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朔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等他回应,门便被推开一道缝隙。
楚离倚靠在门框上,身形较之几日前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然隆起了一圈流畅的弧度,将她那身宽松的墨色袍子也撑起了明显的轮廓。
银朔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抱着她快步走向卧房的方向。
楚离任由他抱着,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会长,你这小麻烦精,似乎是进入新的成长周期了。”
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股愈发清晰的、源自血脉本能的躁动,补充道“而且,开始渴……血了。”
银朔脚步不停,将她小心地安置在卧房柔软的大床上,为她垫好靠枕。
听到渴血几个字,眼神微凝,却没有丝毫意外。
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几边,取过一只剔透的水晶杯盏,修长的指尖在自己另一只手腕的脉搏处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殷红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血液立刻涌出。
滴滴答答地落入杯盏中,散发出一种奇异而诱人的芬芳。
直到接了满满一杯,那伤口才在他的意志下迅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端着那杯温热的血液走回床边,递给楚离,声音低沉而温柔。
“血锭来源太驳杂,能量不纯,恐对你们无益。只能……辛苦你”
“暂时先食用我的血液了。”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楚离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接过杯盏,仰头将杯中血液一饮而尽。
那源自血族源头的血液入喉,带来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强大能量。
迅速抚平了她体内因小麻烦精需求而产生的焦躁与空虚感,甚至连腹中那团生命气息都似乎安稳了几分。
她放下空杯,伸出舌尖舔去唇角残留的一抹殷红,这才抬起眼,一脸戏谑地看向坐在床边的银朔。
“你开始准备让伊森动手了?”
银朔俯身,指尖温柔地拭过她唇角,随即自然地吻了上去。
尝到了那淡淡的、属于自己血液的铁锈味和她本身清冽的气息。
他抵着她的额头,眼中是一片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离,我和凌风,会保证他的安危。”
楚离挑了挑眉,算是接受了他这个回答,转而问道:“哦对了!伊莉丝她们最近怎么样?教会和元老会的人,可有找麻烦?”
“一切都好。”银朔轻轻揽着她,指尖隔着衣料,极其轻柔地划过她明显隆起的小腹。
感受着其中那蓬勃而迅速成长的生命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离,它的成长速度……在加快。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点辛苦。”
声音里带着心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会陪着你。”
楚离感受着腹部传来的、远超正常孕育周期的膨胀感,语气带着点自嘲。
“啧!这可真是个不省心的炸药包。”
银朔侧身躺下,将她小心地环进自己怀里,手臂绕过她的腰肢。
手掌轻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仿佛想用自己的气息去安抚那躁动的小生命。
沉默了片刻,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低声问道:
“拿到世界树后,你恢复了伤势……”
“是否,就要离开了?”
楚离闻言,侧过头,挑眉看他,黑眸中带着玩味和一丝审视。
“怎么?会长舍不得?还是想要借着本君肚子里这小麻烦精,阻拦本君?”
银朔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平静坦诚。
“你想去哪里,去便是。”他重复着曾经的承诺。
“我说过,不会阻拦你。”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楚离耳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显沉重。
他没有用温情捆绑,没有用责任挽留,只是再次申明了他的立场——
给予她绝对的自由,哪怕这自由的代价,可能是他自己的万劫不复。
卧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楚离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上清冽的气息,望着虚空。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情绪。
楚离:不会阻拦……么?
这个答案,似乎比任何激烈的挽留,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
窗外的月光无声流淌,映照着相拥的两人,一个心怀决绝的放任,一个藏着未解的波澜。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楚离调整了一下靠姿,让自己在银朔怀里更舒服些,黑眸斜睨着他,“那就聊聊吧。”
楚离的话打破了卧室内微妙的沉寂。
银朔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眼眸中温柔未散:“你想聊什么?”
“绯月之劫。”楚离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银朔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你在担心绯月之劫降临,会影响到伊莉丝她们几个?”
“一半一半。”楚离没有否认,但也未完全承认。
她更想知道的,是这笼罩在厄布斯提亚大陆数千年的阴影。
究竟根源何在,又与身边这个自称修的男人,有何种纠缠。
银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在叙述一段尘封的古老史诗。
“绯月之劫,要从月蚀纪元开始说起。”
“那时的光暗一体,这个,相信你已经从各处信息中拼凑出来了。”
楚离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了一丝关键,黑眸微微眯起。
“所以,本君在图书馆查到的蛛丝马迹”
“赛微小姐透露的只言片语,克洛西疯狂暗示的真相,还有西亚给出的所谓路径……”
“这些关于世界树、关于古老历史的信息,都是从你这里,有意无意散出去的?”
她语气带着审视。
银朔坦然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
“恩。”
楚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在引导本君?”
“想要本君替你揭开什么秘密,还是想让本君替你解除封印?”
银朔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丝,坦诚道。
“只是想让你慢慢了解我,了解这个你暂时停留的世界。”
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想欺骗你,但也知道,空泛的讲述只会让你更加怀疑。”
楚离轻笑出声,带着一丝了然:“难怪”
“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但绝不会回答本君问题以外的东西。”
“你是在怕本君怀疑你?”
