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清晨比南域寒冷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霜气。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透过薄雾,洒在一座名为“寒山镇”的小镇街道上。
苏晚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斗笠已经收起,换成了一顶普通的毛皮帽子,身上也穿上了北域常见的厚实棉袍。她的修为控制在金丹中期,不高不低,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被人轻易欺负。
寒山镇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但因为是通往北域深处的交通要道,倒也颇为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早早开门,有卖皮毛的,有卖药材的,有卖矿石的,还有几家供修士歇脚的客栈和茶馆。
苏晚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馆,要了一壶热茶,几样点心,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馆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来往的商队护卫和散修,正低声交谈着。
“听说了吗?天剑宗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说是又有人挑战剑无尘,结果被一剑废了修为。”
“啧啧,剑无尘那小子,自从从天南城回来,剑法越发凌厉了。听说他在天南大比上输给了一个女修,受了刺激,回来后就闭关苦练,现在已经是金丹巅峰了。”
“那个女修我知道,叫林晚是吧?据说用基础剑法就打败了剑无尘,真是不可思议。”
“可惜受伤退赛了,不然说不定能拿个前十。”
“受伤?我怎么听说她是故意退赛的?”
“嘘,小声点……”
苏晚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微动。
剑无尘……她在天南大比上确实遇到过,是个不错的对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到金丹巅峰了。
看来天南大比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磨砺。
“几位道友,你们刚才说的林晚,真的是故意退赛的吗?”旁边一桌,一个年轻的散修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一个中年修士压低声音,“不过我有个朋友在城主府当差,他说林晚受伤后,城主亲自安排她到疗伤殿休养,结果第二天她就消失了,连城主府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消失了?”
“是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城主府那边说是她自己离开的,但一个受伤的人,能去哪?”
“不会是……被人暗算了吧?”
“难说。天南大比那种场合,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苏晚默默喝茶,心中好笑。
这些人想象力真丰富。
不过这样也好,她“失踪”的消息传开,就更不会有人怀疑她还活着,更不会想到她来了北域。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北域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女修,专门找那些欺压弱小的恶霸麻烦。”
“听说了!据说她剑法诡异,每次出手都是一道灰白色的剑光,对手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败了。”
“灰白色剑光?这描述……怎么和南域那个林晚有点像?”
“不可能,林晚在南域,受伤了,不可能跑到北域来。”
“也是……”
苏晚眉头微皱。
灰白色剑光?
这和她在天南城用的剑法太像了。
难道那个“神秘强者”真的在模仿她?还是说……真的是《归墟剑诀》的其他传承者?
她放下茶杯,决定多打听一些消息。
“几位道友,你们说的那个神秘女修,最近在什么地方出现过?”她主动开口问道。
那桌修士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个金丹中期的普通女修,也没太在意。
“就在北边三百里外的黑风岭。”中年修士说,“三天前,黑风岭的‘黑风三煞’被人挑了,据说就是那个神秘女修干的。”
“黑风三煞?”苏晚回忆了一下,她之前在百晓楼买的情报里,好像有这三人的记载。
三个金丹后期的邪修,占据黑风岭多年,打劫过往商队,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北域的几个宗门曾多次围剿,都因为他们熟悉地形而失败。
现在被人挑了?而且还是一个人?
“那女修什么修为?”苏晚问。
“不清楚。”中年修士摇头,“据说出手很快,黑风三煞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有人猜测,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期。”
苏晚若有所思。
如果真是元婴期,那确实有可能是《归墟剑诀》的其他传承者——毕竟这套功法门槛极高,没到元婴期很难真正掌握寂灭剑意。
“多谢道友。”苏晚道了声谢,结账离开茶馆。
她决定去黑风岭看看。
三百里路,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远。
她出了寒山镇,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御剑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半个时辰后,黑风岭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连绵的黑色山脉,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间常年笼罩着黑色的雾气,据说其中蕴含剧毒,普通修士不敢轻易进入。
苏晚在山脚下落下,展开神识探查。
果然,山中还有战斗的痕迹——几处被剑气劈开的山石,一些被焚烧的树木,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剑意。
确实是寂灭剑意的气息!
虽然很淡,而且被刻意掩饰过,但苏晚对寂灭真意太熟悉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真的有人修炼《归墟剑诀》……”她心中震动。
她顺着剑意残留的方向,朝着山中走去。
越往深处走,战斗的痕迹越明显。
一具具尸体散落在山道上——都是黑风三煞的手下,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致命伤很统一,都是眉心一点红,被剑气贯穿识海,瞬间毙命。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杀人手法,和《归墟剑诀》的风格完全一致——寂灭真意所过之处,连灵魂都会被归噬,根本不可能有转世的机会。
“到底是谁……”
苏晚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黑风岭的主峰。
山顶有一座简陋的山寨,此刻已经被毁了大半。山寨中央的空地上,三具尸体并排躺着,正是黑风三煞。
苏晚上前查看。
三人的死状和手下一样,都是眉心一点红,被剑气瞬间斩杀。
但让她在意的是,三人的尸体上,除了寂灭剑以外,还残留着一丝……幽冥气息?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死亡之力,但又不是纯粹的死亡,而是经过了某种转化的、更加精纯的……冥界之力?
