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那封“声明”贴出来之后,霍格沃茨的空气就不对劲了。
不是立刻炸开,而是像黑湖那层薄冰,多了一道裂纹,却还没真的碎。
公告下方站了一整天的人。有人念那几行字念得很慢,好像生怕看漏了哪一个字。有人看了一眼就走,嘴里骂了一句“都疯了”。更多人不说话,只把那句“少数学生在关键时刻站在结界一侧”悄悄记在心里。
艾琳上午路过公告栏三次。
第一次是去教室。她站在人群边,远远看了一眼那张纸,什么都没说。
第二次是课间。有几个低年级指着那句“将被视为对未来的扼杀”窃窃私语,像在看什么禁咒。她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他这是在帮霍格沃茨说话吗。”
第三次是午饭前。人稍微少了些,公告下面多了几行同学们悄悄画出来的记号,有人偷偷用羽毛笔在角落写了一句看不清的评语,又赶紧用魔杖抹去。
她停了一会儿,没有再看那封“声明”,只是看那些已经被抹掉的墨迹。
“看够了吗。”汤姆站在她身边。
“看的是反应。”艾琳说,“不是信。”
卡斯帕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抓着一块派,一边吃一边说话:“我刚听见两个赫奇帕奇在争论,他们说格林德沃这是在替我们撑腰,另外一个说他只是想多拉几个人下水。”
“他们说的是我们还是霍格沃茨。”艾琳问。
“都有。”卡斯帕说,“现在谁提起你们,都会顺带提一句‘被他记住’。”
汤姆轻轻笑了一下:“你听听,这话要是传回魔法部,那些写匿名信的人该多着急。”
“放心,他们已经在着急了。”艾琳看了看周围,“只是不方便在公告底下吵。”
等到三人回到斯莱特林地窖,学院里的气氛比外面还复杂。
公共休息室的绿光有一点暗,水汽贴在石墙上,仿佛连墙都在听风声。
有几名六年级围在壁炉边说话。艾琳一走进去,那几句话立刻停了一瞬,又慢慢续上。
“我父亲来信了。”其中一个男生把羊皮纸折起来,“让我‘少和风口上的人走得太近’。”
“他是说普林斯,还是里德尔。”旁边的人问。
“信里没写名字。”男生扯了扯嘴角,“但是谁都听得出来。”
“我家又不一样。”另一个女生说,“我祖父说‘霍格沃茨终于有几个人肯站在结界那边’。还问我是不是也该多去图书馆。”
“那你打算去吗。”有人笑了一声。
“我打算先看看会不会被记名字。”女生也笑,“我可不想寒假一回家就发现自家猫头鹰被魔法部调去看信。”
大家笑了一阵,笑声里带着那种不想正面承认害怕的轻浮。
卡斯帕低声嘀咕:“你看吧,家里信一来,立场就都变成‘长辈的意思’了。”
“他们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想什么。”艾琳说,“只是现在说出来要负责任。”
“那你呢。”有人忽然开口。
是壁炉边那个收到信的六年级男生。他站起来,把羊皮纸随手塞进长袍口袋里,视线落在艾琳和汤姆身上。
“你父亲有没有来信。”他问。
“我父亲和这封信无关。”艾琳平静地说,“他在家谱边缘那一栏。”
这句等于间接承认了什么,也轻飘飘把话题丢开。
“那你呢,里德尔。”另一个人接上,“魔法部长会不会亲自给你写信。”
“魔法部长有更重要的事。”汤姆说,“比如研究要怎么在公告上删字才显得更体面。”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六年级男生想维持一点严肃,最后也没忍住:“你们就不能有一次认真一点。”
“我们现在很认真。”汤姆说,“你们也是。只是你们认真的是‘家里怎么看’,我们认真的是‘霍格沃茨会变成什么样’。”
空气静了一瞬。
那男生没有发火,只是扯了扯嘴角:“我只希望到最后,霍格沃茨不要变成任何一方的战场。”
“你说错了。”艾琳摇头,“霍格沃茨已经是战场了,只是目前还在吵的时候多一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对方问。
“看是谁先把刀放在学生脖子上。”艾琳说,“谁先动手,我们就记住谁。”
这句让周围几个人都避开视线,不太愿意接。
有人干脆转开话题:“晚上巡查还照旧吗。”
“照旧。”卡斯帕叹气,“我已经开始怀念没有徽记的夜晚了。”
“那时候你也没睡早多少。”艾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