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破茧终成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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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魔殿漆黑石门之上,玄奥繁复的倒计时符文悬空流转,光晕如一尊漠然垂眸的神目,将森冷的注视漫过下方连绵如海的仙军营帐。夜风卷着魔界特有的腥涩浊气穿营而过,符文边缘的血光随气流微微摇曳,恰似活物般吞吐幽诡,让周遭空气都浸着刺骨的寒意。

“两天。”

血红字迹在墨色夜幕中浮沉着幽幽冷光,色泽并非恒定,每隔一个时辰便深凝一分,似在贪婪吞噬天地间的阴煞之气。至子夜时分,字迹已红得粘稠如凝脂,仿佛下一刻便会滴落猩红血珠,将下方青石板浸染得寸寸斑驳。巡逻仙兵途经此处,皆不自觉敛息绕行——非是畏惧符文之威,而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本能悸动,仿佛多望一眼,魂魄便会被那血色旋涡拖拽而入,心神俱丧,沦为无意识的傀儡。

中军大帐内,九转琉璃灯高悬穹顶,清冽灯火驱散帐外寒气,将帐内每一寸角落照得纤毫毕现。灯芯燃烧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混着帐外隐约的风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衬得帐内气氛愈发沉凝如铁。

墨临端坐主位,月白长袍垂落座榻边缘,衣袂间流转着淡若星辉的光晕,周身萦绕的温润仙元让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云汐一身银甲肃立身侧,甲胄上的凤凰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金芒,抬手投足间自有统帅威仪。帐下两侧,高阶将领分列而立,既有雷横、赵磐这般鬓染霜华、身负百战伤痕的老将,亦有各营统领、后勤主官等核心战力。帐内气氛凝重如灌铅,却与此前的绝望截然不同——这份凝重里,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宛若即将出鞘的利剑,虽未饮血,锋芒已迫人眉睫。

“神君,”玄策真人率先出列,手中拂尘微微轻颤,雪白胡须因心绪激荡而簌簌抖动,苍老的眼眸中满是凝重,“您方才所言,魔神或在‘静待’某物。老道以本命精血催动上古星盘,彻夜推演天机,卦象所示……确有异动,且直牵三界气运。”

他抬手一挥,本命仙元裹挟着一张星图凌空展开。星图以天蚕丝织就,其上星辰密布,流转着柔和灵光,唯有代表万魔殿的方位,并非寻常魔界地域的死寂墨色,而是萦绕着一层诡异的暗金色光晕——宛若将熄未熄的炭火,在沉寂中暗藏汹涌,更有细密的因果丝线缠绕其上,隐隐搏动。

“这暗金色光晕……”赵磐眉头紧锁,指节因紧握腰间佩剑剑柄而微微发白,剑鞘上的符文都因他的力道泛起微光,“敢问真人,此乃何种征兆?是否预示魔神即将全力破阵?”

“此乃‘未尽之因果’的显化。”玄策真人深吸一口气,拂尘上的银丝因仙元激荡而绷直,“魔神与仙界之间,横亘着一桩太古遗存的因果,牵扯上古诸神陨落之谜。他迟迟未全力破阵,便是在静待这桩因果了结,否则即便踏平仙界,亦无法达成其最终目的。”

话音落,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将领们相视颔首,眼中皆有惊疑与凝重交织——太古因果四字,足以让任何仙者心生敬畏,不敢轻忽。

墨临抬手轻压,一股温润却不容置疑的仙元扩散开来,瞬间平息帐内议论。他转头看向云汐,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关切:“此前你入他心域,直面其神魂本源,他可有提及类似因果之事?”

云汐缓缓摇头,银甲碰撞间发出轻微的“叮当作响”,语气笃定:“未曾提及。但他临别之时,曾嘱托我替他向你问好,语气绝非敌我对峙之态。”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琉璃灯燃烧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可闻。众将皆是满脸错愕,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话语——魔神向仙界神君问好?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仙者对魔的认知,让人难以置信。

雷横双目圆睁,粗重的呼吸声打破寂静,他猛地踏前一步,甲胄摩擦声刺耳:“问好?魔神向神君问好?这……这简直天方夜谭!那魔头嗜杀成性,双手沾满仙者鲜血,何时有过这般诡异之举?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诱我们入局?”