“你更相信自己拼凑和验证的东西。”银朔的声音很轻“而我,只是在为你提供可以验证的信息碎片。”
楚离:啧!果然是只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狐狸。以坦诚为饵,引导本君自行探寻,反而更容易取信。
“行吧,”楚离不再纠缠于此,回归正题。
“说说那什么月蚀纪元吧。”
银朔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
“月蚀纪元,在我诞生之际,世界本源的光与暗本是一体,如同硬币的两面。”
顿了顿,看向楚离“你是否猜测过,我是个容器?”
楚离微微点头。
“不错,我确实是承载那股完整力量的容器。那时,大陆上除了血族和人类,还存在着许多形态各异的种族,生命形态远比现在丰富。”
“其他种族?”楚离挑眉,这倒是她未曾听闻的。
“恩。”银朔肯定道。
“但某一天,出现了月蚀——并非自然的天文现象,而是有未知的存在”
“在侵蚀、污染月之能量。”
“那时的血族,本就诞生于黑暗,这使得血族体内的能量率先失控,陷入狂暴。”
“大陆上的许多种族在这场能量暴走中消灭殆尽,唯有繁衍能力极强的人类得以延续。”
“之后,便进入了漫长的、被称为绯月时代的黑暗时期。”
“那时的人类尚未觉醒魔法,只能依靠银器和阳光这两种天然克制黑暗的力量,与失控的血族展开了长达数千年的战争。”
楚离迅速提炼着信息:“所以,绯月之劫的本质,是因为月之本源的力量被侵蚀污染所致?”
“不错。”银朔颔首。
“那你呢?”楚离追问。
“你不是承载完整力量的容器吗?为何没能阻止?”
银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我承载的,是未被侵蚀的那部分光暗本源。”
“当侵蚀发生时,为了保全这最后的本源不被污染,我选择了沉眠抵抗。”
“然而,当我从未知岁月的沉眠中苏醒,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之际,便遭遇了……封印。”
楚离思维敏捷,立刻抓住了关键:“你之前提到过献祭时代。”
“当时无人知晓绯月之劫的根源,于是有人将一切归咎于该隐被神诅咒,要求封印你这个源头。”
“但始祖们并不同意,因为封印同样意味着对整个血族族群的枷锁。”
“那么,最终推动封印的,是人类?”
“是当时的人类统治者。”银朔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他与初代艾德里安始祖联手,驱逐了其他反对的始祖,对我实施了封印,同时……也封印了世界树。”
楚离眉头紧蹙:“不对!这逻辑行不通。”
“他们这么做,并无实际好处。”
“封印你,或许能暂时平息人类的恐慌,但封印世界树,削弱血族力量,对那位人类统治者和艾德里安始祖而言,有何益处?”
银朔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这本质上,不过是一场集权统治的阴谋罢了。”
“那时的血族由我所统治,但初代艾德里安与其他几位联合起来的始祖,力量层次并不比我弱多少。”
“他们渴望更绝对的权力,需要将我这个源头封印、剥离,才能彻底掌控血族。”
“他们能成功,正是得益于月蚀纪元后我的虚弱。”
他继续解释道:“至于封印世界树,同样是为了剥离。”
“我承载的是光暗一体的月之力量,世界树,便是其中光之力量的显化与源头。”
“将我与世界树一同封印,结合特殊的誓约,便能强行剥离其中的本源力量。”
楚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人类能概率觉醒魔法,是因为剥离过程中,光之能量随机溢散,与部分人类结合?”
“而血族失去了光,只剩下暗,并且被盟约限制,无法再触及光之能量,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就是共生盟约的真相?是当时各方统治者为了稳定局面签下的誓约?”
“你很聪明,离。”银朔肯定了她的推测。
“至于艾德里安初代始祖,他以为合作能分享剥离的力量,却最终发现自己也成为了献祭的祭品之一。”
“封印,不仅仅是为了锁死血族力量的天花板,避免出现第二个修,更是为了确保集权者的地位不受威胁。”
“那么,”楚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和世界树被剥离的那些力量呢?”
“去了哪里?你之前提醒过,古老的意志正在苏醒。”
银朔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那股被剥离的光暗本源,并未消散,而是被那个与人类统治者合作的古老意志所承载、吞噬。”
“长时间的封印,使得绯月之劫的能量不断积压。一旦盟约被打破,释放出来的,将是一场比月蚀纪元更加恐怖的灾劫。”
楚离看着他:“所以你才步步为营,既不主动打破盟约,也不完全阻止克洛西他们?你在等待时机?”
银朔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算是。”
“灾劫并非无解,但需要找到正确的钥匙,以及在最关键的时刻,拥有足以扭转一切的力量。”
“那西亚和克洛西的对立,”她梳理着信息。
“是因为西亚要守护盟约带来的限制”
“而克洛西则是一心只想唤醒已经逝去的阿瑞娅,为此不惜打破一切?”
