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空依旧灰暗，连雪都落得没了方向。霍格沃茨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幕布笼住，冷得让人分不清季节。
罗温从清晨开始就在写报告。那是要递给魔法部的版本，用最平淡的语气，把昨夜的发现删得干干净净。那块石头——他只写成“未知能量碎片，已封存”。
他知道魔法部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份能“安抚”的文书。
他们要看到霍格沃茨依旧在他们的掌控中。
纸张被羽毛笔划出沙沙的声音。他写到最后一行时，门忽然被敲了三下。
“请进。”
进来的是艾琳。
她一身整齐的制服，手上抱着几本厚书，看起来像是来交作业的学生。但罗温一眼就看出来——那几本书都不是今天的课本。
“监督官。”她轻声说，“我查到一点东西。”
罗温示意她坐下。艾琳放下书，翻开最上面那本。里面夹着一张旧羊皮纸，边缘被时间磨得发黑。
“这是我在图书馆禁区找到的。”她说，“上面有同样的符号。”
罗温俯身看去。那是几百年前的记载，标题是《霍格沃茨防护体系起源》。
符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形状更完整。
“那不是防御标记。”艾琳说，“是记录印。每当结界受到外部魔力冲击时，它会自动复制那股能量的一部分，储存在地脉之中。”
“所以——”罗温皱眉，“那块石头是地脉泄出的残片？”
“也可以说，是别人挖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句话让空气顿了一下。
罗温沉默片刻，低声问：“你确定？”
“符文线条在变浅。”艾琳说，“说明有人在抽取它。”
屋子里的火焰闪了一下。罗温站起身，走到窗边，雪正一阵一阵飘下去。
“这件事不能外传。”他回头，“哪怕是里德尔。”
“我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他。”艾琳微微一笑。
罗温注视她片刻，忽然开口：“艾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确认霍格沃茨还能不能守得住。”她答。
“如果不能呢？”
“那我至少想知道，是谁让它塌的。”
罗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怜惜。
“你很像年轻时的我。”他说。
艾琳笑了笑，起身行礼：“那希望我别犯同样的错。”
她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
罗温坐回椅子上，伸手拿那份报告，却迟迟没落笔。
他在想——自己真有资格去保护这些孩子吗？
还是说，他早就成了某种“监督者”眼里的试验对象？
壁炉的火焰忽然剧烈跳动。空气里传出轻微的“嗡”声。那种声线他太熟悉了——那是风语塔的传讯。
他抬起魔杖，指尖点了一下，火焰里浮出一封信的轮廓。
信封干净，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霍格沃茨的湖已被我们确认。第二阶段即将开始。】
罗温读完，脸色变得极冷。
他本以为他们至少会等魔法部的下一次会议，可风语塔的人显然不打算等。
他立刻拿起斗篷，转身出了门。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油灯在壁上微微晃。一路走到楼梯口，他看见邓布利多正站在走廊另一头。
“你也收到了？”邓布利多低声问。
罗温点头：“他们要动湖。”
“我猜也是。”邓布利多叹息，“风语塔的人一直认为霍格沃茨的防护能量来自湖底，他们想把那条脉线切开。”
“他们疯了。”罗温冷声说，“那是建校之初留下的魔力根系，一旦断了，整座城堡都会塌。”
“他们不会承认。”邓布利多的神情沉静，“他们会说是‘观测失误’。”
“那我们怎么办？”
“让魔法部出面？”邓布利多摇头，“他们正等着霍格沃茨出事，好让我们交权。”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挡。”罗温说。
“是的。”
两人对视片刻。风从走廊尽头吹过，带起几页飘落的羊皮纸。
“学生不能知道。”邓布利多说。
罗温没答，只转身往楼下走。
夜色降得很快。湖边的风比昨天更冷，冰层在暗处闪着灰光。罗温独自走到水边，魔杖在手。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魔力在轻微震动，那是地脉的不安。
他将那块碎片放在雪地上，低声咏唱。符文一点一点亮起，像在回应什么。
几乎同时，湖面深处传来一阵钝响。
他抬起头，水下泛起微光，有什么在慢慢靠近。
那不是自然的波动。
那是传讯的反光——来自风语塔。
罗温举起魔杖，念出锁定咒。
湖面忽然开出一条裂缝，一股寒气从下方涌出。
“够了。”他低声说。
可那光没有停。相反，越来越亮。
他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在湖心浮现——像是被魔力投射出的幻象。
那身影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冷得像铁。
“霍格沃茨的守门人。我们需要通道。”
罗温紧握魔杖：“你们在亵渎。”
“我们在记录。”那声音平静，“你挡不住的。”
“我会试。”
光线猛然扩散。湖面炸出一阵白雾，水花像被什么推上来。罗温撑开防护咒，魔力的冲击几乎让他跪下。
他的手腕一阵发烫，那是结界的印记在燃烧。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监督官！”
是艾琳。她跑到他身边，目光直盯着那片湖。
“我告诉过你别来！”罗温咬牙。
“我以为你会一个人来。”她说。
两人并肩立在湖边。风语塔的光越来越近，仿佛整个湖底都被点燃。
“听我命令，启动防护阵——第三层！”罗温喝道。
艾琳举起魔杖，两道光线在半空交织。
湖面的光被硬生生压住一截，可那力量仍在挣动。
“他们在往里吸！”艾琳喊。
“稳住——！”
罗温再度咏咒，声音低而稳。空气被震得发颤，雪在两人脚边化成水。
他们足足坚持了半分钟，那光终于开始退去。
湖面重新合拢，只剩下轻轻的涟漪。
艾琳大口喘气，脸色发白。罗温伸手把她扶住。
“你疯了。”他说。
“你也一样。”
两人都没有笑。湖面恢复平静，可他们都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罗温低头，看见碎片已经碎成粉末，符文彻底熄灭。
“他们会再来。”艾琳说。
“我知道。”罗温把手伸进湖水，指尖沾了一点冰冷的水，“但下次，不是这座城堡先塌。”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脊。风语塔就在那一边，灯火一点一点亮起。
那不是夜色的光，而是宣告的信号。
霍格沃茨与风语塔之间的线，已经被拉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