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塔那边,有人强行把某个节点拨了一把。
“抬头看。”有人惊叫。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缕不正常的光在天花板上蜿蜒,像是一道细线在石板间游走。下一刻,整个天花板仿佛变成一面半透明的幕布。
幕布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高个子的巫师,披着长袍,五官清晰,眼神带着一贯的从容。他没有站在任何地方,却像站在所有人头顶上。
礼堂里瞬间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格林德沃。”有人低声说。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解释。
因为那张脸,几乎所有人都见过,哪怕只是在新闻纸上。
教授席上,一片椅子同时发出摩擦声。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魔杖已经握在手中。
“各位。”那道光影开口,声音穿过天花板,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请原谅我不请自来。”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礼貌,却让每个人背脊发冷。
“霍格沃茨。”格林德沃缓缓环顾四方,“依旧这么美好。”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很像一个在欣赏旧故地的旅行者。
“你在干什么。”迪佩特压着声音,“这里是学校。”
“我知道。”格林德沃抬眼,“所以我只是看一看,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孩子。”
这一句说得极轻,却把魔法部那几位代表的脸色全部逼白。
“你通过什么方式接入这里。”邓布利多平静问。
“只是敲了敲你们天花板上的一个旧点。”格林德沃说,“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睡着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学生席上。
准确地说,落在斯莱特林长桌那一片。
“普林斯小姐。”他微微一笑,“里德尔先生。”
被点名的两人全场注目。
艾琳感觉全身血液往上一冲,却在那一瞬间稳住了。
她没有起身,只抬起下巴看着那道光影。
汤姆也抬头,目光和那双带笑的眼睛撞在一起。
“你很忙。”汤姆开口,“还抽空来看学校的晚会。”
他这句刻意平淡的调侃,在此刻反而像是一根撑在某处的棍子,让整件事不至于立刻变成恐慌。
“学生的问题,我当然要关心。”格林德沃说,“尤其是那些被很多人写进报告里的学生。”
雷加斯脸色难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打算待太久。”格林德沃不看他,“我只是想告诉这里的孩子一件事。”
他视线慢慢扫过四张长桌,最后落在公告那一侧。
“没人有权利。”他语气微微一沉,“用你们的恐惧,替大人们自己站队。”
礼堂里有人抓紧了叉子,有人下意识点头,又立刻收住。
“你是说魔法部。”雷加斯声音发紧。
“我说的是每一个把学生当筹码的人。”格林德沃答,“无论他穿什么袍子,坐在什么椅子上。”
邓布利多的魔杖在手里轻轻一转,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防护网已经升起,罩住了半个礼堂。
艾琳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层魔力划过自己肩头。她知道,如果格林德沃打算借着这个节点强攻霍格沃茨,邓布利多会是第一道墙。
可格林德沃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下面那群学生。
“普林斯小姐。”他又看向艾琳,“你刚才说,霍格沃茨要记住谁在看。”
“是。”艾琳握紧了长袍下摆,“我现在记住了。”
“那就好。”格林德沃微笑,“也请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艾琳问。
“你们站在结界那边的那一刻。”他缓缓说,“已经证明,霍格沃茨并不是只有一条路。”
这句话听上去像夸奖,又像在提醒她自己已经被他拉进某个圈子。
艾琳胸口一紧,却没有低头。
“我记住的。”她说,“是我们站的那块石板,不是谁说的话。”
礼堂里一片轻微的哗然。
格林德沃笑出声来。
“果然。”他轻声说,“你比很多人有趣。”
他的视线转向汤姆。
“至于你。”格林德沃说,“你比我想的更坦白。”
“那要谢谢你今天把我的秘密说给所有人听。”汤姆说,“省得他们在下面猜来猜去。”
这句半真半假的讥讽,让哈罗德那边忍不住哼了一声。
“你不怕。”格林德沃问,“不怕有一天,他们拿这件事当理由对你动手。”
“他们早晚会找理由。”汤姆说,“我更在乎的是那个理由是不是我自己决定要给出的。”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瞬。
“很好。”他轻轻点头,“那就这样。”
他看向整座礼堂。
“霍格沃茨的孩子们。”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愿你们有一天做选择时,不是因为被吓到了。”
