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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断骨之痛(1 / 1)

平静的休养期并未持续太久。

那源自银朔血脉、又因楚离自身太阴独眠功法而产生了未知异变的胎儿,展现出了远超预估的霸道。

这一日,楚离正倚在榻上,尝试着引导一丝微弱的太初之力流转周身,以期稍稍缓解能量持续被抽取的滞涩感。

然而,就在那缕蕴太初之力流经丹田附近时,异变陡生!

腹中那团生命气息仿佛嗅到了绝顶的美味,竟爆发出一股强横的吸力。

不再是之前的缓慢汲取,而是如同饕餮张口,蛮横地、贪婪地主动吞噬起那缕太初之力!

“唔!”

楚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那太初之力虽是她自身修炼所得,但其中蕴含的寂灭与归一的道韵何其霸道?

被如此强行吞噬,带来的反噬如同在她体内引爆了一颗微型的炸弹!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格外刺耳。

楚离低头,看着自己左侧肋骨处不正常的凹陷,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甚至能感觉到断裂的骨茬摩擦内脏带来的尖锐痛楚。

楚离:这小麻烦精……胃口真是越来越刁了,连太初之力都敢吞?

也不怕撑爆了自己!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银朔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榻前,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肋下的凹陷和苍白的脸色时,瞬间被惊恐与心疼淹没。

“离!”

声音发颤,伸手想要触碰,却又怕加重她的伤势,指尖僵在半空。

而另一道身影更快。

银光闪过,凌风已单膝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将楚离整个人轻柔却坚定地揽入自己怀中。

磅礴而温和的妖力如同决堤的暖流,毫不吝啬地、源源不断地涌入楚离体内,精准地包裹住断裂的肋骨,抚平着狂暴能量反噬带来的内腑震荡。

眼中翻涌着要溢出来的焦灼与痛惜,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楚离靠在他怀里,缓过那阵剧痛带来的眩晕,抬眼就看到凌风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惯有的、仿佛事不关己的调侃:

“断两根肋骨而已,你急什么?又死不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凌风:……断骨之痛而已?

凌风脑海里不经意间浮现风沐云叙述那些过往时,自己灵魂的战栗。

敲骨吸髓,生食血肉……他无法想象,她是如何从那样的绝望中走出,铸就如今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漠然。

凌风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试图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心疼与暴戾。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抖,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破碎而沙哑。

“阿离……要不,让它尽快降世吧。”

楚离闻言,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挑眉看他:“你有办法?”

话音刚落,猛地想起心头血的一幕,顿时一阵头疼,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带着点无奈的阻拦:

“得得得!打住!”

“你该不会又要剜心头血给本君吧?”

“上次那碗本君的人情还没还上,再欠下去,怕是要把本君自己赔给你才算清了!”

凌风抬起头,双眼深深望进她的眼底,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惊。

有痛楚,有坚决,还有一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缓缓抬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因疼痛而微蹙的眉间,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阿离,剜心……不疼。”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银瞳中倒映着她有些愣怔的脸庞。

“但是看着你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带着血淋淋的坦诚“我这里,很疼。”

卧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银朔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凌风眼中那毫不掩饰近乎毁灭般的深情与痛楚,

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沉寂。

楚离看着凌风那双盛满了痛意的银瞳,感受着他话语里那份沉重到让她都有些无所适从的情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楚离:这小狐崽……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会戳人心窝子了

断裂的肋骨在凌风精纯妖力的滋养下传来麻痒的愈合感,但此刻——

楚离却觉得,心口某个地方,似乎也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别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慵懒。

“行了,别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剜心头血?亏你想得出来。本君还没脆弱到需要你用自残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太初之力,这次她刻意放缓了引导的速度。

如同驯服一头暴躁的凶兽,小心翼翼地避开丹田处那团贪婪的生命气息,转而细致地修复起断裂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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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麻烦精既然敢吞太初之力,说明它的本质,或许比我们预想的更能承受这股力量。”

楚离一边操控着力量,一边冷静地分析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强行降世,未必是好事。若是根基不稳,生下来也是个更大的麻烦。”

凌风紧紧抱着她,感受到她体内那缕太初之力精妙地游走、修复,狂暴的吞噬并未再次发生,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臂,眼中的担忧并未褪去。

“可是它成长太快,你的身体……”声音依旧沙哑。

“本君心里有数。”楚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初之力,寂灭万法,亦能孕育太初。”

它既然需要,本君便控制着给它一点,既是喂养,也是锤炼。

“若连这点霸道都承受不住,也不配……”

