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关节藏锋引兵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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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锤砸碎皮影的闷响,像钝刀劈开朽木。

第一具“子鼠”裂了,棉絮喷涌如雪,朱砂点漆簌簌剥落,在火光下红得刺眼——却空无一物。

第二具“丑牛”被掀翻,腹腔朝天,里头塞着旧麻布与干草,连半片竹简的边角都没露。

第三具、“寅虎”、“卯兔”……一具接一具,全是一样的空。

十二辰傀,尽数粉碎。

桐木断口参差,彩绘斑驳,朱砂染血似的泼洒在青砖上,而每一道关节暗格撬开后,只余下锈屑、棉絮、几粒不知年月的陈年谷壳——像是早被人抽筋扒皮,只剩一副哄孩子的空壳。

九鼎魁首站在丹陛之下,玄袍下摆被夜风掀动,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盯着满地狼藉,盯着那堆毫无意义的碎木与飞絮,忽然低笑了一声。

不是怒极反笑,是毒蛇吐信前的嘶鸣。

“好。”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敲进左右亲卫耳中,“苏家女,果然擅织幻梦。”

他抬袖一挥,枯瘦手指直指东侧观礼台方向——那里,苏锦瑟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只倾倒的皮影箱,箱盖半掀,露出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靛青戏服,袖口绣着半截断弦,在风里轻轻晃。

“传令:即刻封锁京中所有皮影班、傀儡坊、说书场、唱曲巷——凡持竹骨、悬绢影、唱童谣者,一律拘押!不许一人漏网!”

话音未落,四名黑衣执事已如鬼魅掠出,腰间令牌翻飞,映着火光泛出冷铁色。

百姓骚动更甚。

有人惊呼:“真要抓唱《童魂泣》的?可我家娃昨儿还学着哼那调子……”

“嘘!你没听见小满喊‘太子伴读’?!”

“我婆娘今早在西市听人说,青河镇烧了三十七座祠堂,全是半夜起火,没人救——火里飘出来的,全是哭声!”

流言比禁令跑得更快。

官兵冲进茶馆撕扯说书先生手里的皮影时,隔壁铺子的小贩顺手抄起竹竿,把自家摊上新挂的“辰龙”影人举过头顶,高声唱了一句:“童心非祭,纯阳为谎——问鼎者,先问尸语!”

人群哄然应和。

有人解下腰间酒囊泼向地面,踩出一个歪斜的“冤”字;有老妪颤巍巍掏出怀中半块糖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孙儿嘴里,一半按在青石板上,喃喃道:“吃吧,吃了不饿,就能记得怎么哭。”

民愤不是烧起来的,是捂着捂着,自己蒸腾成雾,再一撞风,就燎原。

而此刻,苏锦瑟正立于皇城西角门阴影最浓处。

她发髻微松,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指尖捻着一枚寸许长的青竹哨,通体蜡封,只在哨嘴处留一道细缝。

那是苏家旧部联络用的“夜枭哨”,三短一长,唤的是命,不是人。

她仰头,望了一眼护城河方向。

水面幽黑,浮萍轻荡。

下一瞬——

“啾、啾、啾——呜。”

哨音短促清越,尾音拖得极沉,似夜枭掠过枯枝,又似孤雁坠入寒潭。

几乎就在哨音落定的刹那,河面忽有一叶渔舟缓缓偏转船头,船尾灯笼倏然亮起——一点赤红,在墨色水波里摇晃,稳得不像人间灯火。

她垂眸,指尖轻轻一碾,蜡封碎裂,竹屑沾上指尖,带着一丝极淡的松脂香。

成了。

三千北境精骑,已离京三十里。

而祭坛深处,地窖入口轰然闭合。

顾夜白一剑削断三道缠绕铁链,剑气所至,铁环寸寸崩裂,坠地如雨。

他单膝落地,将小满护在臂弯,玄甲覆身,脊背如弓,始终未回头——身后,是三百玄鳞卫踏阶而上的震地之声;身前,是地窖深处潮湿腐土与陈年血锈混杂的气息。

小满蜷在他臂弯里,嘴唇乌青,却死死攥着那枚铜钱,掌心被棱角割出血痕。

她抖着抬起手,将铜钱印模按在顾夜白染血的护腕上,声音轻得像灰烬飘落:

“姐姐说……这印模,能拓出他们盖章的纸——可我爹临死前,只来得及往我嘴里塞这个……”

她摊开另一只手。

掌心里,是一小块焦黑木片,边缘残存半枚模糊印章——青河码头,林氏船行。

顾夜白眸光骤然一沉。

那印记他认得。

七年前,青河血案那夜,他亲手埋下最后一具尸首的地方,正是码头东岸第三根石桩之下。

而那根桩上,就刻着同样的“林”字篆纹,旁边,还有一道新鲜刀痕——是他当年,以孤辰剑尖所刻。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小满汗湿的额角,动作极轻,却像抚过一座即将崩塌的碑。

