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课上，邓布利多的讲解照常，声音平稳，板书清晰。
可教室里的注意力比平时更分散。笔尖敲桌子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明显。
下课铃响的时候，没有人比以往更快收拾东西，却有一种“终于松一口气”的感觉。
艾琳背着书包往外走，汤姆在她旁边。
“你刚才那句信，挺毒。”卡斯帕跟在后面，“我差点鼓掌。”
“那叫实话。”艾琳说。
“你不怕那几个格兰芬多以后在魁地奇球场上冲你来。”卡斯帕说，“要不是我们学院一直不怎么抢杯子，这种仇恨早晚要被写进比赛里。”
“如果他们真的只会在球场上冲过来。”艾琳说，“那说明霍格沃茨还离战场很远。”
汤姆难得插了一句：“你比我还会给人留台阶。”
“这不是台阶。”艾琳看他，“这是告诉他们，还可以把愤怒用在训练上。”
她说着，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走廊的墙边，罗温正背着光站在那里，像是从某个角落刚刚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翻开又合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封皮。
“你们的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他开口，“想听不见都难。”
卡斯帕下意识挺直背：“监督官，我们刚才在讨论学校的未来。”
“听得出来。”罗温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有人想把未来写进匿名信，有人想把未来写在走廊石缝里。”
“监督官觉得谁比较会写。”艾琳问。
“写匿名信的人不敢写名字。”罗温说，“写在石墙上的人至少愿意站出来。”
他的眼神在艾琳和汤姆身上停了一瞬。
“晚上巡查照旧。”他话锋一转，“条例不会因为今天多了一场吵架就停。”
“那匿名信也不会停。”汤姆说。
“所以。”罗温合上册子，“你们要习惯有名字挂在信后面，也要习惯自己的名字被写在别人的报告里。”
“你听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卡斯帕说。
“我紧张的时候不会在走廊里说话。”罗温答，“我会在办公室里翻地图。”
“翻哪张。”艾琳问。
“魔法部的。”罗温看着她，“还有风语塔给我的那张。”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离开。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艾琳忽然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监督官像一块被两边拉扯的布，一边是魔法部，一边是霍格沃茨。他一直站在中间按着，按得自己都开始变形。
那天晚上，巡查照常进行。
只是和前一晚相比，有更多学生开始刻意围着某几个方向走，像是在试探巡查队到底有多严。有低年级故意从禁书区那边绕一圈，又假装忘拿书飞奔回来，看见戴着徽记的人就立刻表现得很“乖”。
“有些人把这当游戏。”卡斯帕对艾琳说，“他们觉得只要不被记到纸上，做什么都算成功。”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看见真正的名单。”艾琳说。
“什么名单。”卡斯帕问。
“风语塔的。”艾琳答，“还有魔法部那份。”
他们再次负责三楼。
汤姆照例把每一个拐角看一遍，目光在墙壁和地板之间来回扫，说不上怀疑，却有一种习惯性的警觉。
“你在找什么。”艾琳问。
“看昨晚那种压下来的感觉会不会再来。”汤姆说，“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你觉得他们会第二天就重复同一个方法。”艾琳说，“他们一向喜欢慢慢来。”
“也有可能加快。”汤姆说，“有人在匿名信上尝到一点甜头后，风总会吹得更快。”
话刚说完，他就停在图书馆门口。
门没开，可门把手上有一层极淡的光。
那是最新的巡查咒。
“魔法部的手已经伸到了这里。”艾琳低声说。
“至少还没伸进禁书区。”汤姆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感觉那层咒的纹路，“他们只是想知道谁在晚上往这里靠。”
“那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艾琳说，“这扇门面前出现得最多的名字，还是我们。”