“他原话是‘替我向墨临问好,告诉他,他选的人,不错’。”云汐一字一顿地重复,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枪身凤凰符文似有感应,隐隐发烫,“此言入耳,确不似敌我对峙之人应说的话语,反倒带着几分……认可?”

墨临沉默片刻,指尖轻叩座榻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帐内灯火随之一颤,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与他缠斗百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百余次生死交锋,从未有过真正的交谈。每一次交手,他皆有斩杀我的契机,招式间却总留有余地,最终……”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最终缓缓吐出二字,“留手。”

死寂再次笼罩中军大帐,众将皆瞠目结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留手二字,从神君口中说出,落在众将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震得人心神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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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手?”云汐身形微颤,银甲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可你身上那些陈年旧伤,皆是浴血奋战所留,每一道都深及神魂,带着致命的魔煞之气,绝非留手所能造成!”

“皆是我自身拼死搏杀所致。”墨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目光悠远,似在回望百年征战的烽火岁月,“如今回想,他倒像是在陪我练枪。每当我修为稍有突破,他的战力便会随之提升一分,始终压我一头,却从未伤及我的根本,更像是在逼我突破极限,触碰更高的道境。”

这一番话,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魔神的认知,让帐内的寂静愈发深沉。

魔神,那个传说中以毁灭三界为己任、嗜杀生灵的终极魔头,竟会在交手时留手?甚至隐隐有指导之意?这样的认知,与众将心中根深蒂固的魔之形象截然相反,让他们一时难以消化。

“所以,”云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喉间仿佛被仙力凝滞,“他发动这场三界大战,培育魔将,一次次冲击仙界防线,生灵涂炭,实则是在……”

“逼我们变强。”墨临接过她的话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似有顿悟,亦有疑惑,“逼仙界诞生足以与他‘了结因果’的存在,唯有这般,那桩太古因果才能彻底了结,了却他的执念。”

这个结论太过惊悚,帐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琉璃灯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雷横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实木案几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木屑飞溅,他粗声喝道:“管他娘的什么因果!管他是真心留手还是阴谋诡计!他要战,我们便战!咱们手中的刀枪不会因他留手变钝,仙界将士的血性更不会因他的诡异举动消减!纵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要守住仙界疆域,护得三界生灵!”

话虽粗粝,却道尽了众将的心声。帐内的压抑气氛,因这一声喝问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将士们与生俱来的血性与决绝,战意悄然升腾。

墨临缓缓颔首:“雷将军所言极是。无论魔神的真实目的为何,这场战争已然爆发,仙界将士的死伤已然发生,守护三界生灵、终结这场战乱,此乃我等不可动摇的初心与使命,不容更改。”

他起身离座,步至帐中央的沙盘前。沙盘以九天玄沙铺就,仙魔疆域、营寨布防皆以仙砂精准勾勒,万魔殿的位置以一块玄黑晶石标示,晶石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魔气,与周围纯净的仙砂形成鲜明对比,一眼便可辨明要害。

“两日时光,不足以重整旗鼓、布下万全之策。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他指尖轻点玄黑晶石,也就是万魔殿大门的位置,仙元流转间,在沙盘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集中所有战力,攻其一点,以雷霆之势突破万魔殿防线,直捣黄龙。”

“神君的意思是……”赵磐眼中骤然亮起,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沙盘上的印记,呼吸都微微急促。

“不设后备,不留退路,全军压上。”墨临的声音斩钉截铁,宛若金石相击,震得众将耳膜微麻,“既然他欲见‘终局’,那我们便成全他——要么我们胜,终结这场战乱;要么全军覆没,以身殉道。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倒吸一口凉气,琉璃灯的火光仿佛都随之一凝。这般孤注一掷的打法,无异于以卵击石,凶险万分,却也是面对魔神这等强敌时,唯一的生机所在。

但没有一人提出反对,甚至连犹豫都未曾有过。

众将皆明白,面对魔神这般深不可测的存在,任何保留实力的举动都是徒劳,只会错失战机。唯有全力以赴,孤注一掷,方有一线生机;若心存侥幸,妄图保留后路,最终只会落得慢性死亡、仙界覆灭的结局,无颜面对三界生灵。

“诸位各自回营准备吧。”云汐亦起身,银甲上的凤凰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语气沉稳有力,“粮草丹药尽数下发,无需留存库存;伤兵之中,尚能一战者编入预备队,随大军出征;无法再战者,发放足额抚恤,备好遗书,妥善安置家眷,切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遵令!”众将领命,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帐顶的尘土微微飘落。将士们眼中再无迟疑,唯有决绝与战意,随后依次转身离去,帐内很快便只剩下墨临与云汐二人。

琉璃灯的火光摇曳不定,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之上,忽明忽暗。帐外的夜风穿过帐帘缝隙,带来一丝微凉的气息,夹杂着远处军营的操练声与甲胄碰撞声,隐约可闻,更显此刻帐内的静谧与安然。

“你信他吗?”云汐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凝重,目光紧紧锁住墨临,“信他口中那所谓的‘太古因果’?信他并非真心要毁灭仙界?”