地窖深处,风从砖缝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味,也带着……一丝极淡、极腥的磷火气息。

远处,皇庄方向,夜风忽紧。皇庄方向,火起来了。

不是寻常的火——没有噼啪爆裂的柴响,没有浓烟滚滚的窒息感,而是无声无息地腾起一道赤青相间的焰舌,倏然窜上十丈高空,像一条被惊醒的活龙,盘踞在墨色天幕之下,鳞爪分明,首尾俱燃。

风一卷,火势骤烈,整片堆积如山的松脂柴垛轰然爆燃,火光映得半座皇城如浸血池,连护城河的水面都浮起一层晃动的、诡艳的橙红。

百姓仰头,先是静了三息。

继而不知谁嘶哑喊出一句:“火神降罚——!”

“降罚”二字如惊雷劈开混沌,人群炸了。

跪着的站起,哭着的止泪,提着灯笼的老妪突然把灯往地上一摔,火苗舔上裙角也不躲,只指着火光最盛处颤声高呼:“看那火形!龙头朝北,龙爪抓的是祭坛!是它!就是它害我儿没入《风云录》童子榜,活活饿死在码头!”

——话音未落,三名禁军校尉竟齐齐踉跄后退半步,手中长戟微微发颤。

他们腰间玉牌刻着“九鼎监察”,此刻却在火光下泛出病态青灰,仿佛被那磷火灼烧过一般。

乱,不是溃,是沸。

苏锦瑟立于西角楼飞檐暗影里,衣袂未动,唯有指尖微凉。

她望着那道逆天而上的火龙,眸底没有惊,没有喜,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确认——风向、湿度、磷粉配比、松脂燃点……七十二道工序,她亲手验过三遍。

这火,本就该在此时、此地、以如此姿态焚尽虚妄。

她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只素白信鸽。

鸽羽柔韧,脚环却是冷硬玄铁,内侧阴刻四字:六扇门密令。

左手早备好一碗新磨米浆——非墨非朱,却黏稠如血,温润如泪。

她蘸指为笔,在鸽腹绒毛间疾书三行:

【青河三十七祠,火起于子时二刻,无人救,因禁军奉命巡东市;】

【小满之父林大橹,死前咬碎半枚铜钱,吞下印模残片;】

【风云录总纂,每月初七,自九鼎阁密取‘童魂名录’,焚于皇庄地窖——灰烬混入祭粮,喂养‘纯阳童子’。】

字字入绒,米浆遇风即凝,不洇不散,如烙印。

她抬臂,鸽影离弦。

夜空陡然一亮——不是火光,是鸽翅掠过云隙时,反射了远处那道赤青火龙的最后一缕幽芒。

“去吧。”她唇瓣轻启,声音轻得像一缕未散的磷烟,“告诉刑部大牢里那个,还活着的、被剜了舌的誊录吏……他记下的,一个字都没丢。”

话落,她忽而侧耳。

不是听火声,不是听人嚎。

是听马蹄。

沉、密、稳,如春雷滚过冻土,节奏压着大地脉搏,每一下都踩在旧制军鼓的节拍之外——不是禁军,不是京营,是边关雪线以下、刀锋之上养出来的蹄音。

铁蹄裹布,甲不撞甲,唯余一种低伏的、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十里坡……到了。

她终于抬手,缓缓按上腰间皮影刀鞘。

那鞘通体乌木,嵌三枚银钉,形似北斗——实则是苏家舆图司秘制的“星轨锁”,鞘中藏的不是刀,是一卷可焚可展的薄刃蚕丝,上面用夜光藻汁写着三十六个名字,最后一个,朱砂未干。

她垂眸,唇角微扬,极淡,极冷,像霜刃出匣前最后一寸寒光:

“现在……该让《风云录》,写最后一笔了。”

身后,祭坛方向传来沉闷的凿击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急。

铁镐砸在青砖上,迸出火星,也迸出某种近乎癫狂的喘息。

九鼎魁首亲自执镐,玄袍翻飞如败旗。

他不信空,不信假,不信幻梦能烧穿龙脉。

他只信铁器撞开真相的脆响。

第一块青砖掀开。

第二块撬起。

第三镐,深深楔入地基缝隙——

“铛!”

一声钝响,不是砖裂,不是土崩。

是金属与锈蚀铁器猝然相撞的、令人牙酸的闷鸣。

镐尖震得他虎口崩裂,血顺指缝滴落青砖,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喘着粗气,俯身扒开浮土。

底下,赫然半埋着一只铁匣。

通体褐锈,棱角尽蚀,匣盖紧闭,无锁无扣,唯在匣面中央,蚀刻着一道早已模糊的纹路——形似盘龙,又似断链。

无人看清那纹路尽头,是否还藏着半枚褪色朱印。

而苏锦瑟,已转身走入更深的阴影。

火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极长、极瘦、却直指苍穹的剪影。

像一支,尚未落笔的判官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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