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大礼堂提早点亮了所有蜡烛。
天花板照例映出外面的夜空，却比平常更沉。云层压得很低，月亮只露出一角，像被谁用手捂住了一样。
四张长桌上坐满了学生，餐盘是空的，只有水杯和几盘糖渍果子。谁都知道，今晚不是来吃饭的。
礼堂前方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台上摆着几把椅子。中间是迪佩特，左边是邓布利多和几位教授，右边坐着两名魔法部代表，还有校董会的一位老巫师。
再往两侧，是四个学院的级长席。
艾琳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中间的位置，她的徽记已经摘掉，放在口袋里。汤姆在她右边，卡斯帕在左边，手里握着杯水，却一点没喝。
“你看。”卡斯帕小声说，“这阵势，比上次说明会大多了。”
“因为这次要给外面看的。”汤姆说。
“你们注意一下。”艾琳视线往前扫，“魔法部左边第三把椅子，坐的是谁。”
那是之前在护盾课上提问的那位代表，此刻换了一身比平时更正式的长袍，神情冷静，却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他们是想在霍格沃茨开一场小型听证。”汤姆说，“顺便看看哪个学生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那他们最好失望。”艾琳说。
话刚说完，迪佩特站了起来，礼堂里渐渐安静。
“各位同学。”校长的声音被魔法扩得很柔和，“今天这场‘安全说明晚会’是校董会和魔法部共同建议的。外面的风声，各位多少都听说了。我们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能任由谣言乱跑。”
第一句话还算平和，下面不少人点头。
“所以今晚。”迪佩特继续，“魔法部会问几个问题，我们会给他们一个回答。也会给各位同学一个交代。”
他往旁边一让。
那位魔法部代表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校长。”他说，“我叫雷加斯，是安全委员会的调查员之一。今晚我不会点名指控任何人，只是想请几位同学谈谈自己这段时间在霍格沃茨的经历。”
“他说得真好听。”卡斯帕嘀咕。
“嘴上不点名，心里早画好圈子了。”汤姆淡淡说。
雷加斯抬手，一份名单飞到他面前。
“首先。”他视线在学生席上扫过，“我想请几位巡查队成员上来，讲讲你们的夜间巡逻看到的东西。”
“来了。”卡斯帕吸了一口气，“肯定有我们。”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
哈罗德站起身，走向前方，背挺得笔直。
一个小个子女生紧张地跟上。
那位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也去了。
卡斯帕整个人僵住：“为什么是我，不是你们两个。”
“因为你最像‘普通学生’。”艾琳很冷静，“快去。”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对他们挥了下手，硬着头皮走上台。
四个学院各一人，站成一排，面对全校的视线。
雷加斯开始提问。
一开始是些安全程序的问题，巡查怎么分组，晚上看到了什么可疑的影子，有没有学生夜间逗留不走。几个巡查队员的回答都很规矩，哈罗德提到了一次楼梯口的奇怪震动，梅薇丝说起禁林边缘的光，帕特里克说“感觉结界像被什么东西擦过”。
轮到卡斯帕时，他清了清嗓子。
“我主要负责跟着监督官。”他说，“还有在结界晃得太厉害的时候提醒同学不要往边上靠。”
“你有没有觉得。”雷加斯问，“某些学生比别人更频繁出现在这些地方。”
卡斯帕顿了一下，知道这句绕不开。
“有。”他老老实实回答。
礼堂里有几道视线立刻射向斯莱特林长桌。
“是谁。”雷加斯问。
“普林斯和里德尔。”卡斯帕说完，立刻接上一句，“还有监督官和几位教授。”
这句话让前排的几个学生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雷加斯嘴角抖了一下。
“你认为他们的出现，是为了什么。”他问。
“有时候是为了挡住东西。”卡斯帕说，“有时候是为了收拾别人丢下来的烂摊子。”
他看了一眼格兰芬多那边，又补了一句：“还有时候是为了不让低年级出去凑热闹。”
哈罗德脸色有点不好看，却找不到反驳的句子。
雷加斯把问题收了回来。
“谢谢你们。”他挥了挥手，“请回座。”
巡查队员们走下台，卡斯帕回到斯莱特林长桌，整个人像刚游完一圈冰湖。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他问。
“你好好帮我们拉了几个人下水。”艾琳说，“不错。”
“那接下来。”汤姆视线往前看，“该轮到我们了。”
雷加斯翻过名单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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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想请三位同学。”他说，“他们的名字在这段时间的报告里出现得比较频繁。”
