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往北五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宇年久失修，神像倒塌，但勉强能遮风挡雨。苏晚和幽冥在这里暂时落脚，燃起一堆篝火，在火光中相对而坐。
“说说你的故事吧。”苏晚打破了沉默，“幽冥一脉的传承，为什么会流落到北域？冥夜不是一直守在幽冥古域吗？”
幽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三万年前，归墟剑主陨落后，冥夜祖师遵师命留守幽冥古域，镇压归墟裂痕。但他知道，仅凭一人之力，无法永远维持封印。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将幽冥一脉的传承，分为两支。”
“两支？”
“一支留在幽冥古域，继承祖师的职责，维持封印，等待归墟剑主预言中的新传承者出现。”幽冥说，“另一支离开古域，在诸天万界中游历，寻找解决归墟危机的其他方法，同时……为新传承者的成长铺路。”
苏晚明白了：“你就是离开的那一支？”
“我是第四代。”幽冥点头，“我的师尊，也就是第三代传人，在五百年前来到沧澜界。她在这里收我为徒，传授我幽冥一脉的功法和使命，然后……在一次与仙界使者的冲突中，陨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悲痛。
“仙界使者……”苏晚想起楚云天的提醒，“他们一直在监视下界？”
“不仅是监视。”幽冥冷笑，“他们试图控制每一个可能威胁到仙界统治的存在。归墟剑主的传承，幽冥一脉的使命，都在他们的‘清理名单’上。”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隐藏身份？”
“不得不隐藏。”幽冥说，“师尊陨落后，仙界使者一直在追查幽冥一脉的余孽。我换了十几个身份，在北域各地辗转，才勉强躲过追杀。”
她顿了顿，看向苏晚：“这也是为什么，当我听说南域出现了《归墟剑诀》的传承者时，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终于等到了预言之人，担忧的是……你会成为仙界使者的下一个目标。”
苏晚若有所思。
她想起了在天南城时，楚云天也提到过仙界使者可能下界调查。
现在看来，这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仙界使者……大概什么实力？”她问。
“最低也是元婴后期，高的可能达到化神期，甚至更高。”幽冥说，“而且他们通常不会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擅长合击之术。”
苏晚现在虽然也是元婴后期，但面对化神期的对手，胜算不大。
更不用说对方可能还不止一个。
“你有什么建议？”她问幽冥。
“暂时避开。”幽冥果断地说，“你现在刚刚突破元婴后期，境界还不稳固，生死轮回的真意也没有完全掌握。贸然与仙界使者冲突，风险太大。”
“避得开吗？”苏晚苦笑，“他们既然在调查幽冥古域的异变，迟早会查到我头上。”
“所以要争取时间。”幽冥说，“在仙界使者找到你之前，尽快提升实力，同时……寻找盟友。”
“盟友？”
“沧澜界中，不满仙界统治的势力不少。”幽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天南城主楚云天是一个，他虽然是元婴中期，但背后有天南城的力量。青云宗如果能争取到，也是一个强大的助力。还有其他一些隐世宗门，都对仙界的干涉心怀不满。”
苏晚点点头。
这确实是个思路。
单打独斗永远是最愚蠢的选择，如果能联合沧澜界本土的力量，对抗仙界使者就会容易得多。
“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回青云宗。”她说，“有些事情必须处理。”
“关于你的身份？”幽冥问。
“嗯。”苏晚承认，“我已经和师弟师妹坦白了，但宗门高层还不知道。我需要让他们了解情况，同时……看看青云宗的态度。”
幽冥理解地点头：“确实，如果青云宗能站在你这边，事情会简单很多。不过……你确定他们会接受你吗？一个二十二岁的元婴后期，还掌握着传说中的《归墟剑诀》——这太惊世骇俗了。”
“我知道。”苏晚叹了口气，“所以我需要想好怎么解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幽冥一脉的功法和传承。
幽冥修炼的并非《归墟剑诀》，而是幽冥一脉的专属功法《幽冥轮回诀》。这门功法以死亡之力为基础，融合了轮回法则的部分奥义，虽然威力不如《归墟剑诀》，但在隐匿、追踪、辅助方面有独到之处。
更重要的是，幽冥一脉历代传人，积累了大量的情报和资源——关于归墟、关于仙界、关于沧澜界各个势力的秘密。
“这些情报，我会逐步告诉你。”幽冥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定下契约。”
“契约？”
“合作的基础。”幽冥认真地说，“师尊临终前交代，找到预言之人后，要与其定下‘轮回契约’。契约一旦成立，双方共享情报、资源，共同进退，不得背叛。”
她取出一块黑色的玉简，递给苏晚。
“这是契约的内容，你可以先看看。”
苏晚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1 双方共享关于归墟、仙界、沧澜界的一切情报。
2 在对抗仙界使者和解决归墟危机的过程中，互不背叛，互相支援。
3 幽冥一脉的资源和传承，对苏晚开放；苏晚的《归墟剑诀》传承，对幽冥开放参考（但不强求传授）。
4 契约有效期，直到归墟危机彻底解决，或双方中任何一人陨落。
5 如有违反，将受到轮回法则的反噬，神魂俱灭。
很公平的契约。
苏晚看完，点了点头：“可以，我同意。”
“确定？”幽冥看着她，“契约一旦成立，就无法反悔。而且……轮回法则的反噬，连仙帝都承受不起。”
“我确定。”苏晚平静地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打算回头。”