光影开始变淡。
就在这时候,礼堂某个角落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咒语声。
“除你武器。”
谁也没看清是从哪里来的,只见一道红光划破空气,直直冲向天花板上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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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几乎是同一瞬间出手,一道护盾顶上去,把那道咒力拦在半空。
然而红光在防护网前撞碎,溅开的火星像雨点一样掉下来,砸在石地上,发出一片清脆的爆响。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被吓得往后缩,有一名低年级被火星擦到袖子,衣料立刻被烧出一个洞。
“谁出的咒。”有教授大喝。
没人承认。
格林德沃的光影已经模糊,最后看了一眼礼堂。
“你们看。”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真正危险的,不总是在天花板上。”
光影彻底消失,天花板恢复成原来的夜空,云层缓慢合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礼堂里却再也静不下来。
有人站起来大喊要查是谁出手,有人说是格林德沃在挑拨,有人说是魔法部故意安排的“意外”,讨论声此起彼伏。
“坐下。”邓布利多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坐下。”
学生们勉强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写满惊慌和兴奋。
雷加斯脸色铁青:“这就是你们的‘学校秩序’。”
“刚才那一咒。”罗温从旁边一步走出,“很明显是学生的魔杖。你们想要的是这种场面吗。”
“我想要的是看清事实。”雷加斯说。
“你已经看到了。”罗温冷冷说,“有人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是抬起魔杖。而不是先保护身边的人。”
这句让不少人脸色一变。
“今晚到此为止。”迪佩特终于开口,声音发哑,“所有学生立刻回各自学院。任何人不得在走廊逗留。”
“那公开说明呢。”雷加斯不甘心,“你们就打算这样让那个人在天花板上说完话就走。”
“如果你有本事把他从天花板上拽下来。”邓布利多看着他,“我会第一时间协助。”
雷加斯一噎。
礼堂秩序在教授们的控制下慢慢恢复,学生们排着队向外走。一路上没人说笑,只有压低的喘息和靴子敲在石板上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哈罗德忍了又忍,还是回头,看向斯莱特林那一桌刚起身的人群。
他的视线在艾琳和汤姆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喊什么“开除”。
只是那种复杂的眼神,比任何责骂都沉。
艾琳感觉到了,却没回望。他只往前走,斗篷刷过石地,发出轻轻的声响。
走出大礼堂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脚下这条走廊变窄了。
不是石墙真的变近,而是每一块石砖上都多了几道看不见的线。
那些线从不同方向拉来,有的来自魔法部,有的来自风语塔,有的来自格林德沃,还有一部分,来自他们自己的同学。
它们在霍格沃茨的心口缠成一团,像随时会被拉裂。
“好看够了吗。”卡斯帕在旁边长出一口气,“这比任何一届魁地奇决赛都吵。”
“你不是想要劲爆一点。”汤姆看了艾琳一眼,“现在够不够。”
“还差一点。”艾琳说。
卡斯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还想怎样。”
“至少。”艾琳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们得真的意识到,霍格沃茨站在什么地方。不是谁说一句‘中立’就算数。”
她说着,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楼梯口那里,罗温正等着他们。
他的脸色不太好,长袍下摆沾了一点刚才溅起的灰。
“刚才谁出的咒。”他开口。
“我们也想知道。”汤姆说。
“我会查。”罗温说,“不管那个人是想打到谁,他刚才那一下,都差点把自己变成所有人眼里的罪人。”
“他不会承认。”卡斯帕说。
“魔杖会。”罗温说,“每一道咒都有痕迹。”
他说着,忽然看向艾琳。
“你刚才那两句。”他缓了缓,“很危险。”
“因为他说到我们。”艾琳说,“如果我不回一句,就像默认。”
“你已经默认过一件事了。”罗温说,“你承认自己在他和霍格沃茨之间看得很清楚。”
“那你希望我假装看不见吗。”艾琳问。
罗温沉默了一瞬。
“我希望你活到毕业。”他说。
这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说得非常重。
艾琳没有笑,也没有再抬杠。
“我也希望。”她说。
她忽然想起格林德沃临走前那句“愿你们做选择时不是因为被吓到了”。
这句话不算祝福,更像一记随手丢下的赌注。
而现在,赌注已经被丢在霍格沃茨的大礼堂中央,砸出一圈裂缝。
裂缝看上去不深,却已经让所有人都无法假装,自己还站在一块完整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