礼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会是谁。
艾琳站了起来。
汤姆也站起身，神情一如平常。
“罗斯……对不起，刚才已经请过一位罗斯先生。”雷加斯顿了一下，笑了一下，“那就换一位。布利克。”
全场反而愣了一下。
没人预料到第三个不是卡斯帕，而是一个平时存在感不高的拉文克劳。
“故意的。”汤姆低声说，“他们不想看起来只盯着斯莱特林。”
艾琳点了点头，与他肩并肩走向前方。
三人站到台前时，雷加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请放轻松。”他说，“我们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那就问吧。”艾琳说。
雷加斯先看向她。
“普林斯小姐。”他说，“你知道最近魔法界对霍格沃茨有一些担忧。”
“知道。”艾琳点头。
“有人认为，有外部势力试图通过学生影响学校。”雷加斯继续，“你怎么看。”
“他们说得没错。”艾琳很平静，“确实有人在看霍格沃茨。”
礼堂里有一瞬的骚动。
“那你觉得。”雷加斯压住声音里的满意，“霍格沃茨应该怎么应对。”
“记住谁在看。”艾琳说，“同时记住谁在写匿名信。”
这一句像把针扎在布上，针眼不大，却扎得很实。
雷加斯眼神一闪，转向汤姆。
“里德尔先生。”他说，“你是否承认自己和某些外部人物有接触。”
礼堂里瞬间静得能听见杯子轻轻碰到桌面的声音。
汤姆抬头，目光平静。
“如果你指的是新闻纸上的名字。”他说，“那答案是有。”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承认了。”有人窃窃私语。
“你愿意具体一点吗。”雷加斯追问，“比如那位自称‘要为魔法世界带来新秩序’的人。”
格林德沃四字没被说出口，却清清楚楚展现在那里。
汤姆没有闪躲。
“我们收到过他的猫头鹰。”他说，“也去过一次他安排的会面地点。”
这一次，连教授席那边都乱了一瞬。
迪佩特的手啪地抓住椅把儿。
邓布利多的眼神陡然一沉。
“你们去见过他。”雷加斯的声音微微发颤，“在霍格沃茨学期中。”
“那不是在学校里。”汤姆纠正，“是在外面。”
这句毫不掩饰的承认，让礼堂一半人倒吸冷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雷加斯声音陡然提高，“你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却和世上最危险的巫师之一会面。”
“我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汤姆说，“所以我更清楚这会面意味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去。”雷加斯逼问，“难道不是因为你赞同他的主张。”
汤姆终于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并不讨好，甚至带着一点太直接的锋利。
“我去。”他说，“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一个能让整个魔法部这么紧张的巫师，到底是什么样。”
雷加斯被他这句稍微堵了一下：“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也很清楚霍格沃茨是什么。”汤姆说，“知道这座学校不能被任何一方完全拿走。”
“你在为他辩护。”雷加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汤姆摇头，“我在为霍格沃茨辩护。”
这句话把前排几个人的表情全部搅乱了。
有人想骂“狡辩”，又说不出口。
有人差点拍桌子，又被同伴拽住。
哈罗德已经半站起来：“他承认去见了格林德沃，这还不危险吗。”
这次不是轻声，是直接喊出来。
礼堂瞬间炸开。
“那你呢。”拉文克劳那位戴眼镜的男生突然站起来，“你有本事在这里喊，就有本事承认自己也在看格林德沃的信。”
“我从没见过他。”哈罗德反驳。
“可是你也在听他的名字。”那人说，“现在全霍格沃茨都在听。他只写了一封信，就让所有人开始怀疑彼此。真正危险的是他，还是你们手里的那几封匿名信。”
堂下开始乱成一团。
有人附和那位拉文克劳，说“匿名信才是最脏的东西”，也有人站在哈罗德这边，说“见面就是见面，不要往外扯”。
魔法部那位校董敲了敲桌子：“安静。”
声音几乎被学生的议论淹没。
就在这时候，天花板忽然轻轻一闪。
原本映着夜空的天花板上，云层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风撕开了一道缝隙。一点并不属于霍格沃茨的光，从那道缝里渗了下来。
那不是天外的星光，而是一种带着金色和淡蓝色的奇怪光芒。
艾琳猛地抬头，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是什么。
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