墨临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沙盘上的玄黑晶石上,眼神深邃如渊:“我不信他。魔性本就诡谲难测,其言未必可信,其心更难揣摩。但我信自己的判断——他确实在等待某物,且这某物与仙界息息相关。而那‘某物’,或许需要我们达到某一境界,方能触发,了结那段因果。”

他转头看向云汐,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片虚空之中——那里,一道凤凰神座的虚影若隐若现,虽仍处于雏形阶段,却已隐隐散发出独属于上古神禽的威严,金红色的灵光流转间,温暖而又凌厉,与云汐的气息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你凝聚神座之时,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触?”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寻。

云汐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有。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那束缚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我自身,是过往的认知与规范织就的枷锁。”

“具体而言呢?”墨临追问,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譬如持枪对敌,往昔我总会思忖‘此枪需契合凤凰枪法的规范,不可有半分偏差’;而今我所思所想,唯有‘这一枪必中敌身,护我将士周全’。再如决断军务,往昔我会顾虑‘身为统帅当如何抉择方合时宜,不被诟病’;而今我只明晰‘我当如何抉择,方能守护将士、扭转战局,不负仙界生灵所托’。”

她顿了顿,指尖轻颤,似在回味那份心境的蜕变,眼中闪过明悟之光:“这般心境,让我倍感自由,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却也让我深知责任更重——因从今往后,所有抉择的后果,皆需我独自承担,再也无借口推诿,亦无退路可寻。”

墨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眸底的星辉愈发璀璨:“此乃‘王者之心’。非由权力赋予,而是自心淬炼、经血火洗礼而成,是统帅的核心道境。我耗费三千年光阴,历经无数生死劫难,方才悟透此道;你却仅用三十年,便已触及核心,实属天纵奇才,远超于我。”

云汐脸颊微热,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这皆是因你在前方引路,为我探明了前行的方向,规避了诸多歧途,我方能少走许多弯路。”

“非也。”墨临轻轻摇头,语气无比认真,眼神坚定如磐石,“我所走的,是我的道;而你如何走,走往何方,皆由你自身抉择。仙界之中,我见过太多人循着他人的轨迹前行,最终却迷失了自我,困于他人的光环之下,终其一生无法突破桎梏。你能在我的指引下,走出属于自己的道,不依附、不盲从,这才是最难能可贵之处,也是你真正的天赋所在。”

言罢,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银白色的仙元自掌心汩汩涌出,如泉眼喷薄,在空中交织、凝聚,渐渐化作一道座椅的虚影——这道虚影较云汐的凤凰神座更为宏大、繁复,椅背上隐约可见日月星辰的纹路流转,仿佛承载着天地运转的奥秘;两侧扶手则是两条盘旋的巨龙,龙目紧闭,却隐隐有龙吟之声萦绕,威严自生,让周遭空间都为之肃穆,不敢有丝毫躁动。

至尊神座。

即便仅是虚影,其出现的瞬间,整个中军大帐的空气都为之凝滞。这并非源于威压的震慑,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仿佛这把神座本身,便代表着部分天地规则,神圣而不容亵渎,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我的神座,”墨临凝视着那道虚影,眼神复杂,有欣慰,亦有感慨,更有释然,“凝聚至今,已有九千七百年。其间历经无数次破碎与重塑,饱经战火洗礼,却直至今日,我才真正‘坐’上这把神座。”

云汐面露不解,轻声问道:“何为真正‘坐’上?”