幽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咬破指尖，滴出一滴黑色的精血，落在玉简上。
苏晚也照做，滴入一滴灰金色的精血。
两人的血液在玉简上交融，然后玉简发出柔和的光芒，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
契约成立。
苏晚能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道淡淡的印记——那是轮回契约的约束，也代表着她和幽冥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特的联系。
从现在开始，她们就是真正的盟友了。
“好了。”幽冥站起身，“既然契约成立，那我该给你第一份情报了。”
“什么情报？”
“关于仙界使者的行踪。”幽冥说，“根据我最近收集的信息，有三名仙界使者，已经在十天前降临沧澜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幽冥古域。”
“三名？”苏晚皱眉，“具体什么修为？”
“两个元婴后期，一个化神初期。”幽冥沉声道，“化神期的那个，名叫‘青冥仙使’，是昊天帝君的直属部下，擅长空间法则和追踪术。另外两个是他的副手，实力也不容小觑。”
苏晚心中一沉。
以她现在的实力，面对元婴后期还有一战之力，但对上化神期，几乎没有胜算。
“他们在哪？”她问。
“目前还在中州仙盟总部。”幽冥说，“仙盟在接待他们，表面上是‘友好交流’，实际上是在探听他们的来意。不过以仙盟那些人的性格，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把幽冥古域的事情和盘托出。”
“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苏晚说。
“是的。”幽冥点头，“我建议，你尽快回青云宗，处理好宗门事务。然后……我们可能需要暂时离开沧澜界，避避风头。”
“离开沧澜界？”苏晚一愣，“去哪？”
“其他界域。”幽冥说，“师尊当年游历诸天，留下了不少传送阵的坐标。我可以带你离开沧澜界，去一个仙界势力触及不到的地方，专心修炼，提升实力。”
这确实是个办法。
但苏晚有些犹豫。
离开沧澜界，意味着她要放弃这里的一切——青云宗、玄清长老、林清露、慕寒……
“给我三天时间。”她最终说道，“三天后，无论青云宗的态度如何，我都会做出决定。”
“好。”幽冥理解地说，“三天后，我会在北域边境的‘望月城’等你。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们就从那里出发。”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调息休息。
篝火在夜色中跳跃，映照着两张年轻但坚毅的脸庞。
苏晚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真的休息。
她在思考未来的路。
回到青云宗，会面临什么？
师尊玄清长老会是什么反应？掌门凌霄真人又会如何抉择？
如果宗门选择庇护她，她是否应该留下来，与仙界使者正面对抗？
如果宗门选择放弃她，她又该如何自处？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就是她的路。
是她选择了《归墟剑诀》，选择了背负归墟剑主的遗愿，选择了与归墟的威胁对抗。
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后悔。
夜渐渐深了。
幽冥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庙外。
“有人来了。”
苏晚也感应到了——三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是仙界使者？”她心中一紧。
“不是。”幽冥摇头，“气息不一样，更像是……北域本地的修士。”
两人起身，走出山神庙。
月色下，三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修士，正御剑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元婴初期的修为。身后是两个中年修士，都是金丹后期。
三人落在庙前，看到苏晚和幽冥，明显愣了一下。
“两位道友，打扰了。”白发老者拱手道，“我们是‘寒山宗’的长老，正在追查黑风三煞余孽的下落。不知二位可曾看到可疑之人？”
寒山宗？
苏晚想起，这是北域的一个中型宗门，以冰系功法见长，据说宗门内有元婴中期的强者坐镇。
“我们也是路过，没有看到什么人。”她平静地回答。
白发老者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幽冥身上。
“这位道友……似乎有些眼熟。”
幽冥眉头微皱。
她这些年换了十几个身份，但难保没有被寒山宗的人见过。
“道友认错了吧。”她冷淡地说，“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白发老者忽然说，“道友可否摘下斗篷，让我看清楚一些？”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幽冥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苏晚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破空声！
几道遁光，朝着这边急速飞来！
为首的一人，气息强大，赫然是元婴中期！
“寒山宗的道友，且慢动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晚抬头看去，愣住了。
来人，竟然是……慕寒？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