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子时。夜色浓得如化不开的墨，黑风峪北麓的松林里静得只闻风声。六十三名魅影营成员如蛰伏的猎豹般伏在黑暗中，衣袂与草木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三里外的鹰嘴崖上，零星的火光在绝壁间摇曳，映出狰狞扭曲的山影，夜风穿过狭窄的岩缝，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令人不寒而栗。
沈凝华与夜枭并肩立在林边的巨石后，两人都换上了紧身夜行衣，脸上涂抹着黝黑的炭灰，仅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鹰嘴崖三面皆是刀劈斧削的绝壁，唯有正面一条‘鹰肠小道’可通山顶。”夜枭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卷简易地形图，借着指尖微弱的夜光，粗粝的手指点在图上关键处，“这条小道宽不过三尺，一侧紧贴陡峭崖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匪寇在沿途设了五处哨卡，每处驻守三人，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岗哨，戒备极严。”
沈凝华接过话头，语气清冷而精准：“山顶寨子内约莫有五十名匪寇，大多是狼牙寨的残部，头目外号黑脸，原是狼牙寨的小头目，为人狡诈凶残，手上沾了不少百姓的鲜血。寨内有粮仓一座、武器库一处，水井两眼，基本能实现自给自足。后山原本有条采药人踩出的险径，可直达寨后，但被黑脸派人封死了，大概率设有防备。”
竹影单膝跪在两人身后，指尖夹着一截削尖的炭笔，借着地形图反射的微光飞速记录，笔尖划过油纸的声音细不可闻。石猴则伏在不远处的老松树上，架着一具自制的树皮望远镜——镜筒由两段空心树干拼接而成，镜片是打磨光滑的琉璃碎片——专注地观察着崖上的动静，连眼皮都不敢多眨。黑虎与阿秀分守在巨石两侧，身躯如铁塔般纹丝不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任务分三步推进。”夜枭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贴在众人耳畔，“第一，竹影带领三组共十二人，从后山险径潜入山顶，核心任务是摸清寨内的布防细节、粮草与武器的具体位置，以及匪寇的作息规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第二，石猴带领两组共八人，负责清除鹰肠小道沿途的五处哨卡，为主力部队后续进攻扫清障碍，行动务必干净利落。第三，黑虎带领三组共十五人，在山脚外围接应，一旦任何小组暴露行踪，立即制造混乱，掩护其他队伍撤退。”
“我亲自带领剩余两组潜入寨内核心区域，伺机而动。”沈凝华接口补充，目光扫过众人，“夜教官留在外围统筹指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都记清楚了。”夜枭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张隐在黑暗中的脸，语气凝重如铁，“这是魅影营组建以来的第一次实战，不是训练，没有重来的机会。我要你们活着回来，更要把完整的情报带回来。记住，宁可无功而返，绝不许逞强冒进。”
“是！”六十三人齐声应答，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寂静的山林中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又迅速消散。
子时三刻，行动准时开始。
后山险径入口处，竹影带着十二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抵达崖底。此处果然如先前情报所言，陡峭的崖壁上垂着几条粗壮的古藤，岩缝间还残留着采药人钉入的木楔，可供借力攀爬。但离地三丈高的位置，却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古藤被齐根砍断，木楔被硬生生拔除，原本可供落脚的岩壁变得光秃秃一片，光滑得几乎无处借力。
“教官，这怎么办？”一名队员凑到竹影身边，声音压得像蚊蚋。
竹影仰头凝视着上方的岩壁，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片刻，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岩壁的凿痕，沉声道：“岩缝里有新凿的痕迹，匪寇只是简单破坏了表面，并未彻底摧毁攀爬点。石猴，该你出手了。”
石猴立刻应声上前，卸下背上的特制绳钩——这是夜枭结合军中器械改良的攀岩工具，三爪铁钩锋利如鹰爪，连着浸过桐油的牛筋绳，坚韧且耐磨。他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助跑，手臂一甩，铁钩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咔嗒”一声脆响，精准地卡进了上方一处隐蔽的岩缝中。
“稳了！”石猴用力拽了拽牛筋绳，确认牢固后，率先抓着绳子开始攀爬。他赤着双脚，脚趾如铁钩般死死扣住岩壁的缝隙，双手交替拉绳，动作敏捷如猿猴，几个呼吸间便攀到了三丈高处。果不其然，在那里，他发现了被碎石和苔藓刻意遮盖的原有木楔，只是匪寇的伪装太过粗糙，稍加清理便能使用。
“清除障碍！”石猴低喝一声，从腰间抽出短刀，快速清理掉岩壁上的碎石和苔藓，露出了可供落脚的木楔和岩缝。
一刻钟后，十二名队员全部顺利攀上险径。这是一条近乎垂直的窄道，仅容一人贴壁侧行，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百丈深渊，夜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稍不留神就可能坠入深渊。竹影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指尖死死抠进岩缝，脚掌先轻轻试探虚实，确认稳固后才缓缓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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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险径中段时，前方突然传来杂乱的人声，夹杂着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竹影心中一紧，立刻抬手做出停止的手势，全员瞬间静止，纷纷贴紧岩壁，与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暂时屏住。