“往昔,我虽能凝聚神座、动用其力量,却从未真正理解它的本质。”墨临缓缓收回手,至尊神座的虚影随之消散,银白色的仙元重新融入他的体内,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曾以为,神座是力量的象征,是责任的枷锁,是不得不扛起的重担,故而始终与它隔着一层,无法真正相融。但此刻我终于明白——”

他再次看向云汐,眼眸中仿佛有星辰跳跃,光芒璀璨,语气无比笃定:“神座并非供我承载责任的工具,它本就是‘我’的一部分,是我道心的具象化,是我意志的延伸。正如你的长枪是你手臂的延伸,神座便是我道途的彰显。我并非在‘使用’它,我本身,便是神座的化身,神座亦是我的道之具象,二者同源同根,不分彼此。”

这番话语看似晦涩,云汐却瞬间领悟,眼中闪过明悟之光。

她凝聚凤凰神座之时,亦有过同样的感悟——并非“我拥有了凤凰神座”,而是“我便是凤凰神座,凤凰神座便是我”。神座与自身的意志、道途、神魂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相辅相成,共同铸就了她的道境。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过多言语,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共鸣。那份共鸣,源于对道的共同感悟,源于彼此的绝对信任,更源于并肩前行、共御强敌的坚定决心,无声却有力。

就在此时,墨临忽然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单膝跪地。月白长袍垂落,沾染上地面的尘埃,周身仙元骤然紊乱,宛若奔腾的洪流失去束缚,竟有失控之兆。

“墨临!”云汐心中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指尖触及之处,能清晰感受到他体内汹涌翻腾的仙元,宛若即将爆发的火山,灼热而狂暴,“你怎么了?是不是仙元岔乱?”

“无妨……”墨临摆了摆手,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滑落,沾湿了鬓角的发丝,脸色因仙元激荡而略显苍白,“神座共鸣,引动了我积压万年的感悟与仙元,已然压制不住……这是要突破了,突破那道困扰我万年的桎梏,踏入全新的道境。”

“此刻?!”云汐震惊不已,眼中满是担忧。大战在即,墨临却要在此刻突破,突破过程本就凶险万分,稍有差错便会走火入魔、魂飞魄散,更何况身处两军对垒的军营之中,随时可能遭遇惊扰,功亏一篑。

墨临缓缓点头,脸色因仙元激荡而愈发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宛若燃尽黑暗的星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神座共鸣的契机千载难逢,此番感悟若不抓住,日后再想突破,便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更无法与魔神抗衡……此战,我必须突破!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仙界,为了三界生灵!”

言罢,他盘膝坐下,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引动体内仙元。银白色的仙元骤然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再是此前那般温润柔和,而是化作狂暴的洪流,席卷整个中军大帐。仙元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褶皱,帐内的案几、沙盘、琉璃灯……所有器物皆在微微颤动,表面泛起细密的灵光,仿佛随时会被这狂暴的仙元撕裂,分解为最原始的仙元粒子。

云汐心中一紧,立刻催动体内仙元,金红色的神火骤然迸发,在两人周身织成一道坚实的神火屏障,屏障上凤凰虚影盘旋飞舞,将整个中军大帐笼罩其中,隔绝内外。然而,墨临突破引发的动静太过浩大,帐外的仙兵已然察觉——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仿佛有巨兽在地底蛰伏蠕动,营帐立柱发出“咯吱”的承重声响,似要随时崩断;天空中的云层以中军大帐为中心,快速旋转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银白与金红交织的灵光隐隐闪烁,天地灵气疯狂向此处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

“所有人退后百丈!不得靠近中军大帐半步!”云汐运转仙元,将声音传遍整个军营,声音清亮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神君正在突破,任何惊扰,皆会危及神君性命,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帐外,雷横等人听闻此言,神色剧变,急忙组织将士疏散,同时布下警戒阵型。但所有仙兵的目光,皆紧紧锁定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大帐中扩散而出的恐怖仙元波动,以及天地间规则的细微震颤,心中皆明白,帐内正在发生足以改变仙界格局的惊天变故。

中军大帐内,天地灵气愈发浓郁,几乎化作实质的液体,围绕着墨临疯狂旋转。

墨临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仿佛要与周遭的仙元融为一体。

这并非虚化遁形,而是肉身的能量化,是突破至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凶险万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皆在银白色的仙元洪流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最终只剩下一团人形的光团。光团中央,他的神魂清晰可见——不再是沉睡时那般蜷缩的模样,而是彻底舒展开来,宛若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银白莲花,圣洁而又威严,莲花周围萦绕着淡淡的法则光晕,神圣不可侵犯。