“恩。”银朔肯定了她的判断,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墨发。
“艾德里安家族是历史上那场献祭的主要执行者,真正的历史脉络早已被刻意截断、扭曲。”
“若非马尔斯强行将我从不完全的仪式中唤醒,依附于银朔这具躯壳,我此刻恐怕仍在封印中沉眠。”
楚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这就奇怪了。如此强大的封印,马尔斯是如何将你召唤出来的?”
“他原本想召唤的,是艾德里安初代,还是那个‘古老的意志’?”
“他的仪式,目标指向的是艾德里安。”银朔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嘲。
“他或许是想召唤艾德里安初代的残魂或力量,但仪式的纰漏和我的存在,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这个艾德里安初代,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魔力?”楚离追问。
“还有,那个与你对立的古老意志,在你被封印后又去了哪里?”
银朔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继续叙述那尘封的往事:
“我被封印后,艾德里安初代作为主导者之一,也未能逃脱反噬,成为了维持封印的祭品之一。”
“而那位古老的意志,同样被艾德里安初代临死前布下的后手所牵连。”
“他并未彻底消亡,而是陷入了比我更加漫长、更加深沉的沉睡。”
“至于那之后数千年的具体变迁,我也不甚清楚。为了抵抗封印中无尽岁月的侵蚀与孤寂,我同样选择了沉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将脸埋在她颈窝,轻声道。
“否则……就太孤独了。”
楚离抿了抿唇,没有回应他这片刻的脆弱,而是将话题拉回现实。
“那么,你现在有办法解决即将到来的绯月之劫?”
“克洛西的想法,是让赛微与他结合,诞下特殊的容器,用以承载部分失控的能量。”
银朔解释道“但那股积压了数千年的能量过于庞大,并非随便什么容器都能承受。”
“若能找到合适‘钥匙,就能在打开封印的同时,将大部分能量重新封锁”
“或者引导至合适的载体,大幅降低灾劫的失控范围和破坏力。”
“这个钥匙是?”
“是当初签订共生盟约时,用以约束各方的誓约之戒。”银朔没有隐瞒。
“它本身便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控制能量流向的枢纽。”
“克洛西已经找到了几枚碎片,还有一些……在我这里。”
“我会将它们慢慢散落出去,确保在最终时刻,既能打破我身上的枷锁,又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住绯月之劫的席卷。”
楚离沉默了片刻,黑眸直视着他:“你作为原本的容器,重新承载或引导这股能量,对你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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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朔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真实的暖意,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离,你在担心我?”
楚离立刻别开脸,语气带着刻意的嫌弃。
“啧!你自己说要养这小麻烦精的,总不能你出事了,让本君来养吧?”
银朔低笑出声,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承诺道:“我会小心。”
“会照顾好它,也照顾好自己,让你……继续当个无忧的看客。”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楚离哼了一声,总结道:“这潭水可真不是一般的深。”
“集权阴谋,血脉封锁,外加什么古老的意志……”她忽然想到什么,挑眉看向银朔,语气带着点荒谬的调侃。
“不过这古老的意志到底是谁?既然你被神话成了‘该隐’,总不至于他是亚伯吧?”
银朔迎着她戏谑的目光,坦然点头。
“恩。”
楚离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还真是?这可真够讽刺的。”
“都被扭曲成兄弟相残的故事了,还搞个两级反转,你成了邪恶的象征,他倒成了被迫害的光明一方?”
银朔对此似乎并不在意,贴近她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她的,低语道。
“故事如何编写,是胜利者的权利。我只在意……你的看法,离。”
话音未落,便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之前的温柔缠绵,这个吻带着一种明确的能量传递意图。
精纯的、源自血族源头的本源力量,如同温和的溪流,通过紧密相连的唇齿渡入楚离体内。
楚离:得,这精纯的能量,本君怕是分不到一半,全被肚子里这小麻烦精给吞了!
胃口可真大!
银朔似乎也清晰地感知到了能量的流向,许久,才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手掌轻柔地覆在她明显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其中那团生命气息在得到滋养后散发出的满足与活力,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柔和。
“它很喜欢我的能量,”他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初为人父的笨拙喜悦,“也很健康。”
楚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得!你们俩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
银朔轻笑,再次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承诺道:“属于你的,不会少。”
话音落下,他的吻再次落下。
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
在唇舌交缠的亲密间,他轻轻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带着他生命本源气息的血液,混合着渡入的能量,一同被楚离咽下。
楚离:啧!这喂养方式,真是越来越别致了。
那血液中蕴含的力量远超寻常,不仅瞬间满足了小麻烦精贪婪的需求。
甚至还有一丝富余,悄然融入楚离自身的经脉,带来一阵细微的舒泰感。
银朔细致地掌控着渡入血液的量,直到感觉她腹中的生命气息彻底平稳满足,才缓缓退开,舌尖的伤口已然愈合。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楚离舔了舔唇角,尝到那残留的、独特的铁锈与清冽交织的味道,黑眸中情绪难辨。
这别致的喂养,仿佛在两人之间,又缠绕上了一层更加复杂难解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