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座外表低调、内里却颇为气派的四合院。
徐卫阳心头浮起一丝异样,这地方怎么越看越熟悉,似乎自己曾经来过。
他走到院落深处,里面许多物件已被搬空,显得有几分萧索。
像这样的宅子,迟早会被人盯上。
眼下尚且安好,不过是因为那些人胆子还不够大,等风浪再猛些,他们的心也会跟着野起来。
这么气派的四合院王府,终究难逃一劫。
“这位工人同志,我们这儿有条子,您不便进这儿,还请尽快离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走了出来,气势沉稳,不像普通人。
尽管穿的是寻常衣服,却隐约能看出,他过去应该常穿西装、打领带,是个有头有脸的生意人。
只不过如今时局不同,才换了普通装束。
“咦?是你啊!”
徐卫阳一下子明白过来,难怪觉得这地方眼熟,原来他之前来过。
眼前这中年人,就是当初卖给他不少字画古董的那位。
对方也愣了愣,没想到来的竟是之前那位出手大方的工人主顾。
“您好,您好。”
中年人非常客气地打招呼。
“没想到能再遇见您,只可惜,我这儿已经没什么古董字画了。
后天我就要离开这儿,搭最后一班专机去港岛。”
专机?
徐卫阳眼神一凝。
这年头能坐专机出行,可不是小事,得有多大能量才办得到?至少也得是最顶层的人物才行。
徐卫阳目光闪动,看来这事牵扯得不小。
能搭专机,绝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似乎察觉到了徐卫阳的惊讶,中年男子颇为满意,神情中带着几分自得:
“反正我也快走了,跟您说说也无妨。”
“我在港岛有个远房亲戚,是那边顶层的人物。
他这次来四九城是拜访人,我顺道搭个飞机。
到了这个层级,人脉关系可是关键。”
他语气倨傲。
的确,到了某个层次,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怪不得有人敢吞下那批钢材,原来底气在这儿。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惊讶——这种事竟也能一手遮天。
可那又如何?浪潮一来,谁能挡得住整个时代的风?再大的背景,在洪流面前,也不过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反倒是许多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却能侥幸躲过一劫。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不用多说,等到风浪最汹涌的时候,就算是他这样的大资本家,也免不了被绑去游街示众。
再硬的靠山,也护不住他。
“我当然也希望您一切顺利,但这事估计不容易。
就算有钱,现在想去港岛也难,说到底还是得看关系够不够硬。”
这话放在任何时候都适用,关键在于你怎么理解。
徐卫阳对此十分赞同。
就拿之前的轧钢厂厂长李富贵来说,背景那么深厚,老丈人级别又高,可一出事,还不是被当作弃子扔掉了。
说是问题严重不好处理,最终不还是五花大绑拉去游街?归根结底,还是关系不够硬,再加上自己作死,这才被徐卫阳扳倒。
“好了,如果有缘,将来或许还能见面——哦不,应该是后会无期了。
我以后不会再回这里,祝你好运。”
中年男子言语间透着一股优越感。
反正后天就要离开,现在说这些也无妨。
就算真惹出什么麻烦又怎样?后天他人就不在这儿了,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回来。
不过今天徐卫阳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个大z旧en家闲聊的,他有自己的目的。
“你说得对,关系确实重要,你们也确实有胆大妄为的资本。
我想,你坐的专机应该是货机吧?”
徐卫阳盯着中年男子说道,“不然怎么运得了那么多钢材?”
中年男子一听,脸色骤变,眼中掠过一丝惊惶。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阵脚不能乱。
“你怎么知道?”
他强压住内心的慌乱,“你是吴玉厚的人?……不、不是……”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吗?
“果然是吴玉厚在背后搞鬼。”
徐卫阳笑了笑。
既然对方无意中已经透露了实情,事情也就明朗了,不必再绕弯子。
“咳、咳……”
中年男子干咳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那批钢材的来历不能让别人知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请你离开。”
中年男子开始下逐客令,他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
“别装了,我早就清楚了。
这批钢材就是轧钢厂丢失的那批吧?是你和吴玉厚私下交易来的,对不对?”
