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工，我错了，求您千万别把我的事说出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要靠我养活。”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江现在是真怕了。
徐卫阳不屑地说道：
“王江，你真可悲，不过是个随时会被丢弃的棋子罢了。
别等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真以为吴玉厚会替你撑腰？他整垮马奎的手段你也看见了，那种下三滥的招数你都知情。
更何况，你还帮他处理了那批钢材，将来一旦事发，你以为你这种小角色能逃得掉？”
徐卫阳冷冷注视着王江。
“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老老实实交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别耍花招。
你可别忘了，我徐卫阳也代表着派出所的态度。”
“如果你不肯说，那我也不介意把你直接送进去！”
徐卫阳已经向王江讲明利害，如果王江仍然执迷不悟，他不介意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王江一听，吓得心惊胆战。
一旦被扭送进派出所，他就全完了——在这个年代，被抓进派出所可不是小事。
这意味着履历上留下污点，街坊邻居会怎么看他？脊梁骨都会被戳穿，和被拉去游街示众没两样。
王江绝不想落到那种地步。
而且仔细想想，徐卫阳之前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没错，他虽然是保卫科的人，但在厂长吴玉厚眼里，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之前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经手的，表面上像是受吴玉厚重用，实际上却充满危险。
吴厂长随时可能把他当成弃子扔掉，或者一旦出问题，就让他背黑锅——这些情况都很可能发生。
就算侥幸没被抛弃，那些龌龊事也会成为吴厂长手中的把柄，让他越陷越深。
换句话说，只要继续和吴厂长绑在一起，无论怎样，王江都注定没有好下场。
可如果和徐卫阳合作，自己同样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依旧受制于人——这也不是王江想要的结局。
徐卫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想好了吗？再想不清楚，你就去派出所里慢慢想吧。
对了，你刚才那行为，已经可以算袭警了。”
“徐工，我说、我说！”
王江赶紧叫住徐卫阳。
没办法，形势逼人，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低头。
“徐工，只要你不把这事捅出去，我全都告诉你。”
王江彻底放弃了抵抗。
徐卫阳冷冷点头：“别废话，快说。”
“徐工，那批钢材确实是吴玉厚派人偷的。
那天晚上是科长马奎值夜班，吴玉厚的亲信李昭让我把马奎灌醉，还给了我一张大团结作好处费。”
王江有点难为情地说道：
“我当时也是昏了头，就答应了。”
“后来马科长醉倒之后，李昭带人溜进仓库，把那批钢材全偷走了，还趁机把责任全推给马奎。”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至于那批钢材，其实是吴玉厚联系的人接手的，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我只负责出面把钢材转卖给下家。”
情况大致和徐卫阳推测的差不多。
“既然已经转手，买家究竟是谁？是什么背景？”
能接手这批钢材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王江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听说是位大资本家，而且最近就要动身去港岛了……”
竟然是个大资本家？徐卫阳略感意外。
如今风声已起，这人居然还敢如此大胆行事。
不过既然他打算去港岛，难道是要把这批钢材一并带走？
徐卫阳心中一动。
这倒真有可能——眼下风头正紧，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学者、教授身上，那个大资本家若趁此机会浑水摸鱼，确实不易被察觉。
眼下国内局势混乱，关口尚未完全封锁，若在风浪正盛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但这批钢材的交易却恰发生在风浪将起未起之时。
若真是如此，吴玉厚这一手可谓滴水不漏。
一旦钢材运抵港岛，便是死无对证。
尤其是派出所那边，绝对查不到这批钢材的下落，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好手段啊，吴玉厚。”
徐卫阳不禁暗叹。
这吴玉厚确实比李富贵精明得多，懂得钻这种空子。
但百密终有一疏——既然让他徐卫阳抓住了破绽，就绝不会放过。
“听说那个大资本家后天就要带着钢材举家离开。”
王江犹豫片刻，终于咬牙提醒徐卫阳。
后天就走？确实紧迫。
看来对方也怕夜长梦多，毕竟眼下形势严峻，若不尽快脱身，恐生变故。