莲花每展开一瓣,便有一圈银白色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天地规则皆为之震颤,帐内空间泛起细密的波纹,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层层扩散。

第一瓣舒展,时间法则的感悟如银辉洪流倾泻而出。涟漪扫过处,帐内九转琉璃灯的火焰竟逆着燃烧的轨迹回溯——不是渐弱熄灭,而是从跳跃的焰苗缓缓缩回灯盏,重新融入澄澈的灯油之中,连灯芯上残留的焦痕都悄然褪去,恢复如初;帐壁上因岁月侵蚀留下的细微裂痕,也随之弥合,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营帐初立之时,不见半分岁月痕迹。

第二瓣舒展,空间法则的感悟弥漫开来。涟漪掠过,中军大帐内部的空间开始折叠扭曲,明明仅有十丈见方的帐内,却仿佛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星空,深邃而遥远,让人望之失神;帐内的器物在空间扭曲中忽大忽小,光影交错,仿佛置身于空间乱流之中,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保护,未受丝毫损伤,尽显空间法则的玄妙。

第三瓣舒展,生命法则的感悟流转而出。涟漪扫过地面,几株从地缝中钻出的细小青草骤然疯长,转瞬之间便开花、结果,花瓣娇艳欲滴,果实饱满圆润;而后又迅速枯萎凋零,化作尘土;却又在下一秒重新发芽生长,循环往复——一个完整的生命轮回,在眨眼之间便已完成,尽显生命法则的玄妙与神圣,让人叹为观止。

第四瓣、第五瓣、第六瓣……直至第十二瓣完全舒展,每一次舒展,都伴随着一股全新的法则感悟扩散,帐内的法则波动愈发浓郁,几乎形成实质的威压。

墨临的神魂彻底展开,化作一朵十二瓣的银白莲花,每一瓣花瓣之上,都流淌着不同的法则纹路,时间、空间、生命、因果、轮回……诸多至高法则交织缠绕,形成一幅玄奥的天地图景,散发出煌煌天威,让整个中军大帐都在微微震颤。莲花中心,他的核心意识悬浮其上,宛若一颗永恒燃烧的星辰,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光芒,那是他道心的本源,坚不可摧,历经万劫而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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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汐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周身神火屏障运转到极致,谨防外界惊扰。她深知,此刻已到了突破的关键节点——神魂重组,神躯重塑。这一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容不得半分差错。

银白莲花缓缓旋转起来,转速越来越快,莲花上的法则纹路愈发清晰,散发出的光芒也愈发璀璨,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银白色光柱,冲破中军大帐的屋顶,撕裂夜幕,穿透天空中的云层旋涡,径直冲破仙界的壁垒,直抵无尽虚空之中,与宇宙星辰相连,引动了整个仙界的法则共鸣。

这一刻,整个仙界的生灵,无论仙、魔、人、妖,皆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仙界的仙山琼阁、魔界的魔域深渊、人间的凡俗大地、妖界的深山老林,所有生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中满是敬畏与茫然。他们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却本能地察觉到——三界的格局,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一股全新的至高力量,已然降临,将要改写三界的命运。

银白色的光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光芒愈发炽盛,而后开始缓缓收敛,力量不断凝聚。

这并非消散,而是极致的浓缩。通天彻地的光柱不断收缩、凝聚,从浩瀚无垠的规模,渐渐压缩至丈许粗细,光芒愈发凝练,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最终缩回中军大帐之内,重新融入那朵银白莲花之中。

莲花停止了旋转,而后缓缓合拢。

这一次合拢,并非变回最初的花苞形态,而是缓缓融入莲花中心那颗星辰般的意识光点之中。

光点开始膨胀、拉长,渐渐重塑出人形的轮廓——头颅,躯干,四肢,每一处细节都在缓缓凝聚,仙元流转间,月白长袍重新覆盖其身,墨黑长发垂落肩头,眉眼、鼻梁、嘴唇、手指……与此前的墨临别无二致,却更显出尘脱俗。

最终,银白色的光芒彻底散去。

墨临重新出现在云汐面前。

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袍,依旧是那一头墨黑长发,五官容貌未有丝毫变化。但他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往昔的墨临,宛若深不见底的古潭,清冷而遥远,让人望而生畏,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此刻的他,却宛若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深邃而包容,虽依旧浩瀚无边,却散发着包容万物的温暖,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与安心,仿佛他便是天地的中心,可庇护万物。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依旧是纯粹的黑色,但瞳孔深处,有银白色的星辰在缓缓旋转,旋转的轨迹与天地星辰运转相合,蕴含着时间与空间的无穷奥秘,仿佛一眼便可看穿万古沧桑。

