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王铁军震撼的,是徐卫阳在轧钢厂工人心里的地位。
那场面,实在令人震惊。
他只说了一句话,成群的轧钢厂工人就纷纷站到了他这一边。
王铁军甚至觉得,如果当时徐卫阳振臂一呼,工人们说不定真会把李富贵赶下台。
而在另一边。
听到王铁军的称赞,徐卫阳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们之间感情深厚,不必太多客套。
他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其实说来也没什么,不过是平日里谁家有困难,我能帮就帮一把。”
“跟人相处时,尽量温和一点,不因为自己是工程师就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这样日积月累,自然而然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
自从进轧钢厂以来,七八年的时间,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或许平时看起来,徐卫阳并没有刻意做什么大事。
但长年累月下来,他在厂里的口碑慢慢积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一呼百应,众人追随!
大家都愿意听他的。
不过有一点,徐卫阳没有明说。
他并不是天生这样的性格。
只因为他是从未来穿越而来,深知接下来会有一段特殊时期,所以一直努力与工人们打好关系,用心经营自己的形象。
多年的播种,终于在这一天开花。
老实说,那天站在主席台上,一开口就得到所有工人的支持,他内心也忍不住热血澎湃。
这个年代的人,实在可爱。
不像未来的人,虽然大多受过良好教育,信息通畅,对事物的认知也更深刻。
但在那个时代,想凭这么一点人情就让人真心挺你?
太难了。
一切向钱看,世界太浮躁。
相较之下,他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质朴的年代。
而在另一头。
王铁军听了他的话,不由轻叹一声,摇头道:“你做得对,这方面我不如你。”
“如果换成是我站在你的位置,即便能获得一些支持,也绝对不可能营造出你那样的浩大场面。”
“即便我只是站在台下,感受到那股狂热的氛围,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毛。”
“所有工人汇聚起来的那股力量,实在太惊人了!”
说到这里,王铁军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事实。
哪怕他是高级工程师,哪怕他有广泛的人脉,至少保护徐卫阳是没问题的。
然而真正面对那天的汹涌气势时,他内心更多的还是畏惧。
徐卫阳心里也默默认同。
当时在那种氛围的烘托下,连他自己都仿佛有了无所不能的错觉。
确实令人沉醉。
幸好他及时清醒过来,若是长久沉浸其中,那种力量足以彻底摧毁一个人。
“师傅说得对,现在回想起来,我自己也觉得那种力量很可怕。”
“我们绝不能沉溺于这种力量,因为它根本不受我掌控。
若试图驾驭它,只会自取灭亡。”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轻易动用那一招。”
徐卫阳说的是真心话。
除非陷入绝境,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动用这种一呼百应的能力。
虽然回忆起来令人心潮澎湃,但那股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他,驾驭不了。
王铁军点了点头:“你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我感到很欣慰。”
“对了,你接下来的具体计划是什么?能跟师傅说说吗?”
“我也好帮你参谋参谋。
在这种事情上,你的经验肯定不如我丰富。”
“这一点你瞒不过我。
今天下午在大操场,我从你的眼神里就察觉到了端倪,李富贵也看出来了。”
“我记得当时李富贵一看到你的表情,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杀气。”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依然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我不强求。”
对于徐卫阳,王铁军是真心将他视作自己的晚辈。
因此说话时也没什么顾忌,更不会强迫他。
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无妨。
甚至在徐卫阳开口之前,他就把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全盘托出,以便徐卫阳在思考时能考虑得更周全。
从这一点来看,王铁军这个师傅,确实做得不错。
徐卫阳一听,不由得怔住了。
王铁军跟他说的这件事,他之前确实没有留意。
当时情况紧急,他哪还有心思去管李富贵怎么样。
至于王铁军最后的提问,他想也没想就开口:“师傅面前我没什么不能说的,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会一五一十告诉您。”
“要是连您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不过李富贵这人确实得提防,他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这事我还得再琢磨一下,先放一放。”
“师傅,我可以给您一句准话,我已经决定要主动出击,彻底扳倒李富贵。”
“眼下这局面,不是他死就是我活,就算我不动他,他也不会放过我。”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再跟他耗下去。”
“趁他还没动手,我先把他解决。”
“原本留着他是觉得,换一个新厂长反而摸不清底细,不如留用熟悉的人对我们更有利。”
“现在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句话,干到底!”