徐卫阳缓缓说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中年男子脸色变了又变,显然徐卫阳说中了。
此刻他内心已是慌乱起来。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嘴硬?送钢材的王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全是死鸭子嘴硬。”
徐卫阳毫不留情地揭穿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就让外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要么你说出那批钢材的下落,然后后天乖乖离开。
只有这两条路,没有别的可选。”
他语气强硬地补充:“别指望讨价还价。
我对你这种人没什么耐心,今天已经处理了太多事,不想再听废话。”
徐卫阳深知商人的本性,最擅长钻空子、谈条件。
一旦给他们留有余地,他们就会想方设法争取最大利益,最小化损失。
所以他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不给对方周旋的机会。
从上次接触他就看出,这是个傲慢的家伙。
对付这种人,必须强硬到底,根本不用顾及情面。
中年男子脸色变幻不定,还在暗自盘算。
徐卫阳不耐烦地催促:“别浪费时间了。
等我耐心耗尽,就把街坊四邻都叫来,再通知保卫科。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离开这个院子,能不能去港岛!”
这话击中了中年男子的软肋。
他原本还想着先把徐卫阳关起来,等自己到了港岛再放人。
到时候就算事情败露,也奈何不了他。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徐卫阳作势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派出所。”
“等等!”
中年男子急忙叫住他,苦涩地说:“钢材在南郊的废弃厂房里。
希望你说话算话。”
说完这话,他长长叹了口气。
原本指望靠着这批钢材在港岛大赚一笔,现在全都落空了。
他整个人几乎崩溃。
处理完这里的事,徐卫阳立刻赶往南郊的废弃工厂,果然找到了完好无损的钢材。
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正是吴玉厚。
离开前,徐卫阳让中年男子写下了关于吴玉厚的材料,详细记录了他们的私下交易。
这些都是重要的证据,先收集起来,等合适的时候自然会派上大用场,至少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
徐卫阳忙完这些事,到家已是晚上。
安杰像往常一样,早早准备好了一桌饭菜,等着他回来。
这些天来,他一直忙着各种事务,还得应付新上任的厂长吴玉厚。
这个伪君子每次开会都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总是不忘敲打徐卫阳一番。
不过徐卫阳从不吃他那一套,每次都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老公,你辛苦了,天天忙到这么晚。”
安杰体贴地帮他脱下外套,眼里满是心疼。
徐卫阳白天在厂里处理公务,而新来的厂长听说也不是省油的灯。
“没事,我是男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要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那还算什么男人。”
徐卫阳不想让安杰有压力,她知道安杰一直觉得是自己的成分问题拖累了他,才让他处处被针对。
“我听说新厂长对你很不满,好几次都想整你,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让我们过几天安稳日子吗?”
安杰忧心忡忡地问道。
当初李富贵倒台时,她还以为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没想到新来的吴厂长比李富贵还要变本加厉地找他们麻烦。
“我已经听说你们厂里保卫科的马奎科长被整垮了,被下放到车间去了。
我记得你说过,马奎是个有背景的人,还上过战场。
连他这样的人都倒了,我真担心哪天会轮到你。”
安杰说着眼眶就红了。
这些天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徐卫阳出什么事。
要是他真的出了事,她也不想活了。
其实安杰的担心不无道理。
连马奎这样身份的人都保不住自己,其他人又能有几个幸免?但徐卫阳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本人成分好,又是忠烈之后,现在是厂里的工程师,在工人中威望很高,相当于工人的代表。
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找他麻烦。
问题就出在安杰身上。
她本人没什么问题,但她的身份太容易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了。
之前李富贵在任时就是这样,在徐卫阳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就专盯着安杰的成分问题做文章。
第一次的时候,要不是徐卫阳在工人中威望高,没被李富贵煽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别担心,老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既然我能斗得过李富贵,就同样能斗得过这个新厂长。”
徐卫阳把安杰搂进怀里安慰道。
“我能保护你一次,就能保护你一辈子。
这辈子我都会保护好你。”
“常言道,与人斗其乐无穷。
既然吴玉厚想斗下去,那我就奉陪到底,反正我现在有的是底气。”
徐卫阳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谁这么会挑时候,总是在关键时候来打扰?
“这时候来,不是找抽吗?”
徐卫阳边开门边低声抱怨。
门一开,只见二大爷刘海中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