“幽冥一脉的传承?”苏晚皱眉。
归墟剑主林玄的弟子冥夜,就是幽冥一脉的最后传人。但冥夜已经和永恒之心融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幽冥一脉还有其他传人。”她低声自语。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归墟剑主的传承,幽冥一脉的传人,两者结合……
就在她沉思时,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身!
一道灰白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刺向她的后心!
快!
快到极致!
苏晚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
剑光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抬头看去。
前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站在十丈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长剑。
斗篷遮住了面容,但能看出是个女子。
“你是谁?”苏晚沉声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出剑。
这一次,剑光更快,更凌厉!
而且剑光中,那股幽冥气息更加明显!
苏晚不再留手,寂灭真意全力爆发!
灰白色的剑光从她手中绽放,迎向对方的攻击!
两道灰白色的剑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消融”声——两股寂灭真意在互相吞噬、互相抵消!
斗篷女子身形一震,连退三步。
苏晚也感到手臂发麻。
对方的寂灭真意,竟然不弱于她!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道,“为什么会有《归墟剑诀》的传承?”
斗篷女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她摘下斗篷,露出一张苍白但精致的面容。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宇间带着一丝阴郁,眼神冷漠。
苏晚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我叫幽冥。”女子说,“幽冥一脉的传人。”
“幽冥一脉……”苏晚皱眉,“冥夜是你什么人?”
幽冥眼神微动:“你认识冥夜祖师?”
祖师?
苏晚明白了。
眼前这个女子,是冥夜的传承者,但应该隔了很多代。
“我见过他。”她坦诚地说,“在幽冥古域。”
幽冥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去过幽冥古域?祖师他……他还活着吗?”
她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他活着,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苏晚简单解释,“他与永恒之心融合,成为了幽冥古域的守护者。”
幽冥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难怪我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归墟剑诀》的传承?为什么知道幽冥古域的秘密?”
“我叫苏晚。”苏晚说,“《归墟剑诀》的当代传承者,幽冥古域归墟危机的解决者。”
幽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就是……师尊预言的那个人?”
“预言?”苏晚不解。
“师尊临终前说过,三万年后的今天,会有一个新的《归墟剑诀》传承者出现,解决幽冥古域的危机,完成归墟剑主未竟的遗愿。”幽冥缓缓说道,“她让我等待,让我寻找,让我……协助你。”
“协助我?”苏晚更困惑了。
“师尊说,新的传承者虽然天赋异禀,但阅历尚浅,需要有人指引。”幽冥看着她,“而且……师尊还说,归墟的危机并没有真正解除,只是被暂时压制。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苏晚心中一动。
冥夜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归墟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无法彻底消灭。
“你师尊是谁?”她问。
“冥夜的弟子,幽冥一脉的第三代传人。”幽冥说,“不过她已经陨落五百年了。我是第四代,也是……最后一代。”
最后一代?
苏晚看着幽冥,忽然明白了她眼中的那种阴郁和冷漠从何而来。
独自一人,背负着传承和责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预言之人”
“这些年,你一直在找我?”苏晚问。
“是。”幽冥点头,“师尊说,新的传承者出现时,会有特殊的征兆——寂灭真意的波动,生死轮回的气息,还有……永恒之心的共鸣。”
她顿了顿:“三个月前,我感应到了幽冥古域的异变。一个月前,我听说南域出现了使用灰白色剑光的神秘修士。三天前,我确认了你的位置,所以来黑风岭等你。”
“等我?”
“黑风三煞作恶多端,杀了他们既能为民除害,也能制造动静,吸引你的注意。”幽冥说,“看来,我成功了。”
苏晚沉默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被人算到了。
“那你现在找到我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履行师尊的遗命。”幽冥认真地说,“协助你,完成归墟剑主未竟的事业。”
“什么事业?”
“彻底解决归墟的威胁,重塑诸天万界的轮回平衡。”幽冥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归墟剑主三万年前的梦想,也是师尊临终前的嘱托。”
苏晚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彻底解决归墟的威胁?
那意味着……触及宇宙法则的核心,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宇宙的运行规律?
这太疯狂了。
“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她问。
“不知道。”幽冥摇头,“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因为如果不走,等待我们的,就是诸天万界终将归于虚无的未来。”
她看着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师尊说,你是‘希望’。所以……我相信你。”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原本只是想调查一下这个“神秘强者”的身份,没想到牵扯出了这么大的秘密。
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感到抗拒。
反而有一种……使命感。
就像在幽冥古域时,面对虚无道种,面对归墟的威胁,她选择了迎难而上一样。
现在,面对更宏大的目标,她似乎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好。”她最终说道,“我们可以合作。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处理一些私事。”
“什么私事?”幽冥问。
“回青云宗一趟。”苏晚说,“有些事情,需要做个了结。”
幽冥点点头:“可以。我陪你去。”
“你?”
“我说了,我会协助你。”幽冥认真地说,“而且,青云宗……我也有点事情要处理。”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只要目标一致,其他都不重要。
“那走吧。”她转身,“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详细谈谈。”
两人并肩下山。
夕阳西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看着身边的幽冥,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
原本以为会孤独前行的路,现在似乎……有了同伴。
虽然这个同伴神秘、冷漠,而且背负着沉重的过去。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而前路,虽然依旧漫长,依旧充满未知。
但她相信,只要走下去,总会看到光。
就像现在,夕阳虽然落下,但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如此,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