两个匪寇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从上方缓缓走来，边走边骂骂咧咧地抱怨：“他娘的黑脸，大半夜的还让咱们来巡这鬼地方，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除了风就是石头，能有什么人来？”
“少废话！”另一个匪寇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前几日安平县的那帮官军把狼牙寨剿了个干净，黑脸老大现在吓得跟惊弓之鸟似的，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别出什么岔子，不然有好果子吃。”
灯笼的光晕越来越近，照亮了前方的岩壁，连匪寇脸上的横肉都清晰可见。竹影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如壁虎般贴在岩壁上，将自己完全藏在阴影里。身后的队员也纷纷效仿，大气不敢出。
两个匪寇走到离竹影仅三步远的地方，其中一个突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向岩壁：“咦，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猴先前固定在岩壁上的安全绳上——那根绳子虽隐藏在阴影中，但在灯笼光的照射下，还是露出了一小截。
竹影的心脏骤然停跳，指尖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匕。就在那匪寇弯腰准备仔细查看的瞬间，她动了！身形如狸猫般骤然窜出，左手闪电般捂住对方的口鼻，阻止其发出声响，右手短匕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后心，刀刃搅动一圈，瞬间切断了对方的心脏经脉。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一名队员也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另一个匪寇。
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两人迅速将两具尸体拖到岩壁的凹陷处藏好，熄灭了灯笼，将其踢到深渊中。
“好险”一名队员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后怕。
“别耽误时间，继续前进。”竹影擦净匕首上的血迹，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换岗时间快到了，必须在新的巡哨过来前抵达山顶。”
与此同时，正面的鹰肠小道上，石猴带领的八人小组已经成功清除了两处哨卡。
第一处哨卡设在山脚，三个匪寇正围着一堆篝火打盹，其中两人靠在岩壁上睡得香甜，还有一人坐在火堆旁，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长刀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石猴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潜近，取出腰间的吹箭筒，对着外围的两个匪寇轻轻一吹，两根涂有迷药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两人脖颈。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一个匪寇被动静惊醒，刚要张嘴呼喊，就被石猴从身后扑上前捂住嘴，手臂用力一扭，“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脖子。
第二处哨卡设在半山腰的一处凸出平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下方的动静，易守难攻。石猴趴在远处的草丛中观察了许久，终于发现哨卡后方的岩壁上有条狭窄的裂缝，仅容身形瘦小者通过。
“我进去。”一个名叫瘦猴的队员主动请缨，他比石猴还要瘦小，原是戏班子里钻圈翻跟头的，最擅长在狭小空间里活动。
瘦猴卸下身上的装备，在身上抹了些岩灰，让自己与岩壁颜色更接近，随后如泥鳅般钻进了裂缝。半刻钟后，哨卡方向传来三声清脆的布谷鸟叫——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得手信号。
石猴带人迅速冲上去时，三个匪寇已经被割喉毙命，瘦猴正用沙土仔细掩盖地上的血迹，避免留下痕迹。
“第三卡在前方的转弯处，那里设了木栅栏，无法绕行。”石猴望着上方的哨卡，眉头紧锁，“只能强攻。”
“我来。”黑虎瓮声瓮气地开口，他虽身形粗壮，但此次任务被分到石猴组，负责攻坚破防。
黑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皮囊，里面装的是沈凝华特制的“迷魂香”——点燃后会散发出无色无味的烟雾，闻者半刻钟内便会四肢无力、昏昏欲睡。他借着夜风的方向，将皮囊绑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悄悄伸到哨卡的上风处，轻轻拧开皮囊的封口。
淡青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顺着风飘向哨卡。栅栏后的匪寇很快便有了反应，一个个开始打哈欠，眼神变得迷离，随后便如倒葫芦般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上！”石猴一挥手，带头翻过木栅栏，快速解决了还未完全昏迷的匪寇。
五处哨卡已清除三处，剩下的两处靠近寨门，防守更为严密，强行进攻极易暴露行踪。石猴当机立断，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竹影小组摸清寨内情况、发出信号后再动手。
寅时初刻，竹影带领的十二人终于艰难地攀到了山顶，他们悄无声息地藏在寨墙外的乱石堆后，借着乱石的掩护，仔细观察着寨内的情况。
