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的颠簸终于平息。
冰皇前哨悬浮在一片绝对寂静、色彩斑斓到令人眩晕的虚空之中。
前方,目力所及的尽头,三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区域”如同三头沉睡的巨兽,它们的边缘规则溢散、碰撞、交融,形成了一个不断扭曲变幻、散发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混沌地带。
那里就是推算中的“造化之墟”入口区域。
时间,比预计的更早抵达。
但代价惨重。
帝肆凌被安置在静室中央的冰晶玉台上,昏迷不醒。
肩后的银灰光芒已扩散至整个背部,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侵蚀着他冰蓝的本源。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半透明状,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莲生重伤未醒,被煌诺和云倾月合力安置在另一处疗伤。
凤云瑾的肉身依旧被冰蓝光茧包裹,悬浮在旁,仅存的那缕微弱生机如风中残烛。
云倾月守在两人之间,面容憔悴,却强撑着用紫奕皇族的温养术同时护住他们心脉,灵力近乎枯竭。
凤姝妤站在主控壁面前,眼中布满血丝。她刚刚完成了一次超负荷的推演,确定了造化之墟入口的“潮汐窗口”将在约二十四个标准时辰后出现,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时辰。
二十四个时辰。两天。
帝肆凌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她紧紧握着星蓝戒指,戒指温热依旧,但内部那道指向第二把时钥的冰蓝光丝,此刻却极其黯淡,几乎难以感应——似乎受到了造化之墟外围混乱规则的影响。
“情况如何?”煌诺低声问,狐耳耷拉着。
凤姝妤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入口即将开启,但他的时间……可能更短。”
她转向云倾月,“倾月,莲生和哥哥,暂时交给你。”
云倾月用力点头,泪光在眼中打转:“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角落、光芒黯淡的星核之瞳忽然轻轻一颤,发出微弱的嗡鸣。
一道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凤姝妤脑海,是辰曜残留的警示:
“小心……不止……我们……来了……”
几乎同时,幻影塔的感知被星核之瞳的预警激发,凤姝妤心头猛地一凛,透过前哨的深层扫描阵,她“看”到了——
在造化之墟入口区域的外围,那片混乱的虚空之中,并非空无一物。
东侧,悬停着一艘通体由白玉般的骨质与柔和圣光构成的华丽飞舟,舟身烙印着太阳与羽毛交织的徽记——混沌海,“净光卫”的标志。飞舟甲板上,隐约可见身着亮银铠甲、气息神圣而冰冷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长裙,面覆轻纱,身姿绰约,赫然是凤瑶光!她正遥望着造化之墟的方向,眼神深邃莫测。
西侧,则是一团翻滚不息、不断变化形态的浓稠黑暗,黑暗中隐约有巨大的骨骼轮廓和哀嚎的灵魂虚影沉浮——冥渊的“晦暗之巢”。那艘被星核之瞳逼退的“晦光船”,正如同卑微的仆从般停在黑暗边缘。
南侧更远处,还有几片模糊的光影,气息古老而晦涩,似乎是某些闻讯而来的、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散修或势力,在暗中窥伺。
北侧……空无一物,却让凤姝妤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星核之瞳的预警,化作了冰冷的现实。造化之墟的开启,果然引来了群狼环伺。
“混沌海,冥渊……都来了。”凤姝妤的声音很低,却让舱内温度骤降。
煌诺倒吸一口凉气:“凤瑶光亲自来了?还有冥渊那个大家伙……我们怎么进去?”
“必须进去。”凤姝妤斩钉截铁,“不仅要进去,还要拿到时之花、空之叶、命之果,还有第二把时钥。”
她目光扫过昏迷的帝肆凌和凤云瑾,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这时,幻影塔忽然传来另一道极其微弱、却让凤姝妤灵魂震颤的共鸣感应!
那感应……来自星核之瞳内部某个极其隐蔽的、之前未曾触及的封印信息层!是辰曜在最后时刻,强行留下的!
凤姝妤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星核之瞳,结合幻影塔之力,冲击那道封印!
封印破碎,一道清晰的意念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一座矗立在无尽云海之巅、恢弘古朴、散发着万界交汇气息的九重楼阁虚影。
楼阁顶端,一块匾额上,“天香楼”三个古字熠熠生辉。画面拉近,穿过重重禁制,直抵楼阁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内,一枚形制古朴、非金非玉的令鉴悬浮在半空,令鉴上刻着与凤姝妤血脉共鸣的卜灵皇族徽记,以及一个更古老的、代表“混沌源体”继承权的契印!
画面旁,浮现出辰曜最后的留言:
“丫头……此乃天香楼主楼‘万界核心枢纽’的方位图与‘楼主令鉴’的共鸣密钥……当年你父母托付星宫保管……今还于你……唯有身负混沌源体、且魂魄完整者,持此密钥,于主楼万里范围内,方能引动令鉴,重掌天香楼权柄……小心……楼内已有‘蛀虫’……”
天香楼主楼的方位,清晰地标注在星图上!