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不配作为她楚离的血脉延续。

银朔站在一旁,注视着楚离冷静自持的侧脸,看着她平衡着自身力量与胎儿的索取,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上前,将一杯重新斟满的、蕴含着他本源力量的血液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循序渐进,稳妥为上。”他声音低沉,算是认可了楚离的决定。

但目光扫过她肋下时,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楚离瞥了那杯血液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继续专注于引导太初之力,那缕力量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在断裂的骨茬间穿梭,催动着生机。

过程依旧伴随着细微的痛楚,但在楚离绝对的控制下,并未再引发反噬。

那团生命气息在接触到被严格限制、温和引导的太初之力后。

似乎也明白了细水长流的道理,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掠夺,而是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

凌风感受到她气息逐渐平稳,体内那狂暴的波动被强行压制、理顺,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了一些。

但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将妖力化为最温和的滋养,辅助着她的修复。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凌风:阿离……你总是这样,用最冷静的方式,承担最疯狂的风险。

他知道,她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以自身为熔炉,以太初为薪柴,淬炼着这个尚未降世便已显不凡的小生命。

这其中的凶险,远比剜他十次心头血更甚。

卧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能量流转的微弱嗡鸣。

银朔默默守护在一旁,凌风紧紧相拥,楚离闭目凝神,平衡着体内两种力量。

这一次的意外,像一次危险的试探,也像一次无声的宣告。

这个孕育中的生命,注定不会平凡。

楚离体内那场危险的平衡,最终在凌风妖力的辅助与她自身的控制下,暂时稳定下来。

断裂的肋骨愈合,胎儿吞噬太初之力的行为也似乎被教育了一番,变得收敛了许多。

转而更倾向于吸收银朔定期提供的、更为温和纯净的本源血液。

别馆内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表面平静的休养期。

———

缄默之城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沉一些。

晦光街与学院交界处的废弃钟楼,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伊森藏身于钟楼第三层的残破窗棂后,气息收敛到极致,灵力在体内缓慢运转,将生机压至冰点。

他在这里已经潜伏了整整六个时辰。

风纪委员的情报来源很偶然——

一份匿名投递的密报,详细记录了马尔斯·克罗利近期在附近区域的活动轨迹。

甚至标注了几个他可能用来藏身的隐秘据点。

情报措辞严谨,证据链完整,完全符合风纪委员会处理危害学园安全事件的标准流程。

伊森知道这情报来得太巧。

但他没有选择。

手掌按在剑柄上,指尖能感受到玄天剑鞘上传来的冰凉触感。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凌风那炼狱般的训练。

银色狐火焚尽万物的毁灭气息,法相真身降临时空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还有那句冰冷的话:“若连我的法相百分之一都接不下,谈何斩杀马尔斯?”

伊森:三息……只有三息时间。

他闭目内视,识海中那道银色契约符文静静悬浮,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波动。

这几日疯狂吸收能量水晶,除了修为,大半灵力都用来温养这道契约。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冥冥中的天狐法相联系更加紧密。

但承载的负荷极限,并未延长多少。

夜风穿过钟楼破损的穹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伊森倏然睁眼。

来了。

钟楼底层废弃的礼拜堂内,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仿佛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般。

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实。

手中拖着一个昏迷的混血青年,那青年的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流淌着鲜血。

马尔斯随意地将那青年扔下,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发出满足的叹息。

“第十个……”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还差得远……但足够了。”

随即又抓起一人低头咬了下去,寂静的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吞咽的声音。

伊森在楼上屏住呼吸。

伊森:他在加速恢复……

但他没有动。

凌风训练出的本能告诉他——时机未到。

马尔斯此刻周身笼罩着一层隐晦的能量力场,任何贸然攻击都可能被察觉并反制。

他在等待。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狼,等待着猎物最松懈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礼拜堂内的血光越来越盛,那混血青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最终化为一具包裹在衣物里的枯骨。

马尔斯收回手,闭目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就是现在!

他刚完成吞噬,力量流转会有刹那的凝滞,这是凌风在模拟战斗中反复提及的。

伊森动了。

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阴影,从三楼窗口无声滑落,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功法催动到极致,所有灵力内敛于剑锋,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线,直刺马尔斯后心!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静到了极致。

是教会猎人暗杀术的精华,融合了玄天剑诀以及被凌风逼出的、只为杀戮而生的狠厉。

剑锋触及马尔斯背后三寸时,那层隐晦的能量力场才被惊动,泛起涟漪。

但已经晚了。

“噗嗤——”

玄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伊森瞳孔却猛地一缩。

手感不对!这不是刺穿心脏的感觉,更像是……刺入了某种粘稠的、充满弹性的胶质中!

