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峡谷，幽冥古域七大绝地之一。
当苏晚和阿木站在峡谷入口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大裂谷。各种生物的骨骼——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长着翅膀的，有生着多足的一—它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互相交织、堆叠，形成了高达千丈的“骨壁”。
骨壁表面，那些空洞的眼眶仿佛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峡谷深处，黑色的雾气翻腾涌动，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的、如同无数亡魂低语般的诡异声音。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之力，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苏晚甚至能感觉到，这些骸骨中残留的怨念和不甘，正不断试图侵蚀她的心神。
“前辈，这里……”阿木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这里的死气，比外面浓郁十倍不止！”
苏晚点点头，神情凝重。
她能感觉到，这片峡谷中的死亡之力不仅仅是浓郁，更蕴含着一种古老而邪恶的气息——那是归墟渗透的标志。
“跟紧我，不要离开净化领域超过三步。”苏晚说着，全力运转《归墟剑诀》，灰白色的寂灭剑意在身周形成一个直径五丈的光环。
光环所及之处，那些试图靠近的黑色雾气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消散退避。
但这消耗也是巨大的。苏晚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以平时三倍的速度流逝。
“走。”
没有犹豫，两人踏入峡谷。
脚下的“地面”并非泥土，而是层层叠压的骸骨。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前行不过百丈，异变突生。
两侧骨壁上的那些骸骨，突然开始“活”了过来！
一只只骨手从骨壁中伸出，抓向两人的脚踝；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蓝色的鬼火；更有一些完整的骷髅骨架，直接从骨壁上挣脱，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朝着两人扑来！
“小心！”苏晚低喝一声，锈剑出鞘。
灰白色的剑光划过，那些骷髅如同纸糊般破碎，重新化作枯骨散落一地。
但诡异的是，这些骷髅仿佛无穷无尽。被斩碎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从骨壁中爬出，而且实力似乎在逐渐增强——最开始只是炼气期的弱小骷髅，到后来已经出现了筑基期、甚至接近金丹期的骷髅战士。
“前辈，它们……它们好像杀不完！”阿木挥舞着法器，艰难地抵挡着从侧面袭来的骨手。
苏晚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些骷髅并非真正的生灵，而是被归墟气息侵蚀后形成的“怨骨傀儡”。只要峡谷中的死亡之力不散，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不能纠缠，冲过去！”
苏晚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一变。
《归墟剑诀》第二式——生死轮回的雏形再次施展！
这一次，她没有追求大范围的杀伤，而是将剑意凝聚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剑光所过之处，左侧的骷髅化作齑粉，右侧则因为创造真意的短暂作用，骸骨表面竟生长出一层薄薄的晶石，暂时“封印”了它们的活性。
一条三丈宽、百丈长的通道，在骷髅海中硬生生开辟出来。
“走！”
苏晚抓住阿木的肩膀，两人化作流光，沿着通道疾驰。
身后，那些被暂时封印的骷髅开始挣脱晶石束缚，重新活动起来。但苏晚的速度极快，等它们完全恢复时，两人已经冲出了骷髅最密集的区域。
“呼……呼……”阿木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苏晚也不好受。连续施展生死轮回剑意，即使只是雏形，对她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已经不足四成。
“休息一下。”她取出两枚回气丹，递给阿木一枚。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骸骨堆，背靠背坐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峡谷依旧死寂，只有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巨大的骸骨轮廓——那是上古时期陨落在此的巨兽遗骸，即使死后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前辈，您看那边。”阿木忽然指着右前方。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座由某种飞禽类巨兽头骨形成的“小山”下，隐约露出一角石碑。
那石碑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骨灰，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文字。
“过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越是接近，苏晚就越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寂灭真意的波动，虽然极其微弱，而且被死亡之力掩盖，但她修炼《归墟剑诀》多年，绝不会认错。
“这块石碑……”苏晚拂去表面的骨灰，露出完整的碑文。
碑文是用上古文字刻写的，阿木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苏晚在藏经阁扫了十年地，对上古文字颇有研究，加上《归墟剑诀》的传承中本就包含文字解读，她很快就看懂了碑文的内容。
【吾名林玄，归墟剑主。今于幽冥古域，封归墟裂痕于此。
【然封印非长久之计，归墟终将重临。后世若有得吾传承者至此，当知：归墟非死地，乃万物轮回之终始。寂灭之极，即为新生。
【一、归墟之力，源自‘虚无道种’。此种种于幽冥之心，吸万灵生机以养己身，待其成熟，则归墟门户大开，吞噬一界。
