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雨夜惊变(1 / 1)

冰冷的夜雨敲打着曲靖城头的瓦当,也敲打着城内各怀心思的人心。行辕内,李定国和衣假寐不足一个时辰,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王爷!有变!”李顺浑身湿透,按着刀柄急步闯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铁石般的寒意,“普名声、李日芳所部,正在暗中集结甲士,分发兵刃,其营中已传出披甲、备马的声响! 我们的人还发现,禄昌贤营中似有争执,其部下有人试图出营报信,被我们暗中截下,禄昌贤本人似在犹豫。”

李定国眼中最后一丝睡意瞬间消散,猛地坐起,烛光映照下,面庞冷峻如铁。“果然按捺不住了。”他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凛然。外有强敌猛攻,内有宵小作乱,这本就是最坏的预想之一。

“王爷,是否按原定方略,即刻弹压,擒杀普、李二贼?”李顺手已按在刀柄上。

“不,稍等。”李定国抬手制止,眼中寒光闪烁,“他们尚未公开打出旗号,我们若先动手,其他摇摆土司必生兔死狐悲之心,甚至可能逼其狗急跳墙,在城内作乱。 禄昌贤既在犹豫,便还有争取的可能。而且吴三桂或许也在等他们先乱。”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雨夜。“传令李顺,你部死士,秘密控制通往东、南二门的所有要道,尤其是靠近土司营区的街巷。 一旦普、李所部有出营攻击城门或我军之迹象,即刻扑杀,不必留情!但若他们只是集结,暂未动手,则严密监视,不必打草惊蛇。”

“是!”

“传周谌、沐天波速来!再令,各门守将,加强戒备,尤其注意城内部队动向。 所有非嫡系、非黔国公所部兵马,今夜一律不得靠近城门百步之内,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调三百亲卫,由你亲自率领,随时听候调用,目标——土司营区!”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行辕内外,一股肃杀之气在雨夜中弥漫开来。很快,周瑞和沐天波匆匆赶来,两人显然也得知了风声,面色凝重。

“王爷,普名声、李日芳狼子野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周谌急道。

“王爷,是否让犬子忠显从昆明调兵”沐天波也忧心忡忡。

“昆明兵不能动,需防不测。”李定国打断他,目光扫过二人,“普、李二贼,其心已异,必除之。然则,如何除,何时除,需有计较。强攻其营,恐生巷战,徒耗兵力,且易引发全城慌乱,给吴三桂可乘之机。”

“王爷之意是?”周谌问。

“引蛇出洞,聚而歼之。”李定国沉声道,“他们不是想献城吗?不是想拿本王的人头,去向吴三桂请功吗?本王,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低声对周谌、沐天波吩咐一番,二人先是惊愕,随即恍然,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普名声营中。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数百名披甲持刃的土司兵已集结完毕,大多神情紧张,窃窃私语。普名声和李日芳全身披挂,在亲信簇拥下,站在营门内,望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漆黑街道,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普兄,探子回报,李定国的亲卫李顺,带着人马在附近街口设卡,咱们通往东门的路,被堵死了!其他几个方向,也有官兵调动,看样子是防着咱们!”一名心腹头目跑来回禀。

“李定国果然有防备!”李日芳恨声道,“现在怎么办?硬冲出去?”

“硬冲?外面街巷狭窄,李顺的人以逸待劳,咱们就算冲出去,也得脱层皮!况且,就算冲到城门,城门守将必定是李定国心腹,没有内应,如何开城?”普名声脸色阴沉,他原本计划是趁夜突然发难,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清军入城。为此,他甚至暗中收买了一名东门的低级军官。但现在看来,李定国显然已有警觉。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咱们宰牛飨士,集结兵马,李定国能不知道?明日他请我们去议事,怕是鸿门宴!”李日芳焦躁道。

普名声眼神闪烁,内心激烈挣扎。吴三桂的许诺固然诱人,但眼下情形,成功的把握似乎不大。可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冒雨跑来:“头人!行辕来人,说是晋王有紧急军情相商,请头人及李头人即刻前往议事!”

普名声和李日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这个时候,李定国找他们议事?

“来了多少人?”普名声问。

“只有三人,为首的是个参军,打着晋王仪仗,说是情况紧急,请头人速去。”

只有三人?仪仗?普名声心中稍定,若是李定国要翻脸拿人,绝不会只派三个人来。难道真是有紧急军情?或许是封益的援军有变?或许是李定国撑不住了,想求和,找他们做中间人?