“呵……”马尔斯的低笑声响起,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

他根本没有回头。

被刺中的后背处,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暗红色的血肉疯狂增生。

瞬间将玄天剑的剑锋死死锁住!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转,左手五指成爪。

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腐蚀性的暗红能量,反手抓向伊森的面门!

快!快得超出伊森的预料!

生死关头,伊森没有试图拔剑——那只会让剑被彻底锁死。

果断松手弃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毫厘之差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抓碎岩石的血爪。

爪风掠过,在他脸颊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伊森借势后翻,足尖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一点,瞬间拉开三丈距离,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脸颊上的伤口传来灼烧般的痛楚,那血爪中蕴含的腐蚀性能量正在试图侵蚀他的血肉。

马尔斯这才缓缓转过身,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拔,将贯穿后背的玄天剑硬生生抽了出来。

血肉在剑身上缠绕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他看了看手中的长剑,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化为更深的阴鸷。

“你倒是急着送来送死了。怎么?以为我还是上次被那个女人重伤时的状态?”

他将玄天剑随手扔在一旁,剑身插进地面,兀自嗡鸣。

背后的伤口已然愈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只有礼服上破开的大洞证明刚才那一剑并非幻觉。

伊森缓缓站直身体,脸颊上的伤口在他的灵力压制下停止了腐蚀蔓延。

他没有说话,抬手抹去嘴角因刚才强行变招而震出的一丝血迹。

眼睛死死盯着马尔斯,如同一潭死水。

“沉默?”

马尔斯歪了歪头,笑容愈发诡异。

“也好。你的血……闻起来很特别。”

“摆脱了由里的印记,却又有了新的、更诱人的味道……有趣,太有趣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如同瞬移般,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伊森左侧!

右手五指血色光芒大盛,化作一只巨大的、布满诡异符文的光爪,当头抓下!

爪未至,那浓烈的血腥气和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伊森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伊森:不能硬接!

伊森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向右侧急闪,同时左手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的剑气自指尖迸发,直刺马尔斯手腕,虽无剑器之利,却胜在出其不意,专破能量节点。

“雕虫小技。”马尔斯冷哼,血爪不避不让,直接抓碎了剑气,去势不减!

“嗤啦——”

伊森左肩衣物被撕开,连带皮肉被刮下一片,鲜血飞溅。

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再次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礼拜堂残破的石柱上,震落簌簌灰尘。

差距太大了。

即使重伤未愈,即使刚刚完成吞噬需要时间消化,马尔斯作为古老纯血的力量层次,依旧远非筑基期的伊森可比。

他的速度、力量、能量凝练度,以及对战斗节奏的掌控,都全面碾压。

“怎么了?只有这点本事?”马尔斯缓步逼近,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戏谑和残忍。

“那个女人没教你怎么打架吗?还是说……你指望用你那点可怜的伎俩来杀我?”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暗红色血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来,让我看看,由里那废物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遗产!”

血球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血针,铺天盖地笼罩向伊森!

每一根血针都蕴含着腐蚀血肉、污染灵力的歹毒能量,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伊森眼中厉色一闪。

不再后退,反而迎着血针暴雨,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法印——

他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全部精神意志沉入识海,引动那枚银色契约。

剧痛!比训练时强烈十倍的剧痛!

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个浩瀚、冰冷、的意志,顺着这道口子轰然降临!

“以吾之神魂——”

伊森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口中溢出鲜血。

“请天狐——”

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化作了冰冷的、边缘流转银芒的竖瞳!

一股睥睨众生、漠视万物的恐怖意志暂时充斥了他的身躯。

璀璨的银色光芒自他周身每一个毛孔迸发而出,将他染成一个银色的光人!

“降世!!!”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轰——!!!”

以伊森为中心,狂暴的银色妖力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嗤,嗤——

那漫天袭来的歹毒血针,在触及银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油,迅速消融、汽化!

礼拜堂内狂风骤起,碎石尘埃被卷上空中!马尔斯的血色能量场被这突如其来的银色妖力狠狠冲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马尔斯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一丝……惊惧!

他死死盯着银光中的伊森,或者说,盯着那双冰冷的银色竖瞳。

“这是……?”他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尖锐起来。

银光中的伊森缓缓抬起了手。

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仿佛天地韵律都被牵引的沉重感。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对着马尔斯,五指微微收拢。

“嗡——”

空间震颤!

