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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太子误判,放松警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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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

书房内,檀香凝滞,压抑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太子萧景渊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指尖捏着几页薄如蝉翼的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信纸是特制的绢帛,字迹细如蚊足,密密麻麻排布着太子党内部专属的密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刺得他心绪难平。

这密信,他已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一遍扫过,他嘴角险些勾起一抹嗤笑——萧辰那个宫女生的贱种,终于要撑不住了?龙牙军欠饷四月,将领联名请愿逼宫,竟已到了恐生哗变的境地?

第二遍细读,狂喜渐褪,疑虑悄然爬上心头。萧辰在北狄战场上的悍勇与智谋,他怎会不知?能以少胜多、临阵不乱的人,岂会连区区五百龙牙军都掌控不住?

第三遍逐字揣摩,他的目光钉在了字里行间的细节上。密信对龙牙军的现状描摹得细致入微:军营围墙斑驳破败,士兵甲胄陈旧锈蚀,操练时怨声载道,将领们整日愁眉不展、焦虑难安更附上了联名请愿书的誊抄件,字迹潦草狂乱,满纸激愤之语,连落款的军印都仿制得惟妙惟肖,透着股迫在眉睫的紧迫感。

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编造的谎言。

“张先生。”萧景渊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下首端坐的中年文士身上。此人是他的首席幕僚张谦,亦是他最心腹的臂膀,五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总能在他心绪纷乱时给出最清醒的判断。

张谦上前两步,接过密信,指尖抚过微凉的绢帛,凝神细读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殿下,此事透着蹊跷。”

“哦?怎么说?”萧景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其一,时机太过巧合。”张谦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沉声道,“七皇子刚在云州站稳脚跟,凭新政博得几分民心,这边便传出军心不稳的消息。仿佛是有人刻意将这消息递到殿下面前,就盼着殿下信以为真。”

“其二,情报获取太过容易。”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孙掌柜入驻云州不过月余,竟能拿到军中将领联名请愿的文书?军中文书本就管控森严,这般关乎军心哗变的密件,更是重中之重,怎会轻易落入一个商人手中?不合常理。”

“其三,”张谦抬眼看向萧景渊,语气郑重,“七皇子绝非庸碌之辈。殿下亲历北狄战事,应知他治军严谨,手段狠辣。即便真有欠饷之事,以他的城府,也定会有应对之策,断不会闹到将领联名逼宫的地步。”

萧景渊沉默了,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泛出几分青白。

张谦所言句句在理,可他心底深处,却偏偏愿意相信这情报是真的。

萧辰那个贱种,凭什么?凭什么出身卑微,却能在边疆屡立战功?凭什么被削去兵权,还能在云州翻云覆雨,博得军民拥戴?他萧景渊身为储君,却要被困在这东宫之中,禁足三月,日夜受着猜忌——这一切,不都是拜萧辰所赐!

他巴不得萧辰立刻垮台,最好被哗变的士兵乱刀砍死,尸骨无存,永绝后患。

“但如果”萧景渊喉结滚动,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偏执,“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呢?萧辰当真控制不住龙牙军,云州当真要出乱子。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谦看着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心中暗叹。这位太子殿下,智谋、手段皆有,唯独心胸太过狭隘,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出色,尤其是那些出身不如他的人。

“若情报为真,对殿下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张谦斟酌着措辞,“但殿下此刻仍在禁足期间,不宜轻举妄动。最稳妥的法子,便是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萧景渊皱眉,语气不悦,“等他真的哗变事发,父皇追究起来,难免会牵连到我——毕竟,我与他素有嫌隙。”

“正因如此,才更要静观其变。”张谦坚持道,“七皇子若真倒台,那是他咎由自取,与殿下毫无干系;若此事有诈,殿下未曾插手,也不会落人口实,反而能借此看清他的虚实。”

萧景渊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目光落在庭院中姹紫嫣红的花丛上。三月春深,繁花似锦,可这满园春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整整三个月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受着煎熬。