距离造化之墟,竟然只有不到五次短途跳跃的距离!
而且,辰曜留下的共鸣密钥,直接与凤姝妤的魂魄本源绑定!
几乎在接收完信息的瞬间,凤姝妤就感觉到,自己魂魄深处,那枚由父母当年留下的、一直沉寂的“楼主印记”,与遥远时空外的某样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无法割断的呼唤!
与此同时,另一道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意念,也仿佛被这共鸣惊动,如同毒蛇般顺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试图反向侵蚀过来!
是凤涟漪!她也身负部分楼主权限,且早已对主楼核心虎视眈眈!
凤姝妤闷哼一声,强行切断了那恶意的窥探,但脸色更白了几分。
“姝妤?”煌诺和云倾月担忧地看着她。
凤姝妤缓缓睁眼,眸中星火燃烧:“我知道天香楼主楼在哪里了。而且……我有办法收回它。”
煌诺和云倾月先是一喜,随即意识到更大的麻烦——凤涟漪必然也感应到了!
“必须在进入造化之墟前,或者出来后,第一时间夺取主楼控制权。”凤姝妤快速分析,
“否则,凤涟漪很可能会利用她的权限,在我们最关键时刻背后捅刀,甚至……她可能会引混沌海或冥渊的人,直接去主楼设伏!”
局势瞬间复杂了数倍。不仅要夺宝救人,还要防备外围强敌,更要与凤涟漪争夺天香楼归属!
“帝肆凌……”云倾月看向静室,欲言又止。帝肆凌的身份是冰皇少主,与混沌海关系复杂。
凤瑶光在此,他若露面,又会如何?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担忧,静室内,昏迷中的帝肆凌忽然发出一声极低沉的、仿佛压抑着无尽痛苦的呻吟。
他肩后的银灰光芒猛地窜高了一寸,整个静室的温度骤降,连时间流速都出现了轻微的紊乱!
“不好!”凤姝妤冲进静室,只见帝肆凌体表开始凝结出细密的、掺杂着银灰纹路的冰晶,生命气息急剧衰落!
二十四个时辰?他恐怕连十二个时辰都撑不到了!
“星核之瞳!共鸣戒指!”凤姝妤急喝,将星核之瞳和星蓝戒指同时按在帝肆凌心口。星核之瞳的星辰秩序之力与戒指中源自清羽、帝溟的冰皇守护意念交织,勉强将那暴走的银灰光芒再次压制回去一丝,却无法逆转侵蚀。
帝肆凌艰难地睁开眼,冰蓝瞳孔涣散,焦距艰难地落在凤姝妤脸上。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混沌海……凤瑶光……她代表长老会……我……需交代……”
“交代什么?”凤姝妤握住他冰冷的手,“你现在只需要活下去!”
帝肆凌极缓地摇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然:“冰皇……未灭……我若失控……或陨落……‘时核’权限……会落入……混沌海……或暗渊……不能……”
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再次被剧痛淹没,昏死过去。
但凤姝妤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帝肆凌不仅仅是冰皇少主,他身上还牵扯着冰皇一族遗留的、关乎“时序”本源的重大权柄或秘密。他若在这里出事,或者彻底失控,那权柄可能会被混沌海或暗渊夺取,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不能死,也不能在这里完全失控。他甚至可能需要以某种方式,在混沌海的代表凤瑶光面前,维持一个“可控”或“有谈判价值”的状态。
压力如同无形山岳,压在每个人心头。
前哨内一片死寂,只有能量炉低沉的嗡鸣,和帝肆凌越来越微弱痛苦的呼吸声。
凤姝妤缓缓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汇聚了各方势力、杀机四伏的虚空,以及虚空尽头那象征着唯一希望的造化之墟入口。
她的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三魄归位,幻影塔轻鸣,星核之瞳微光流转,楼主印记灼热,星蓝戒指温暖。
父母、哥哥、帝肆凌、煌诺、阿荫、云倾月、莲生……还有无数逝去的族人。
所有的线,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希望,都汇聚于此。
她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锋锐:
“煌诺,启动前哨所有隐匿与防护阵法,能量炉功率提升至临界,我们在这里等。”
“等?”煌诺一愣。
“等入口开启的最后一刻。”凤姝妤看向昏迷的帝肆凌和凤云瑾,“也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凤姝妤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舷窗外混沌海飞舟的方向,眼神幽深。
“凤瑶光想要交代,凤涟漪想要主楼,冥渊想要破坏,那些散修想要机缘……”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虚空中的敌人听,
“那就看看,这造化之墟的门口,到底是谁的葬身之地,又是谁的……登神长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