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肆凌的状态在恶化。银灰的侵蚀已蔓至颈侧,冰晶覆盖了他大半身躯,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
云倾月几乎将自身灵力榨干,才勉强护住他和凤云瑾那缕游丝般的生机。
莲生仍未苏醒,煌诺守在主控壁面前,狐尾焦躁地扫动,监测着外界每一丝能量波动。
凤姝妤盘膝坐在静室中央,星核之瞳悬浮于身前,表面裂痕在缓慢自我修复,流淌着黯淡的星辉。
她的心神,却沉入幻影塔的核心,以及那刚刚从辰曜遗留信息中解封的、关于天香楼主楼的共鸣密钥。
密钥并非简单的符文或口诀,而是一段复杂的信息流,包含着主楼空间坐标、防御禁制图谱、核心枢纽的唤醒序列,以及一缕极其微弱的、来自父亲凤炽阳的意念烙印。
当她的神识触及那缕烙印时,熟悉的、温暖而威严的感觉涌上心头。
“妤儿……若你此刻触及此印,说明你已寻回部分魂魄,行至万界棋局的关键一步。” 父亲的声音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平静中带着深沉的疲惫与期许,“时间有限,听为父说。”
“万界并非自然演变至今。在一切起源的背面,存在着‘归墟’与‘起源’的永恒角力。我等所属的万界生灵,生于‘起源’衍化,而‘归墟’,则渴望吞噬一切,回归终极的‘无’。”
“为维系平衡,古老纪元曾诞生数位‘守护者’,执掌部分本源权柄。我卜灵一族,承‘混沌’之责;冰皇一族,掌‘时序’之序;天香楼,实为沟通万界、稳定交汇的‘锚点’枢纽。”
“然,‘归墟’并非没有意志。它滋生出了自己的代行者——‘暗渊’。暗渊渗透万界,诱使贪婪者堕落,窃取本源,削弱守护。冥渊,不过是暗渊摆在明面、吸纳污秽与暴戾的爪牙之一。”
画面在凤姝妤意识中闪现:古老的战场,星光暗淡,无数强大的生灵在与形态模糊、仿佛由纯粹黑暗与混乱凝聚的“暗渊”造物厮杀。冰蓝与灰紫的光辉并肩作战,那是冰皇与卜灵的联军。
“暗渊的终极目标,是开启‘终末之门’,引归墟本源直接倒灌,一举吞噬万界。为此,他们需要钥匙——足够强大、且能承载并引导归墟之力的‘容器’,以及足够精准的‘坐标’。”
凤姝妤心脏猛地一缩。
“你的混沌源体,是‘起源’侧最完美的造物之一,亦是最佳的‘容器’胚体。而天香楼主楼的‘万界核心枢纽’,是已知最强大的‘坐标’发生器。” 父亲的声音带上痛楚,“当年,暗渊策动了对冰皇与卜灵的同时袭击,目的之一便是夺取或摧毁‘时序’权柄与‘混沌源体’,并控制或破坏天香楼主楼。”
“我们遭到了背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有人被暗渊许诺的‘超越起源与归墟’的虚妄永恒所诱惑,成了他们的内应。”
画面切换:熟悉的皇宫殿堂,觥筹交错。一张温婉带笑的脸,在阴影中与一道模糊的黑影低语……凤涟漪!更早的时候,还有其他人!画面快速闪过几个模糊的侧影,其中一人,身着华贵紫袍,气息深邃强大……
“冰皇的内乱,我族的覆灭,皆源于此。温蕴携‘起源冰核’——那亦是稳定时序、抵抗归墟侵蚀的关键——遁入永恒冰狱。我被迫离开,引开追兵,并安排将你魂魄打碎送入各界,既为保你性命,亦为将‘混沌源体’的完整印记分散,拖延暗渊的图谋。”
“凤涟漪,是暗渊很早布下的棋子。她的任务,是接近你,获取信任,最终夺取你的源体与幻影塔。天香楼内,亦有高层被渗透。你要重掌主楼,必先肃清内患。”
“至于帝肆凌……”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冰皇少主。他体内被其父种下的‘时种’,不仅是力量,更是冰皇一族‘时核’的部分权限载体。暗渊与混沌海部分势力都觊觎此物。混沌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恪守古老盟约、维护平衡者,亦有被暗渊影响、欲掌控时序为己用者。”
“造化之墟内的三样奇珍,‘时之花’关乎帝肆凌性命与‘时种’掌控;‘空之叶’能稳固天香楼主楼穿梭万界之能,助你迅速集结力量;‘命之果’是重塑你哥哥魂魄、唤醒你母亲的关键之一。暗渊亦知此事,他们必会阻挠,甚至可能设伏,妄图将你们一网打尽,夺取所有。”
信息量庞大,冲击着凤姝妤的认知。万界存亡,种族延续,亲友性命……所有的线,在此刻拧成一股,指向同一个源头——暗渊,以及那些被其蛊惑的背叛者。
“妤儿,前路凶险,但非绝路。你已寻回三魄,幻影塔初步复苏,更有星宫遗泽与冰皇信物相助。整合你能信任的一切力量,天香楼将是你的第一个堡垒。记住,暗渊惧怕‘起源’侧真正的合力与觉醒。”
父亲的意念开始消散。
“为父……仍在某处与暗渊周旋。你母亲……在冰狱等你。云瑾……就拜托你了。活下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然后……终结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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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话语消散,那缕烙印彻底融入凤姝妤的魂魄,带来一阵温暖的充实感,以及对天香楼主楼无比清晰的掌控感。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主楼内部此刻的部分景象——某些区域笼罩在异常的阴影中,几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在暗中活动。
“原来如此……”凤姝妤缓缓睁眼,眸中星光与混沌之色交织,再无迷茫。所有的碎片拼图,终于完整。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外界,混沌海的飞舟、冥渊的晦暗之巢、还有那些散修的光影,如同棋盘上对峙的棋子。
“煌诺。”她声音平静。
“姝妤?”