“张先生,”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已多了几分决断,“我要你派人去云州,亲自核实这份情报。”

“殿下,孙掌柜仍在云州探查”

“孙掌柜是商人,不懂军政,查不出实情。”萧景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军中之人前去,要懂行的人去!让他乔装巡查边防,在云州周边州县打探,找龙牙军的老兵、退伍士卒细细盘问,定能查出真相。”

张谦心中一紧,迟疑道:“可殿下仍在禁足,暗中派人离京,若是被陛下察觉”

“此事隐秘行事即可。”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动用我们埋在兵部的人手,以巡查边防的名义出行,不与萧辰直接接触,神不知鬼不觉。”

,!

张谦知道,太子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能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萧景渊又叫住他,声音冷得像冰,“告诉去的人,若查实情报属实可适当添一把火。”

张谦心中一凛,抬眼望去:“殿下的意思是”

“军心不稳之时,最易煽风点火。”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若萧辰当真压不住局面,那就帮他一把,让他早些完蛋。”

“属下明白。”

张谦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萧景渊独自站在书案前,指尖仍捏着那几页密信,绢帛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戾气。

他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手腕微动,开始写信。收信人,是三皇子萧景睿。

他与这位三弟明争暗斗多年,势同水火,但在对付萧辰这件事上,两人却有着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利益。萧辰越是得势,对他们二人的威胁便越大。

信中,他字里行间隐晦透露云州传来的军情,暗示萧辰已是强弩之末,建议三皇子“静观其变,勿要妄动”。这封信藏着两层心思:一来,试探三皇子是否也收到了类似情报;二来,若三皇子也信了这消息,便会放松对萧辰的警惕,甚至做出误判,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写罢,萧景渊仔细将信封装好,唤来心腹太监:“即刻送往三皇子府,务必亲手交给三皇子本人。”

“是,殿下。”

太监退下后,萧景渊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憋闷消散了大半。无论情报真假,他都留了后手——查实了,萧辰必死无疑;若是假的,他也摸清了萧辰的伎俩,并无损失。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输。

三皇子府。

萧景睿捏着太子送来的信函,轻轻放在紫檀木桌案上,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封蜡,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大哥这是在试探我?”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幕僚贾诩。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总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精明的光,是他最得力的智囊。

“殿下明鉴,多半是如此。”贾先生躬身应道,“太子殿下禁足三月,消息闭塞,骤然收到云州的情报,心中定然没底。此番写信前来,一是想探探殿下是否也收到了消息,二是想看看殿下的应对之策。”

“哦?”萧景睿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扳指,温润的玉质在指尖流转,“你说,他收到的情报,和我们从郑老板那里得来的,会不会是一回事?”

“大概率是同一源头。”贾先生沉声道,“郑老板传回的消息称,七皇子在云州深得民心,但其军政层面暗藏隐忧。尤其是那个前朝公主沈凝华若是能坐实萧辰窝藏钦犯之事,便是谋逆大罪,届时,即便陛下想保他,也无力回天。”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指尖猛地收紧,玉扳指在掌心硌出一道印痕:“沈凝华这可是条致命的线索。只要拿到确凿证据,萧辰必死无疑。”

“只是郑老板也提及,目前证据尚不足够。”贾先生补充道,“仅有一枚刻着‘永宁’年号的凤凰玉佩,虽看似前朝宫中之物,但仿制的可能性极大。还需进一步搜集证据,比如沈凝华的具体下落,以及她与七皇子接触的实证。”

萧景睿沉吟片刻,重新拿起太子的信函,扫过“静观其变,勿要妄动”八个字,忽然笑出了声:“大哥倒是坦诚,竟把自己的疑虑都写在了信里。”