无数道细密的银色丝线凭空浮现,如同最锋利的琴弦,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马尔斯周身三丈空间彻底封锁!

这些银线并非实体,而是凝练到极致的狐火与空间法则的显化,散发着湮灭万物的气息。

马尔斯脸色彻底变了,猩红的眼眸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忌惮。

“这是跟那个女人一样的巨像……”

回答他的,是伊森更加冰冷的注视,以及那缓缓握紧的拳头。

“咯啦——咯啦——”

银色丝线开始收缩!

所过之处,空间发出被切割的呻吟,地面、石柱、乃至空气中残留的血色能量,都被无声地分割、湮灭!

马尔斯狂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血光,化作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翻滚的血色铠甲,试图抵挡银线的切割。

同时他双手口中快速诵念着古老晦涩的音节,想要施展某种强大的血魔法挣脱束缚。

但太慢了。

“嗤嗤嗤——!”

银线切入血色铠甲,如同热刀切牛油。

那足以抵挡高阶魔法轰击的铠甲,在蕴含着天狐本源湮灭之力的银线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道道深深的切痕出现在铠甲表面,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啊啊啊——!”马尔斯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血魔法尚未完成就被打断,反噬之力让他口喷鲜血。

伊森:一息。

承载法相真身的负荷远超想象。

伊森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炙烤,每一寸都在哀嚎,肉体经脉更是传来崩裂般的剧痛。三息极限,是第一息!

伊森竖瞳中银芒暴涨,那收拢的五指骤然握紧成拳!

“崩!”

所有银色丝线同时向内一绞!

“噗噗噗噗——!”

马尔斯的血色铠甲彻底崩碎!

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遍布他全身,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惨叫着踉跄后退,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但他还没死。

古老纯血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便遭受如此重创,猩红的眼眸中依旧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求生欲。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他嘶吼着,不顾全身喷涌的鲜血,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

他竟是要以自身大半精血和生命本源为代价,发动一种同归于尽的禁术!

恐怖的毁灭性能量开始在他体内凝聚,周遭空间都因为这股力量而扭曲起来,礼拜堂残存的墙壁开始龟裂、崩塌!

伊森:两息。必须阻止!

伊森竖瞳中闪过厉色。

强忍着灵魂即将崩溃的剧痛,再次抬手——这次不是操控银线,而是并指如剑,对着马尔斯,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银芒,自他指尖悄然射出。

这银芒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却仿佛锁定了马尔斯生命的核心。

无视空间距离,无视他正在凝聚的狂暴能量,就那么悠然飘向他的眉心。

马尔斯的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

从这道银芒中感受到了比刚才银线切割更加纯粹的、直指生命本源的……寂灭!

他想躲,想挡,但身体被重创,禁术发动到一半无法中断,周围空间又被之前的银线残留力量干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芒,如同索命的幽魂,缓缓飘来。

“不——!!!”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银芒,轻飘飘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马尔斯的咆哮戛然而止。

眼眸中,疯狂、恨意、恐惧……所有情绪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黯淡、消散。

他体内那即将爆发的恐怖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湮灭。

插入胸口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的生机,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抹去。

“噗通。”

马尔斯的尸体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埃,随即一点点化为灰烬。

伊森:三息……到……极限了……

银色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伊森身上褪去,竖瞳恢复成原本的漆黑。

那股浩瀚冰冷的意志迅速抽离,留下的是几乎被掏空的灵魂和濒临崩溃的肉体。

“哇——!”

伊森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尖锐,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疼痛与疲惫。

但他还活着。

马尔斯死了。

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刻录着净化符文的教会制式容器——

这是为了处理可能残留的能量而准备的。

启动符文。

一道柔和的净化之光扫过,残余的能量被迅速净化、驱散,防止任何可能的复生或污染手段。

做完这一切,伊森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清冷的气息悄然笼罩了自己。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扶住,温和而磅礴的妖力涌入体内,如同甘霖般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经脉与灵魂。

是凌风。

他终究还是暗中跟来了。

伊森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做得不错。”凌风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睡吧。”

伊森再也坚持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风抱起昏迷的伊森,看了一眼不远处插在地上的玄天剑。

抬手一招,玄天剑飞入手中,剑身震颤,似乎在欢呼。

他又弹指打出一缕狐火,银焰无声燃烧,将所有痕迹彻底焚为虚无,

只留下一小撮灰烬,被夜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凌风抱着伊森,身影融入月色,消失在这片刚刚结束了一场生死狩杀的废弃钟楼。