【二、幽冥之心乃吾仿轮回之心所铸，本为镇压道种之器。然三万载侵蚀，器已近腐，反成道种养料。
【三、破局之法，不在封印，而在‘炼化’。以寂灭真意为炉，以生死轮回为火，炼虚无道种为‘混沌源种’，则可逆转归墟，重塑一界生机。
【然此法凶险，需身具寂灭道体，且修为至少达化神之境，方有一线可能。
【吾留此碑，以待有缘。若后世传承者见此，当知时间紧迫。道种成熟之日，应在幽冥之心彻底腐化之时，推算约在……】
后面的文字模糊不清，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
但前面的内容，已经足够让苏晚心神剧震！
归墟裂痕的源头，是所谓的“虚无道种”？
幽冥之心不是镇压归墟的器具，而是道种的“培养皿”？
破局之法不是封印，而是炼化道种，逆转归墟？
这和她从冥夜那里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前辈，这上面写了什么？”阿木见苏晚脸色变幻，忍不住问道。
苏晚深吸一口气，将碑文的内容大致翻译给阿木听。
阿木听完，也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如果碑文是真的，那‘主上’他……”
“他要么不知道真相，要么……在骗我。”苏晚的声音很冷。
如果碑文是真的，那么冥夜所说的“用幽冥之心加固封印”的计划，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幽冥之心越接近圆满，虚无道种就越成熟，归墟门户反而会加速打开！
而且，按照碑文的说法，幽冥之心已经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近腐”，从镇压之器变成了培养皿。这种情况下，继续往里面注入死亡本源，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是前辈，‘主上’他为什么要骗您？”阿木不解，“如果归墟降临，他自己不也会死吗？”
苏晚沉默了。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从冥夜的表现来看，他对归墟剑主林玄的崇敬是真的，守护幽冥古域三万年的执念也是真的。这样的人，为什么要隐瞒真相，甚至可能故意误导她？
“除非他自己也不知道真相。”苏晚缓缓道，“归墟剑主留下这块碑文，可能只有《归墟剑诀》的传承者才能看懂。冥夜虽然得到了部分传承，但他修炼的是幽冥道法，并非寂灭真意，所以看不到碑文的完整内容。”
“或者……”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知道，但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阿木听得毛骨悚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再次看向碑文，目光落在最后那段模糊的文字上。
“若后世传承者见此，当知时间紧迫。道种成熟之日，应在幽冥之心彻底腐化之时，推算约在……”
推算约在什么时候？
三年后？还是更早？
苏晚忽然想起冥夜说过的话——“封印最多还能维持三年”。
如果幽冥之心的腐化程度和封印强度相关，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三年后幽冥之心就会彻底腐化，虚无道种就会成熟？
到时候，归墟门户大开，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黑色宫殿。”苏晚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无论冥夜知不知道真相，我都要当面问清楚。”
“那藏经洞……”
“暂时不去了。这块碑文提供的信息，比藏经洞可能找到的任何记载都更重要。”
苏晚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将碑文的内容完整地拓印下来。然后她又在石碑周围布置了一个隐匿阵法，防止被其他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阿木：“我们原路返回，用最快的速度。”
“可是前辈，来时的路上那么多骷髅……”
“我来开路，你跟紧。”
苏晚不再保留，全力运转《归墟剑诀》。
这一次，她没有施展生死轮回，而是将寂灭真意催动到极致。灰白色的剑光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剑刃风暴，所过之处，万物归墟。
那些试图阻挡的骷髅，还未靠近就被剑意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
苏晚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阿木几乎是被她拖着在飞。
两人如同两道流光，在骸骨峡谷中横冲直撞。
沿途的骷髅大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剑刃风暴撕开一条通道。偶尔有金丹级别的骷髅将领试图阻挡，也被苏晚一剑斩碎——在全力爆发的寂灭真意面前，这些没有灵智的死物，根本构不成威胁。
只用了一个时辰，两人就冲出了骸骨峡谷。
站在峡谷出口，回头望去，那片骸骨之海依旧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握紧手中的玉简，看向黑色宫殿的方向。
“冥夜……希望你没有骗我。”
“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没有停留，直接朝着黑色宫殿的方向全速飞去。
这一次，苏晚不再隐藏实力。金丹中期的修为完全爆发，加上《归墟剑诀》的加持，她的速度已经接近元婴初期修士。
阿木被她的遁光包裹着，只感觉四周的景象在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他看向苏晚的背影，那个总是带着慵懒和随意的女修，此刻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阿木忽然有种感觉——这一次回去，恐怕要出大事了。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感的那样。
当两人再次站在黑色宫殿前时，冥夜已经站在殿门口等待。
他看着苏晚，黑洞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她会提前回来。
“看来，你找到了答案。”冥夜的声音很平静。
苏晚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我需要一个解释。”
“关于那块碑文？”冥夜淡淡道，“还是关于……虚无道种？”
苏晚瞳孔骤缩。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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