“殿下何出此言?”贾先生问道。

“这封信,恰恰说明他心里没底。”萧景睿将信函扔回桌案,语气笃定,“他若是真想麻痹我,绝不会这般直白地建议我‘静观其变’。这般做法,不过是想拉着我一起观望,免得自己贸然行动落入陷阱罢了。他可没这么聪明。”

“殿下英明。”贾先生躬身行礼。

“既然他想让我静观其变,那我便如他所愿。”萧景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抽芽的柳枝,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传令下去,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望。让郑老板加快速度,务必查清沈凝华的下落,拿到确凿证据;同时,也要摸清龙牙军的真实情况,不可轻信一面之词。”

他转过身,看向贾先生:“对了,云州近来还有其他动静吗?”

“有。”贾先生从袖中取出一份简报,递了过去,“云州商行生意日渐兴隆,利润颇为可观。七皇子将商行利润尽数投入新政,修水利、建学堂、开医馆,深得百姓拥戴。此外,他还新设了‘文教司’,主事之人是刚从吏部调去的员外郎王礼。”

“王礼?”萧景睿皱眉,细细思索着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此人出身寒门,景元十二年的进士,在吏部任职八年,始终不得志。此次调往云州,是六皇子萧景昀举荐的。”

“老六?”萧景睿眼神骤然一凝,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他竟也掺和进来了?”

“看样子是这样。”贾先生点头,“六皇子在朝中一向低调,从不参与党争。此次主动举荐王礼前往云州,显然是有意向七皇子示好,已是明晃晃的站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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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老六那个书呆子,向来只知埋首书堆,如今竟也学会了审时度势。看来萧辰在云州,还真搞出了些名堂,连老六都动了心思。”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迅速写下一封回信:“给郑老板传信。第一,全力追查沈凝华,务必拿到铁证;第二,彻查云州商行的运作模式,务必找出其破绽;第三,设法接触王礼,试探其态度——寒门官员久不得志,最易拉拢,可许以高官厚禄。”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贾先生躬身应道。

写罢回信,萧景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另外,备一份厚礼,以我的名义送往云州,就说是祝贺七弟新政有成,政绩卓着。”

贾先生一愣,满脸疑惑:“殿下,这合适吗?您与七皇子素有嫌隙,这般示好,恐引人怀疑。”

“有何不合适?”萧景睿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大哥让我静观其变,我便‘观’给他看。送礼是兄弟情谊,是祝贺之意,名正言顺。至于礼物盒子里,会不会夹带些别的东西那就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了。”

贾先生瞬间明白了萧景睿的用意,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筹备。”

三月二十五,云州府衙。

萧辰端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两份刚送达的文书,神色平静无波。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看不清情绪。

一份是赵虎送来的密报:太子已派一名兵部郎中,以巡查边防的名义抵达秦州,正暗中打探龙牙军的虚实。另一份是陈安传来的消息:三皇子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名义上是祝贺云州新政有成,礼物已在途中,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

“殿下,”陈安站在一旁,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太子派人暗中探查,三皇子又突然送礼示好两人这般动作,不知是何用意,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萧辰放下文书,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声音沉稳:“太子的反应,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他生性多疑,仅凭一份密信,定然不会全然相信,派人核实是必然之举。让他查,他查得越细,便越能感受到我们布下的‘真相’,假情报也就越显真实。”

“那三皇子呢?”陈安追问,“他突然送礼,恐怕不只是示好那么简单。”

“三皇子比太子狡猾得多。”萧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送礼是假,试探是真。想借送礼之机,看看我的反应,摸摸云州的虚实。”

他抬眼看向陈安,语气郑重:“三日后礼物抵达,便由你负责接待。礼节务必周全,态度务必热情,既要展现云州的诚意,也要守住分寸。该说的话可以说,不该说的,比如盐场、军工之事,半个字都不能泄露。”

“属下明白。”陈安顿了顿,又道,“殿下,王礼王大人那边要不要提前提醒一下?三皇子既已知晓他的身份,大概率会派人接触试探。”