他们没有进去，只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确认没有外来的魔力残留，然后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幅挂着深蓝色帷幕的画像时，里面的人影突然动了一下。
画框里是一位瘦高的女巫，披着一件旧斗篷，头发盘得很高，眼神尖锐。
“你们站在这儿干什么。”她问。
“巡查。”卡斯帕回答，“监督条例。”
“条例。”女巫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年轻的时候，也见过不少。”
她看着他们胸前的徽记，又看向走廊两头隐约闪动的灯光。
“记住一点。”她忽然说，“真正的危险不一定喜欢夜里出来，真正喜欢夜里出来的，多半是被人推出来给别人看的。”
艾琳听懂了她的话。
“谢谢。”她很认真地说。
女巫摆了摆手，又钻回帷幕后面。
三人继续走。
胸前的徽记这一次没有再震动，天空也没有再压下来那种奇怪的感觉。风语塔那条线一整晚都安静得出奇，安静到艾琳怀疑是不是在另一个地方忙着观测魔法部。
巡查结束，他们回到公共休息室。
壁炉的火还很旺，几名低年级趴在桌上写作业，见他们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你发现没有。”卡斯帕坐在沙发上，“昨天大家看到我们会多看几眼，今天好像习惯了。”
“霍格沃茨习惯事情的速度非常快。”汤姆说，“尤其是在每天都有新话题的时候。”
“那下一件事会是什么。”卡斯帕问。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答案可能已经在某些人手里，只是还没拿出来。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答案跟着一封信一起掉了下来。
一只全身羽毛黑亮的猫头鹰飞进礼堂，没有朝任何一张长桌去，而是径直飞向教师席，落在迪佩特面前。
它腿上绑着的信封有两层蜡封。一层是魔法部的，另一层是古老又锋利的印记。
那是格林德沃的标记。
这一点，站得够近的老师都看见了。
迪佩特手指抖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看完第一行，他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邓布利多侧过身，目光沉下来。
“魔法部收到了。”迪佩特压着声音，“来自格林德沃方面的‘声明’。”
“关于什么。”罗温忍不住问。
“关于霍格沃茨。”迪佩特深呼吸了一下，把信往桌上一摊。
最上面那一行，字迹清楚，语气平静。
【霍格沃茨仍然是魔法世界最重要的学校之一。任何势力若试图在学校内制造恐慌，或以“安全”为名控制学生，将被视为对未来的扼杀。】
下面还有几行。
【为了避免误解，本人在此声明，近期在霍格沃茨周边发生的结界试验，并非针对学生，而是对某些防护体系的试探。】
【我尊重那些仍愿意把霍格沃茨当成学校的人。】
【也留意到，有少数学生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结界一侧。】
【名字我不在此写出。】
【但他们已经被记住。】
落款只有一个名字。
邓布利多看完，脸色很难形容。
罗温也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会送到魔法部所有相关部门。”迪佩特声音发干，“然后再被传回霍格沃茨。”
“这就是第三次碰撞。”邓布利多低声说。
“这次不是结界，也不是巡查。”罗温接上，“是话。”
这封信很快有了“经过删减”的版本，被魔法部转成了一段官方通告，挂在霍格沃茨公告栏上。
被删掉的是“试验”两个字，被留下的是对“以安全为名控制学生”的那一句提醒。
公告一贴出来，所有人都看懂了一件事。
外面的那位也在看这里。
而在那位的眼里，霍格沃茨已经不是一座单纯的学校，而是一块位置极好的棋盘。
艾琳站在公告前，视线停在那句“少数学生在关键时刻站在结界一侧”。
“你说他是在夸我们。”卡斯帕低声说，“还是在给我们头上挂一盏灯。”
“两个一起。”汤姆说，“他一向舍得替有用的人点灯。”
艾琳没有说话。
她只在心里很清楚，这个名字一旦和他们被绑在同一张纸上，霍格沃茨里有些人的目光就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轻松。
第二次碰撞还没真正落地，第三次已经在字里行间晃了一圈。
而从这一刻起，不光是石墙记住了谁在夜里走过哪条走廊，报纸和公告也开始记住，有几个人的名字被同时写进了风语塔和格林德沃的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