但徐卫阳仍觉疑惑：如今形势如此紧张，那大资本家自身离开四九城都已艰难，如何能带着大批钢材同行？
问清那大资本家的住处后，徐卫阳决定立即动身截下这批货。
与此同时，另一边。
被下放到车间的马奎安心做着学徒工，从最基础的工作重新开始。
他并非圣人，心中自然也有不满。
但眼下形势不容他轻举妄动，而且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他原先认识的几位朋友都已被整倒。
曾经的背景，已渐渐护不住他了。
这时，厂里几名保卫科干事正在巡逻。
看见马奎，他们立即围了上来。
“马科长。”
几人依旧恭敬如初，尽管马奎早已不是他们的科长。
“你们好好干，我现在是戴罪之身。”
马奎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马科长，你是清白的，我们都知道是王江诬告你，他背弃良心，当了叛徒。”
“还有那个李昭，更不是善类。
自从他坐上保卫科长的位置，就把我们几个调得日夜轮班，简直不拿我们当人看。”
马奎眼神一沉，李昭这么做无非是在清除异己，一步步打压他这边的人。
“马科长，你快些回来吧，轧钢厂保卫科还得靠您来带。”
马奎脸色一变，急忙示意他们小声些。
他们只顾说话，却没察觉车间外的墙角边，有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
“啪！”
保卫科办公室里，李昭狠狠一掌拍在桌上，眼中怒火熊熊。
面前站着一个人。
“真是活腻了！”
“好你个马奎，都被贬到车间了，还痴心妄想？做你的梦！”
李昭怒气未平。
“你确定看清了？就是那几个人？”
“看得清清楚楚，李科长，就是以前跟着马奎做事的几个。
他们和马奎偷偷摸摸嘀嘀咕咕，我猜，准没商量好事。”
这话让李昭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起来。
“商量？他们能商量出什么名堂？敢乱来就是自寻死路！”
如今保卫科的科长是他李昭，要是马奎翻了身，他这科长还怎么当？李昭哪能咽下这口气。
他跟了吴玉厚这么多年，脏活累活都干了，眼看要熬出头，现在来这一出？
李昭绝不容许自己的位置受威胁。
马奎只要在厂里一天，他就一天不得安心。
“哎哟，这么多人呐，不好意思啊李科长，今天来迟了。”
刘海中挺着肚子，拎着大茶壶走进来。
李昭眼中掠过一丝嫌恶，勉强应了一声。
要不是这老家伙还有点用处，加上吴厂长手头缺人，他根本不愿把刘海中调进保卫科。
李昭正盘算怎么彻底扳倒马奎，刘海中突然走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不过，这老家伙说不定能在这事上派上点用场。
李昭随即开口：
“刘海中同志，现在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明天你把三车间的工人都集合起来，声势要做得大一些，最好能鼓动大家支持吴厂长。”
刘海中一脸困惑。
“李科长，把工人召集起来是要做什么？难道厂里又出什么大事了？”
“你不用多问，把人叫齐就行，地点就在三车间，一定得搞得热闹些。”
李昭早已盘算好怎么收拾马奎，这回必须彻底把他打垮，绝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只有把马奎赶出轧钢厂，他这位保卫科科长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稳。
刘海中听得云里雾里，想不通李昭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
但有一点他确定：李昭肯定又要整人了。
三车间？谁会这么倒霉被李昭盯上？
他记得三车间大多是刚上岗的新工人，没什么老员工。
按理说，李昭要整也该挑那些难缠的老资格下手。
等等，之前保卫科的前科长马奎，不是被下放到三车间了吗？
难道李昭要对马奎动手？可马奎已经受了处分，早就不是科长了。
现在整他，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刘海中摇摇头，这事跟自己没关系。
他只要按时向徐卫阳那小子报信就行了。
而另一边，徐卫阳已经动身去找那位旧时代的收藏家。
至于王江，徐卫阳处理得很干脆。
他告诉王江，自己暂时不会把他做的事说出去，但条件是王江必须留在李昭身边，继续在保卫科工作，并随时向他报信——说白了，就是去做内应。
王江一听，反应和当初的刘海中一样，满脸不情愿。
做内应这种事，谁愿意干？
但徐卫阳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你连自己上级都能出卖，这么没底线的事都做了，当个内应有什么不合适？你要是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王江无话可说，只能答应下来，同意暗中监视李昭的动向，及时向徐卫阳通风报信。
这样一来，徐卫阳已经在李昭身边安插了两个眼线：刘海中与王江。
李昭的一举一动，基本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徐卫阳并没告诉王江，刘海中也是他安排的人。
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消息更可靠，避免两人串通糊弄他。
让他们互相不知情，也等于互相牵制，可谓一举两得。
“应该就是这儿了……”
徐卫阳按照王江给的地址，来到了四九城边的一处大杂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