寨子的规模比预想中更大，约莫三十间木屋呈环形分布，将中央的聚义厅围在中间。东侧是一座高大的粮仓，西侧是武器库，北侧则是匪寇的住所，寨内还挖有两眼水井。巡逻队五人一组，手持火把，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寨内巡逻，每隔半个时辰便会绕寨一圈。聚义厅内亮着明亮的灯火，隐约有嘈杂的人声传出来，显然有匪首在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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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组行动。”竹影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队员吩咐，“一组去摸查粮仓，确认存粮数量和质量；二组去探查武器库，记录刀枪弓箭的数量，重点留意是否有特殊武器；三组跟我去探查聚义厅，摸清匪首的动向和议事内容。记住，只看不碰，绝不惊动任何人，有情况用手势交流。”
“明白！”队员们低声应道，随后如鬼魅般四散开来，融入寨内的阴影中。
竹影带着三名队员，借着巡逻队换班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潜到了聚义厅的后窗下。窗纸破了一个小小的洞，正好能看清厅内的情况。她凑到洞口，凝神窥视。
厅内，一个眼神凶狠的男子正坐在主位上，与几个头目模样的人围坐在桌边议事。此人约莫四十上下，右脸上有一个黑色的胎记，左脸上有道从额角一直划到嘴角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正是匪寇头目黑脸。
“他娘的！安平那小子把咱们逼到这鹰嘴崖上，这仇老子一定要报！”一个光头匪寇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愤怒至极。
黑脸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报仇？拿什么报？龙牙军现在有上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咱们只剩五十几个兄弟，手里的家伙也不如人家，怎么跟人家打？”
“那咱们就这么一直躲着？”另一个匪寇满脸焦急，“鹰嘴崖再险，也不是长久之计，粮仓里的粮食吃完了，咱们还不是得饿死？”
“急什么？”黑脸端起桌上的酒碗，抿了一口，语气神秘，“我在等消息。北边有位贵人愿意帮咱们。只要再撑半个月，援兵就会到，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定能把安平那小子给掀翻！”
竹影心中骤然一凛。北边？难道是北狄？
她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听着。
“贵人？”一个头目皱起眉头，满脸疑虑，“这种时候，还有什么贵人愿意帮咱们？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由不得咱们选。”黑脸放下酒碗，眼神阴狠，“前段时间北边那个贵人找到我，严密监视云州。再说，这也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另一个匪寇忧心忡忡地说道：“可那位贵人要的价码太高了让咱们给他当眼线，监视云州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汇报龙牙军的动向。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诛九族？”黑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咱们这些人，哪个还有九族可诛？早就都是孤家寡人了！干了！只要能报仇，只要能活下去，什么诛九族，老子都不怕！”
竹影快速将关键信息记在油纸：匪寇与北边势力勾结，约定半月后援兵抵达，匪寇将为对方充当眼线，监视云州及龙牙军动向。
这时，粮仓组和武器组的队员陆续传回了消息。粮仓组的队员用手势示意：“粮仓存粮约五百石，看似够五十人吃三个月，但半数粮袋已经发霉变质，实际可用存粮不足两月之需。”武器组的队员则表示：“武器库内有刀枪百把，弓三十张，箭千支，另有火油十桶，疑似用于守崖时焚烧山道。”
竹影迅速汇总所有情报，用炭笔清晰地写在特制的油纸上，随后将油纸仔细卷好，塞进一个小巧的竹筒里。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驯养的小夜枭——这是夜枭专门教给他们的传信法子，小夜枭能循着特殊的气味飞回指定地点。她将竹筒绑在小夜枭的脚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羽毛，随后将它放飞。
寅时三刻，夜枭在山脚的指挥点收到了竹筒。他展开油纸，看完上面的情报后，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凝重。
“独眼勾结北边势力这事闹大了。”夜枭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凝华，沉声问道，“是否要调整计划，暂停任务？”
沈凝华沉吟片刻，眼神坚定：“原计划不变。但增加一项任务——若有机会，尽量生擒独眼，详细审讯北边势力的具体情况。”
“这风险太大了。”夜枭眉头皱得更紧，“生擒比击杀难度大得多，一旦失手，很可能导致全员暴露。”
“我知道。”沈凝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夜行衣，“所以，我亲自去。你留在外围指挥，随时准备接应。”
“你”夜枭还想劝说，却被沈凝华打断。
“我有分寸。”沈凝华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后点了六名最精锐的队员，“你们跟我来。”
六人迅速换上匪寇的衣裳，脸上做了简易的伪装，扮成巡夜的匪寇，大摇大摆地朝着寨门走去。
寨门处的第四处哨卡，四个匪寇正围坐在桌边打牌，见到沈凝华等人走来，懒洋洋地抬了抬头，问道：“口令？”
“月黑风高。”沈凝华从容不迫地答出竹影探得的口令，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破绽。
“进去吧。”匪寇们没有起疑，摆了摆手，便继续埋头打牌。