“自然要提醒。”萧辰点头,“你亲自去一趟文教司,把情况告知王大人。无需说得太过直白,只需提醒他,近日可能会有外人打探文教司的情况,让他多加留意,谨慎应对即可。”

“是,属下这就去。”

陈安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萧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云州地图前,指尖抚过秦州、渭南、灵武等地名,眼神深邃。

事情的发展,与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太子派人探查,说明他已对假情报产生了兴趣,只要后续的“证据”足够扎实,他便会彻底相信龙牙军军心不稳,相信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到那时,他便会放松对云州的警惕,甚至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而三皇子的试探,也在情理之中。此人城府极深,不会轻易上当,但他对沈凝华的线索极为看重——这正是可以利用之处。只要牢牢抓住这条线索,便能将他的注意力牢牢锁在沈凝华身上,让他无暇顾及云州真正的发展。

萧辰回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给楚瑶写信:“郑老板等人对沈凝华的追查,可适度松口,让他们‘顺理成章’发现些似是而非的线索,比如绣着特殊花纹的丝帕、刻着简单记号的发簪等。但要牢牢控制节奏,绝不能让他们拿到真正能证明沈凝华身份的铁证。务必让他们坚信,沈凝华就在云州,且被我严密保护,让他们始终看得见、摸不着。”

写罢,他将信封装好,唤来亲卫:“即刻送往楚姑娘手中,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上。”

“是,殿下。”

亲卫离开后,萧辰再次唤来赵虎。

“殿下。”赵虎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兵部那位郎中,到秦州几日了?”萧辰问道。

“回殿下,已到三日。”赵虎汇报道,“昨日他去了秦州府衙,调阅了云州过往的军饷拨付记录;今日又去了秦州大营,找了几位曾与龙牙军有过交集的老兵打探情况,问得极为细致,尤其关注欠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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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萧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他查,等他查得差不多了,便送他一份‘大礼’。”

“大礼?”赵虎满脸疑惑。

“你从边军旧部中,挑选几个真正当过兵、懂军纪的人,扮成龙牙军退伍老兵,在秦州街头‘偶遇’他。”萧辰细细叮嘱,“让他们装作喝醉的模样,当众抱怨龙牙军欠饷之苦,说得声泪俱下,越真实越好。内容就按我们之前编造的来——具体欠了多少饷,家里有何人重病,为了筹钱借了多少高利贷,如何走投无路细节越具体,越能取信于人。”

赵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让他深信不疑!”

“记住,务必自然,不可有半分刻意。”萧辰再次叮嘱,“那些‘老兵’的言行举止、神态语气,都要符合退伍士卒的身份,绝不能露出破绽。”

“是!属下遵命!”

赵虎退下后,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萧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璀璨,无数星辰在天幕上闪烁,仿佛一双双窥视大地的眼睛。京城的太子、三皇子,朝中的各方势力,都在紧紧盯着云州,盯着他萧辰。

这场暗战,关乎生死,关乎存亡。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他必须在敌人的注视下,默默积蓄力量,让云州变得强大,让龙牙军成为真正的精锐,让云州的商贸网络遍布边境,积累足够的财富与实力。

等到云州真正崛起,等到他有足够的实力与京城的势力抗衡时,今日送出的这些假情报,便会化作刺向敌人的利刃。届时,那些被“破败”“混乱”表象蒙蔽的敌人,终将在云州的雷霆之势面前,胆战心惊,悔不当初。

夜色渐深,凉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萧辰吹熄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黑暗。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黑暗中静坐下来,闭上眼睛,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醉仙楼的话术、茶馆的闲聊、军营的演武、山谷的追捕,还有即将上演的“老兵抱怨”戏码每一环都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半点疏漏。

棋局已布,棋子就位。

现在,只需静待对手落子。

而他,萧辰,早已备好应对之策。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无论敌人有多强大,他都能接得住。

因为,他已无路可退,也绝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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