贪念和侥幸心理再次抬头。普名声咬了咬牙,对李日芳低声道:“李定国此人,向来刚愎自用,但并非无谋之辈。他此时找我等,未必是坏事。或许是见事不可为,想通过我们,与吴王爷谈条件?毕竟,我等是本地土司,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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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日芳将信将疑:“那我们去?”

“去!但要多带护卫!你我从各自营中挑选五十名精锐,随行护卫。若见势不对,立刻动手,挟持李定国!”普名声眼中凶光一闪。

很快,普名声和李日芳点齐百名精锐护卫,顶盔贯甲,随着那三名“晋王使者”,冒着夜雨,向行辕方向而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其营区附近街道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营地的动静。而李顺率领的三百精锐甲士,也已悄然运动到位,如同蛰伏的猎豹。

行辕内,灯火通明。李定国端坐主位,周谌、沐天波分坐两旁,两侧站着十余位顶盔贯甲的将领,气氛肃杀。

普名声、李日芳带着湿漉漉的护卫踏入大堂,看到这副阵仗,心中都是一凛。但见李定国神色如常,甚至略带一丝疲惫,不似要立刻翻脸的样子,又稍稍安心。

“末将普名声(李日芳),参见晋王!不知晋王夤夜相召,有何紧急军情?”两人按礼参拜,身后护卫则手按刀柄,警惕地站在门口。

李定国目光扫过二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明显带着戒备的精锐护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二位头人辛苦了,深夜冒雨前来。看二位甲胄在身,可是营中有事?”

普名声心中一突,强笑道:“王爷明鉴,城外虏兵压境,末将等不敢懈怠,故夜不解甲,以备不虞。”

“嗯,有心了。”李定国点点头,似乎不以为意,话锋却是一转,“方才接获东南急报,两广封提督、张提督所率三万先锋,已过罗平,距曲靖不足两日路程!靳统武将军亦在虏兵侧后频频得手,焚其粮秣无数。吴三桂后路已受威胁,其军心必乱!本王召二位前来,便是商议,待援军一到,我军如何出城反击,与封将军里应外合,大破吴逆!”

此言一出,普名声和李日芳都是一愣。援军已近?这和李定国白天表现的凝重截然不同,难道是疑兵之计?还是真有捷报?

“王爷,此消息可确实?”李日芳忍不住问。

“军情如火,岂能有假?”李定国面色一沉,“封将军信使持其印信,已入城中。难道二位头人不信本王,不信朝廷援军?”

“末将不敢!”普名声连忙躬身,心中却急速盘算。若援军真近在咫尺,那此时投靠吴三桂,风险就太大了!可万一是李定国虚张声势呢?

“不知王爷,欲如何部署反击?我等部下,愿为前驱!”普名声试探道,想看看李定国是否真会让他们出战。

“好!”李定国拊掌道,“正要借重二位头人麾下勇士!本王意,待援军信号一起,便开东门、南门,全军出击!届时,还需二位头人率本部精锐,为大军先锋,直冲吴逆中军!不知二位,可敢当此重任?”

当先锋?直面吴三桂中军?普名声和李日芳心中都是一苦。这是要拿他们当炮灰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退缩。

“怎么?二位头人不敢?”李定国声音转冷。

“王爷有令,末将等自当遵从!”普名声硬着头皮道,“只是末将麾下兵少,恐难当先锋大任”

“兵少无妨!”李定国打断他,目光如电,忽然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本王知道,吴三桂或许也派人联络过二位,许以高官厚禄。本王不怪你们犹豫,生死关头,人之常情。”

普名声和李日芳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手下意识摸向刀柄。他们身后的护卫也一阵骚动。

“但你们要想清楚!”李定国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二人,“吴三桂是什么人?背主求荣,反复无常!他今日许你们富贵,他日屠刀落下时,可会手软?沙定洲何等势大,勾结外虏,意图不轨,结果如何?身死族灭!尔等欲效沙氏覆辙乎?”

“本王乃大明晋王,奉天子诏,守土抗虏,堂堂正正!两广十万王师已至眼前,内外夹击,吴逆败亡在即!尔等此时若能迷途知返,助本王破敌,便是朝廷功臣,本王必上奏天子,为尔等请功封赏,保尔等世守故土!若执迷不悟,甘为虏前驱”李定国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便是自取灭亡!本王即刻便以叛逆之罪,将尔等并其部众,尽数诛灭于此!”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堂两侧屏风后、侧门内,骤然涌出数十名顶盔贯甲、手持劲弩的武士,弩箭寒光闪闪,对准了普名声、李日芳及其护卫!同时,大堂外也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显然已被团团包围!