沈凝华带着六人顺利进入寨内，她低声吩咐两人：“你们去武器库附近，找到那十桶火油，悄悄破坏掉，避免匪寇用来阻路。其余人跟我去聚义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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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领命离去，沈凝华则带着剩下的人，借着阴影的掩护，快速朝着聚义厅逼近。此时，聚义厅内的议事已经结束，黑脸正搂着一个抢来的女子喝酒调笑，其他头目则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回房休息。
沈凝华抓住时机，带人猛地踹开聚义厅的大门，身形如闪电般扑了进去。独眼反应极快，察觉到异动的瞬间，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子，反手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刀，厉声喝问：“什么人？！”
沈凝华不语，手中短匕如毒蛇出洞，径直朝着黑脸刺去。短匕与长刀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黑脸的刀法凶悍刚猛，力道极大，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招招致命；而沈凝华的身法则灵动如蝶，辗转腾挪间总能避开对方的猛攻，同时精准地攻击对方的关节要害。
三个回合过后，黑脸渐渐体力不支，露出了破绽。沈凝华抓住机会，短匕猛地刺出，精准地刺中了黑脸的左膝。“噗嗤”一声，刀刃刺入骨肉，黑脸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沈凝华上前一步，短匕抵住他的咽喉，冷声道：“别动，动一下就杀了你。”
“你们是龙牙军的人？”黑脸的眼中闪过惊恐，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算你有点眼力见。”沈凝华冷声说道，“老实交代，北边的贵人是谁？你们具体约定了什么？”
黑脸咬牙咧嘴，眼神挣扎：“说了也是死我凭什么告诉你？”
话音未落，厅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锣声——“哐哐哐！”锣声尖锐刺耳，瞬间响彻整个山寨。显然，负责破坏火油的队员被发现了，匪寇们已经察觉异样，开始示警。
“糟了！”沈凝华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寨内瞬间大乱，匪寇们从各自的木屋中冲了出来，举着火把，拿着刀枪，朝着聚义厅的方向围拢过来，嘴里喊着凶狠的叫嚣声。
“撤！”沈凝华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同时手上动作不停——她挥起刀柄，猛地砸在黑脸的后脑勺上，将他砸晕过去，对身边的队员吩咐道，“把他背上，从后山险径撤退！”
此时，竹影等人也闻声赶来接应。两支队伍迅速汇合，边战边退，朝着后山的方向突围。黑虎带领的外围接应组也立刻行动起来，在寨门外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草人，草人上绑着鞭炮，点燃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远远看去就像有大军进攻，成功吸引了一部分匪寇的注意力。
撤退到后山险径入口时，大批匪寇已经追了上来，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一名魅影营队员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胸口，惨叫一声，坠下了万丈深渊。
“走！快撤！”沈凝华眼眶发红，心中剧痛，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只能厉声催促众人撤退。
众人沿着险径急速下撤，石猴断后，不断从背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碎石和陷阱，扔向追击的匪寇，延缓他们的追击速度。当所有人都撤到崖底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朝阳即将升起。
清点人数时发现，六十三人出发，最终只有六十二人回来。唯一折损的，是那个中箭坠崖的队员，名叫小七，才十七岁，是魅影营中年龄最小的成员之一。
“是我的错。”沈凝华站在崖底，望着东方泛白的天际，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自责，“是我贪功冒进，非要生擒独眼，才导致小七牺牲”
夜枭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带着几分安慰：“第一次实战，难免会有牺牲。而且我们拿到了关键情报——匪寇存粮不足两月，与北边势力勾结，半月后援兵抵达。这些情报，足够殿下制定精准的剿匪方略了。小七的牺牲虽然悲痛，但他的血没有白流。”
竹影走上前，递上一本整理好的情报册，册子里详细记录着寨内的兵力部署图、哨位分布、粮草与武器的明细，还有部分关于北边勾结的情报。
沈凝华接过情报册，缓缓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那里用炭笔写着小七的名字，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简单却沉重。
她轻轻合上册子，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鹰嘴崖。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照亮了狰狞的山崖，也照亮了崖下这群浑身血污、疲惫不堪，却眼神愈发坚毅的人。
魅影营的第一次试炼，终究付出了血的代价。
但这鲜血，也淬炼出了真正的暗刃。
“回营。”沈凝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语气坚定，“向殿下复命。”
六十二名队员沉默地列队跟上，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而鹰嘴崖上，匪寇们正因为头目被掳、火油被毁、哨卡被破而暴跳如雷，怒骂声、咆哮声在山崖间回荡。
但他们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真正围剿，已经在悄然酝酿。
魅影营的暗刃既已出鞘，接下来，就该轮到龙牙军的明刀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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