说到这儿,徐卫阳脸上掠过一丝狠厉。
显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王铁军并没有太惊讶,在徐卫阳开口前,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有数,现在不过是得到确认。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徐卫阳之前的考量——留着李富贵,竟是担心新厂长不好对付?
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王铁军忍不住开口:“听你这意思,扳倒李富贵很容易?”
“我劝你别太乐观。
李富贵不是省油的灯,背后还有他老丈人撑腰,一般的手段动不了他。”
“这不是打击你,是提醒你谨慎些,千万别轻敌。”
说这话时,王铁军表情十分严肃。
他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对几位领导都摸得很清楚。
李富贵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知肚明。
他不希望徐卫阳因为小看李富贵,而栽了跟头。
徐卫阳一听,不由得直接笑出了声,接着才开口道:“师傅你真是想多了,李富贵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还清楚。”
“但我确实有办法直接扳倒他,因为我手里捏着他的把柄,而且数量不少。”
“杨厂长的事你还记得吗?”
“他调走之前,把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李富贵的黑料,全都交到我手上了。”
“按杨厂长的说法,要不是因为他准备调职,他早就亲自动手解决李富贵了,根本不会等到今天。”
“何况现在形势也紧了,过去的小事放在当下,也可能变成大事。”
“去年杨厂长就觉得靠这些材料能整垮李富贵,何况是今年这越来越紧的风声?”
“师傅你尽管放心,我要对付李富贵,根本用不着自己去搜集什么,杨厂长早就替我铺好了路。”
嘶——
王铁军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桩事。
杨厂长临走前,竟然还给徐卫阳留下了这么一份“大礼”
。
想到这,王铁军顿时振奋起来。
他了解杨厂长,知道他做事向来周密。
既然杨厂长说靠这些能整垮李富贵,那就一定做得到。
这下,王铁军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忍不住开口道:“现在我是真放心了。
有杨厂长留下的那些材料,你要扳倒李富贵确实不难。”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看出你跟杨厂长的关系有这么好。”
“平时也没见你们多来往啊。”
王铁军说的是实话。
杨厂长还在厂里的时候,也没见徐卫阳经常往他那儿跑,两人见面次数并不多。
所以徐卫阳突然提起这层关系,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要是早知道这些,他也不至于这么惊讶。
徐卫阳笑了笑,说:“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跟杨厂长见面的次数是不多,但彼此投缘,自然就成了朋友。”
“你也知道杨厂长当时的处境,他要是继续留在轧钢厂,后面恐怕会很麻烦。
其实,是我建议他调走的。”
“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敢和他走得太近,怕影响自己在厂里的处境。”
“所以我和杨厂长一直有意识地保持距离,就是出于这个考虑。”
对王铁军,徐卫阳没什么好隐瞒的。
简单吃了些饭菜,喝了一杯酒,他就将自己和杨厂长之间的过往,大致向王铁军介绍了一遍。
王铁军听完,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他这位徒弟,考虑得实在深远。
去年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丝毫迹象,徐卫阳却已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向。
这份能力,实在是令人佩服。
王铁军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
“你确实厉害,安杰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换作其他人,估计在这场风波中难以护她周全,幸好是你啊!”
“这样,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原本王铁军今天准备了满腹话语,想对徐卫阳一一叮嘱。
他身为长辈,又特别了解李富贵,察觉到徐卫阳的举动后,自然希望与他深入交谈。
一定要谨慎。
在这种特殊时期,任何一点小错都可能被放大。
哪怕是两个普通人之间的冲突,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变得复杂。
更何况现在是徐卫阳和李富贵之间的较量。
两人背后都牵扯着庞大的势力与资源,因此这场斗争自然更为激烈。
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身败名裂。
徐卫阳是他的徒弟,王铁军自然比旁人更加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