“李定国!你你竟敢设伏!”普名声又惊又怒,拔刀出鞘,他身后的护卫也纷纷拔刀,但面对四周密密麻麻的弩箭和涌入的甲士,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设伏?”李定国冷笑,“本王若要杀你们,何须设伏?在你们营外便可动手!本王是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战是降,是生是死,就在尔等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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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普名声和李日芳额头冷汗涔涔,他们知道自己和李定国撕破脸了,如今身陷重围,外面部下不知情形,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可若是投降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堂,嘶声喊道:“报——!王爷!东门告急!虏兵趁夜猛攻,攻势极猛,刘将军请求支援!”

李定国眉头一皱,看向普名声、李日芳,冷冷道:“听见了?虏兵在攻城!尔等是愿助本王守城杀敌,挣一份功名富贵,还是愿做那通敌叛国、遗臭万年的逆贼,此刻便死于乱箭之下?本王,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

“十!”

“九!”

冰冷的计数声在大堂回荡,每一息都仿佛重锤敲在普名声和李日芳心头。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东门方向的隆隆战鼓,更是加剧了他们的心理压力。

“八!”

“七!”

李日芳腿肚子开始发抖,看向普名声。

“六!”

“五!”

普名声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周围弩箭散发的死亡寒意,也能想到营中那几千部众可能面临的屠杀。

“四!”

“三!”

“我等愿降!愿听晋王调遣,戴罪立功!”普名声终于崩溃,当啷一声丢掉手中腰刀,扑通跪倒在地。李日芳见状,也连忙丢刀跪倒,连声道:“愿降!愿降!”

“哼!”李定国冷哼一声,一挥手,两侧武士收起弩箭,但依旧虎视眈眈。“既愿降,便交出兵符令箭,即刻传令尔等部众,放下武器,出营听候整编!你二人,暂留行辕,随本王观战!”

很快,普名声和李日芳的亲信拿着兵符令箭,在李顺所部甲士的“护送”下,返回各自营区传令。失去头人指挥、又被大军包围的土司兵,在得到“既往不咎,戴罪立功”的保证后,大多选择了放下武器。一场可能的内乱,被李定国以果决狠厉的手段,消弭于无形。禄昌贤等尚在观望的土司,得知普、李二人被扣,其部被缴械,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上表请罪,表示誓死效忠。

处理完内患,李定国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东门。他留下周谌、沐天波坐镇行辕,继续弹压、整编土司兵,自己则亲率三百亲卫,赶往东门。

东门的战事正酣。吴三桂显然得到了城内可能生变的模糊消息,不愿错失良机,竟在雨夜发动猛攻。清军士兵冒着夜雨和箭矢,扛着云梯,推着楯车,猛攻东门瓮城破损处。守军拼死抵抗,但压力巨大。

李定国登上东门城楼,观察片刻,果断下令:“调西门、南门预备队各五百,增援东门!将城中储备的火油,全部运来!虏兵楯车逼近,便以火油浇之,焚之! 再令,征发城中青壮,上城助守,搬运矢石!”

“王爷,青壮未经训练,恐”有将领迟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告诉他们,城破皆死,助守方有生机!凡上城杀敌者,赏银十两!击退虏兵,本王另有重赏!”李定国斩钉截铁。

命令下达,援军和火油迅速调来。当清军楯车再次逼近城墙时,守军将大量火油倾泻而下,随即火箭齐发。轰然一声,烈焰冲天而起,数辆楯车瞬间变成巨大的火把,车内的清军惨叫着化为火人。烈火阻断了后续清军的进攻路线,也照亮了城下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清军的夜袭,最终在守军的拼死抵抗和烈火阻击下,未能得逞,丢下数百具焦黑的尸体,退入黑暗之中。

雨渐渐停了,天色微明。东门城墙下,余烬未熄,青烟袅袅。李定国扶着垛口,望着退去的清军,又望了望城内已被控制住的土司营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内乱暂平,夜袭击退,但代价是又一批忠勇将士的伤亡和宝贵物资的消耗。

他知道,吴三桂绝不会罢休。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望向东南方,那里,天际泛起鱼肚白。

“封将军你还要让本王,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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