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将至,宫中上下为宫宴忙碌,一派喜庆之下,暗流却愈发汹涌。
这日御花园内,苏酥正带着春兰秋菊赏玩几株新贡的绿萼梅,却冤家路窄,遇上了盛装而来的庄妃。
庄姝宁扶着宫女的手,摇曳生姿地走近,目光在苏酥那张明媚不可方物的脸上逡巡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哟,贵妃娘娘好兴致。也是,如今圣眷正浓,自然看什么都是好的。”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恶意,“只是不知,这恩宠还能维系几时?听闻前朝诸位大臣,对娘娘独占陛下很是不满呢。也是,陛下乃九五之尊,岂是娘娘一人可独占的?娘娘这般不懂雨露均沾的道理,与那市井善妒的泼妇有何区别?难道就不怕来日色衰爱弛,下场凄惨么?”
苏酥本不欲与她纠缠,闻言心头火起,大眼睛瞪她:“庄妃,你放肆!”
“臣妾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庄姝宁轻笑,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刺激道,“娘娘莫非真以为陛下对你是真心?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还有你身后站着太后罢了。陛下心中装着江山社稷,岂会真的在意你一个小女子的喜怒?你如今嚣张跋扈,不过仗着陛下暂时纵容,待陛下厌了你,你以为你和你那倚仗太后的苏家,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只怕连这贵妃之位都保不住,沦为这深宫里一则笑话!”
她句句诛心,专挑苏酥最在意、最不安的地方戳。
苏酥被气得浑身发抖,想起历千撤近日的冷淡与前朝的压力,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理智瞬间被怒火烧断,指着庄妃厉声道:“庄姝宁!你不过是个倚仗你父亲的跳梁小丑!本宫迟早让你好看!”
此言一出,周围侍立的宫人皆听得清清楚楚。
庄妃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面上却做出受辱惊惶的模样,掩面道:“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告退。”
说罢,便带着宫人匆匆离去,留下苏酥在原地,因愤怒而微微喘息,并未察觉已落入圈套。
冬至夜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宴至中途,苏酥因酒盏被打湿,由秋菊扶着前往偏殿更衣。
彼时,偏殿内原应看守宁王世子的宫人,早已被庄妃收买的、安插在苏酥身边的芙蕖,假借贵妃娘娘名义,以宴席人手不足为由遣去前殿帮忙。
宫人们见是贵妃身边的宫女传话,不敢违逆,只得遵命离去。
秋菊将苏酥送至空无一人的殿外,便匆匆折返去取备用的衣物。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宁王夫妇跟跄冲入正殿,捶地痛哭,称其幼子在偏殿休憩时竟莫名气绝身亡!
霎时间,满殿哗然,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太后与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所有的线索,都诡异地指向了苏酥。
有宫人作证,亲眼见到贵妃娘娘前往那处偏殿,且唯有她一人进出过。
而她与庄妃白日里的争执,以及那句“让你好看”的狠话,更是迅速在宫中传开,成了她“谋害皇嗣”的动机。
历千撤高坐龙椅,听着下方宫人们言之凿凿的证词,面色阴沉如水。
苏酥跪在殿中,脸色苍白,极力辩解:“皇上明鉴!臣妾只是去更衣,并未见到宁王世子!臣妾是冤枉的!”
历千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讳莫如深,带着审视、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想起她平日的娇纵任性,想起庄妃及其背后朝臣的施压,心头那股“她恃宠而骄、不知收敛才惹出今日祸端”的念头愈发清淅。
他沉声道:“此事疑点甚多,朕会继续彻查。贵妃……暂且禁足翊坤宫,无旨不得出。”
苏酥被宫人搀回翊坤宫,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精致偶人。
她怔怔地坐着,脑中反复回旋着同一个念头:为何会变成这样? 今日的冬至宫宴,分明是她费尽心血筹备,想要向他证明自己不仅能承欢枕席,更能为他掌管宫闱、彰显贤德的日子。
她满心的期待与小小的得意,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讽刺。
他不信她吗?……他竟真的不信她吗?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春兰与秋菊红着眼框围在她身旁,哽咽着劝慰,却一个字也入不了她的耳。
前一刻如同还是繁花着锦,转眼便成万丈寒渊。
前朝,以太傅为首的官员联名上奏,痛斥苏酥品行不端、善妒狠毒,恳请皇帝严惩,以正宫闱。
历千撤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烦躁更甚。
他既恼怒苏酥的不省事,又因查案毫无进展而焦灼。
或许……借此机会磨一磨她的性子也好,让她知道,在这深宫,仅凭他的宠爱,和太后的纵容,并不能为所欲为。
唯有让她吃点苦头,她才能学会收敛,学会在这波谲云诡中保护自己。
翌日,圣旨下:贵妃苏氏,德行有亏,难为六宫表率,着贬为答应,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接到圣旨,苏酥不敢置信,她疯了一般卸下珠钗环佩,哭着就要冲去御书房质问历千撤为何不信她。
却在宫道之上,被早已等侯在此的庄妃拦住。
“苏答应,这是要去哪儿啊?”庄姝宁狰狞的脸,双手撕扯她的发髻道,“你这贱人,还我外甥命来!”
“让开!”苏酥红着眼欲推开她。
庄妃眼中狠光一闪,顺势用力一推,苏酥猝不及防,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她已身在长信宫那简陋偏僻的偏殿之中,头上缠着纱布,浑身疼痛。
春兰和秋菊守在床边,眼睛肿得象核桃。
禁足一月,苏酥日日以泪洗面,她想不通为何一夜之间,天地变色。
春兰秋菊看着自家小主如此自苦,心似刀绞,却也无能为力。
禁足期间,她听闻皇上出巡归来,带回了一位绝色女子,名唤慕寒烟,并直接封为婉嫔。
她心如刀割,原来……他并非忙于政务,也并非只因宁王世子之事恼她,而是心中早已有了旁人,早已厌倦了她。
伤心、愤怒、不甘、颓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