夜风依旧呜咽,月光清冷如霜。

晦光街深处,似乎有某些存在察觉到了古老纯血气息的彻底消逝,发出无声的骚动。

但这一切,都已与昏迷的伊森无关。

银朔别馆,书房内。

就在马尔斯气息彻底湮灭于世间的那一刻,银朔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本源之上的源血羁绊,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随即寸寸断裂,最终化作虚无消散。

一直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某种滞涩感骤然一轻,仿佛一直束缚着四肢的无形锁链被猛然斩断。

虽然共生盟约依旧如同巨大的牢笼,封印着他绝大部分的力量。

但至少,这最令他窒息、来自内部的枷锁,已然不复存在。

银朔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的、远比之前更加深邃幽暗的血色能量悄然浮现,如同活物般缠绕跃动。

眼眸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真正修的冰冷与漠然。

“虽然力量还有大部分被盟约封印,”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挣脱束缚后的冷冽。

“但目前无掣肘,行事……会更方便。”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弧度。

“那么接下来……”

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缄默之城某个隐匿的方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吧,克洛西。为了阿瑞娅,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

学园宿舍内。

伊森从深沉的昏迷与剧痛中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席卷过般混乱不堪。

艰难地微微转头,视线模糊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头小桌上——一枚温润的玉简正静静躺在那里。

不用猜,在这缄默之城,会用这种修真界手段的,除了楚离,便只有凌风。

他忍着剧痛,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那枚玉简。

刚一接触,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流便顺着指尖涌入他混乱的识海,带来一丝难得的舒缓。

随即,凌风那清冷独特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恭喜你做到了。”

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伊森却奇异地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认可。

“里面的是驾驭我法相降临时,可供你驱使的一些基础术法烙印。”

“你仔细参悟,熟练之后,后续请神术的负荷会相应减轻,或可成为你修行路上,一道不错的底牌。”

传音结束,那枚玉简也随之化作了普通的玉石,但其内蕴含的术法信息已深深印入伊森脑海。

伊森长长地、带着痛楚地呼出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大仇得报的快意并未持续多久,一股巨大的空虚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伊森:由里死了……马尔斯也死了……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他空茫地望着宿舍简陋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枚已失去灵光的玉简,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家族的血仇得报,楚离交代的任务已完成,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明确的目标。

半晌,他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带着一种深藏的期盼:

“楚离……她说过,要带我去见羲和的星空的……”

那个承诺,如同夜空中最遥远却也是最亮的一颗星,在他此刻空荡的内心世界里,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

银朔别馆,主卧室。

凌风化回了巨大的银狐原形,蓬松柔软的银色长毛如同最温暖的毯子。

将楚离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圈在中央,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楚离背靠着他温暖柔软的腹部,微微蹙着眉。

她的小腹隆起得更加惊人,白皙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因过度膨胀而浮现的淡青色筋络,如同某种神秘而古老的图腾。

那里面孕育的生命,在吞噬了太初之力后,成长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凌风低下巨大的狐狸脑袋,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楚离的手臂。

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神识传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离,还难受吗?】

楚离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却难掩一丝疲惫。

“无妨。那小狼崽倒是争气,解决了银朔的枷锁。接下来,就看银朔那边如何落子了。”

感受着腹中那团愈发沉重、也愈发活跃的生命气息,扯了扯嘴角。

“只是这小麻烦精胃口实在有点大,竟然连太初之力都敢吞……”

“看这架势,要不了几天,本君就能彻底解放了。”

凌风的银瞳中忧色更重:【以太初之力喂养,成长太快,对你身体的冲击……】

“无事。”楚离打断他,语气平淡。

“左右不过断几根肋骨罢了。待它降世之后,本君闭关一段时间,自然都能恢复。”

凌风抬起头,巨大的狐狸脑袋凑近,温热的舌尖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轻轻舔了舔她微干的唇瓣,传音低沉而坚定:【我会保护好你。】

楚离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难得没有出言调侃,反而伸手揉了揉他耳后格外柔软的绒毛,忽然问道:“小狐崽,你想家吗?想妖族吗?”

凌风巨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瞳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涌上委屈与警惕,传音都带上了点急迫:【你又要赶我回羲和?】

楚离轻笑出声,指尖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颈间的长毛。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纵容的平静:

“本君不会替任何人做决定。你是去是留,都取决于你自己。”

凌风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巨大的银色尾巴轻轻抬起,带着蓬松柔软的毛发,如同最轻柔的羽扇,一下下扫过她的脖颈和脸颊,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依赖。

将脑袋重新埋在她身侧,传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决绝。

【阿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夜色浓重,别馆内温暖而静谧,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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