“前哨能量炉,预热至超载临界。隐匿阵法,保持最低功率,但准备随时切换至‘相位偏折’模式。”凤姝妤快速下令,“我们不等潮汐窗口完全稳定了。”
“你是说……”煌诺一惊。
“在入口开启的瞬间,能量潮汐最混乱、所有势力注意力最集中的那一刻,”凤姝妤眼中闪过锐光,“我们率先冲进去。目标不是避开所有人,而是制造混乱,直接到核心区域。”
“可帝公子和云瑾他们……”云倾月担忧道。
“前哨无法承受造化之墟内部的部分规则侵蚀,他们不能进去。”凤姝妤早有决断,“前哨会留在入口附近,保持隐匿。倾月,你、莲生、煌诺,留在前哨守护他们。”
“不,我要跟你进去!”煌诺急道。
“你需要留在外面。”凤姝妤看着他,“阿荫也是。如果我成功,拿到‘命之果’,需要立刻送出来给哥哥服用。如果我失败……外面也需要有人接应,带他们撤离。”
煌诺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好。”
“那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云倾月抓住凤姝妤的手臂。
“我不是一个人。”凤姝妤看向静室内昏迷的帝肆凌,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变得坚定,“而且,有些事情,必须由我来做。”
她走回帝肆凌身边,最后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然后摘下一直戴在颈间的、一枚不起眼的灰色小塔吊坠——这是幻影塔最本源的形态之一。她将吊坠轻轻放在帝肆凌心口,用一缕混沌灵力激活。
吊坠散发微光,形成一个极小的、稳定的混沌力场,暂时护住他心脉,并与她自身保持着微弱的联系。
“等我回来。”她低声道。
就在这时,主控壁面发出尖锐的警报!
“能量潮汐峰值!入口即将开启!”煌诺吼道。
舷窗外,那片三域交融的混沌地带,猛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与混乱之光!空间如同被揉皱的丝绸般剧烈扭曲,一道巨大的、不断变幻着色彩与形态的“裂隙”正在缓缓张开!
造化之墟,开启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混沌海飞舟圣光大放,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裂隙!冥渊的晦暗之巢发出贪婪的嘶吼,黑暗如潮水般涌去!那些散修的光影也按捺不住,各显神通,疾驰而出!
外围的虚空,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和无数道飞射的身影充斥!
“就是现在!”凤姝妤厉喝,“相位偏折,最大功率!目标——裂隙正中心偏左15度,那个空间褶皱最密集的点!冲!”
冰皇前哨的隐匿光膜瞬间切换成一种高频闪烁的、仿佛与周围空间格格不入的扭曲状态,如同离弦之箭,以近乎自毁的速度,从最不起眼的阴影角度,悍然撞向那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心!
它的突兀出现和诡异轨迹,立刻引起了注意!
“拦住它!”混沌海飞舟上,凤瑶光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小老鼠!”晦暗之巢中,传来之前那异族首领的怒吼。
数道强大的攻击瞬间转向,轰向冰皇前哨!
然而,相位偏折模式下的前哨,仿佛处于另一个叠加的维度,大部分攻击竟穿透而过,只有少数能量擦边,引起剧烈震动。
“坚持住!”煌诺在主控台前拼命操作。
前哨如同一枚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漫天光雨中惊险穿梭,距离那道越来越大的造化之墟入口裂隙,仅有咫尺之遥!
就在即将冲入的刹那——
一道月华般清冷、却带着无边锐利杀机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斜侧里斩来!这一剑,精准地预判了前哨相位偏折的节奏盲点,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剑光之后,是凤涟漪那张写满嫉恨与杀意的脸!
“我的好妹妹,你想去哪儿?!”
她竟然也潜伏在附近,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前哨的相位偏折被强行打断,暴露在真实空间中!
“凤涟漪!”凤姝妤瞳孔收缩,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从前哨中电射而出,灰紫灵力凝成一柄古朴长剑,迎向那道月华剑光!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比周围任何能量碰撞都要纯粹刺耳的锐鸣!混沌之力与一种被暗渊气息污染的变异力量疯狂对冲!
两人身影一触即分,各自在虚空中滑退。
“把幻影塔和楼主密钥交出来!”凤涟漪狞笑,眼中尽是疯狂,“然后乖乖去做‘容器’,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你做梦。”凤姝妤持剑而立,身后隐约有凰鸟与八卦虚影浮现,三魄之力与混沌源体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威压,“今日,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入口裂隙在两人头顶张开,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造化与毁灭的气息。
周围,混沌海、冥渊、各方散修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被这对突然出现的、爆发激烈冲突的姐妹吸引。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濒临崩溃的冰皇前哨,正载着昏迷的帝肆凌和凤云瑾,缓缓滑向一处相对平静的空间褶皱。静室内,放在帝肆凌心口的那枚灰色小塔吊坠,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磅礴的造化之气与激烈的混沌波动,内部,一点微弱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灵光,极其缓慢地苏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