卫社稷。谨奉薄礼若干,乃战舰火炮、精铁硝磺及学堂俊彦,聊资开拓,略表同气连枝之忧。愿我兄弟,戮力同心,使我大明旌旗,永耀沧海!兄彩顿首。”
写罢,用印,封缄。他看着这封信,知道这不只是一封贺信,更是一份宣言,一份来自南海的、南明另一支力量的宣告。郑成功的舞台是台湾,是东海。而他郑彩的舞台,是整个南洋。
几乎在郑彩写信的同时,镇江焦山大营的李元胤,也对着舆图上的台湾岛,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是纯粹的陆地将领,但对水师并非一无所知。郑成功此胜,意义非凡。这意味着,从此以后,朝廷(或者说监国)在东南方向,有了一支强大的、拥有稳固基地的海上力量。清廷若再想组建大规模水师南下,就必须考虑台湾的侧翼威胁。这对长江防线,是一个有力的战略策应。
“来人,”李元胤吩咐中军官,“以本督名义,上贺表至行在。另,从江防水师中,抽调经验最丰富之舵工、炮手、船匠,各三十人。从江宁制造局,调拨新式‘轰天炮’(一种大口径短管臼炮)十位,精制火药五百桶。备齐之后,连同本督手书,一并送往福建延平王行辕。”
他也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只有一句话:“本公在江防,闻澎台大捷,海天为之一清。江海虽遥,同卫社稷。聊奉匠物,助君铸剑。” 这是军人的致意,简洁,直接,也隐含着一份认可与期许。
而在北京的紫禁城,养心殿里的气氛,与南方的振奋截然相反。
顺治皇帝看着粘杆处送来的,内容大同小异却一次比一次确凿的奏报,年轻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侍立一旁的大学士范文程、兵部尚书伊尔德(新任)都有些不安。
“台湾……大员……” 顺治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郑成功,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他轻轻敲着御案,“红毛夷盘踞三十多年,船坚炮利,竟被他一年不到就赶下了海。朕这位‘海寇’对手,比朕想的,还要能干些。”
范文程斟酌着词句:“皇上,郑逆得此巢穴,已成气候。台湾土地肥沃,可屯田养兵;港口深阔,可泊巨舰。假以时日,必成我朝东南大患。其与江南伪明,皆可互为声援。”
伊尔德补充道:“更可虑者,其能败红毛,水师战力恐不容小觑。我朝水师新立,战船、水手皆远不如其久经海战。眼下,确无力跨海征讨。”
“朕知道。”顺治打断他,语气转冷,“现在动不了他,不代表永远动不了。陆上,有李定国、李元胤,海上有郑成功、郑彩,还有个在南京的伪监国……这天下,想要的人还真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扫过东南沿海:“传旨:一,山东总督,严饬沿海各镇,加派兵力,重修寨堡,彻底禁海。凡有尺寸之板下海者,无论渔商,立斩不赦,家属流徙宁古塔! 朕防患于未然!二,告诉粘杆处南明管事,让他仔细留意郑成功部下!”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按在舆图上台湾的位置,仿佛要将那里按碎:“郑成功……台湾……朕,记下了。”
殿中寂静无声,只有顺治皇帝冰冷的声音在回荡。收复台湾的胜利,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向四面八方扩散,影响着每一个相关者的命运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