“感觉如何?”云汐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天地规则的运转,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墨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再缓缓松开。银白色的仙元在指尖流转,温顺而又充满力量,一举一动间,皆与天地法则相合,再无半分滞涩。

“很轻。”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又很重。”

很轻,是因为万年的瓶颈终于打破,修为踏入了全新的境界——这并非简单的量变,而是脱胎换骨的质变,是从神境向更高层次的跃迁。往昔动用神力,宛若从井中取水,总有穷尽之时,且需刻意催动;此刻的他,却感觉自己便是那无尽的深海,便是天地灵气的本源,神力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力。

很重,是因为他此刻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责任”——这责任并非他人赋予,而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是与他的道融为一体的使命。守护仙界生灵,终结仙魔战乱,与云汐并肩前行,守护彼此,守护三界安宁……这些选择带来的重量,他此刻已然全然接住,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且甘之如饴。

他抬头看向云汐,忽然笑了。

这笑容干净而纯粹,宛若雨后初晴的天空,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沉重,温暖而明亮,带着突破后的释然与对未来的期许。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真挚的感激,“若非有你,我或许还要在那瓶颈之中,再困一万年。”

云汐轻轻摇头,眼中满是温柔:“是你自己走出了瓶颈,我不过是恰逢其会。”

“不。”墨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传递着让人心安的力量,“你便是我前行的道,是我突破桎梏的契机。若无你,我即便再有天赋,也终究困于自身执念,无法悟透神座与自身的关联。是你,让我找到了真正的道。”

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两道神座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神座虚影较此前凝实了数倍,光影流转间,已然有了几分实体的质感,散发出的威压也愈发清晰。

凤凰神座的金红色火焰之中,隐隐有银白色的星辉流转,火焰的温度愈发温润,却也更具穿透力;至尊神座的银白光芒里,融入了金红色的神火气息,威严之中多了几分生机。两道神座之间,一道光桥悄然浮现,较此前更为粗壮、明亮,宛若一条贯通两界的彩虹,连接着彼此的道途。

更令人惊叹的是,两道神座开始产生“道”的共鸣。

这并非声音的共鸣,而是大道的交融。云汐的涅盘之道,与墨临的时空之道,在光桥之上交汇、碰撞、互补。云汐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火之中多了一丝时空的韧性,纵使遭遇强大的攻击,也能借助时空之力化解;墨临亦能察觉,自己的时空法则之中,融入了一缕涅盘的生机,纵使时空破碎,也能凭借涅盘之力重塑。

这便是真正的“并肩”。

并非两人简单地站在一起,而是彼此的道相互交融,相互成就,真正做到了同心同路,共御强敌。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雷横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带着几分担忧与好奇:“神君,云帅……帐内无碍吧?”

墨临与云汐相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流转,此前的凝重与紧张消散了大半。

“无妨。”墨临开口回应,声音透过神火屏障传出,清晰地传遍军营,“让诸位将军进来吧。”

帐帘被缓缓掀开,将领们鱼贯而入。当他们看到墨临的瞬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并非墨临的外貌发生了变化,而是他身上的气质太过玄妙。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又仿佛近在咫尺,让人安心不已。这种矛盾而又和谐的感觉,让众将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神君,您这是……”赵磐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与期待。

“突破了。”墨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万年的瓶颈,总算过去了。”

话语虽平静,却在众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仙界第一位突破那层传说中瓶颈的存在,就此诞生!这意味着,仙界在与魔神的对抗中,终于有了一丝胜算。

“那……我们能打赢魔神吗?”雷横性子最急,直接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关切的问题。

墨临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帐内的众将,最终落在沙盘上的玄黑晶石上:“我不知道。魔神的寿元几何,无人知晓;他的真实战力有多强横,亦无人能测。但——”

他握紧云汐的手,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这一次,我们有机会去‘知晓’了。”

就在此时,万魔殿方向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帐外的仙兵发出一阵惊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万魔殿石门上的倒计时符文,骤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两天”,赫然跳转为:

“一天。”

倒计时,竟提前了一天。

不仅如此,符文下方,又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字迹扭曲,却清晰可辨:

“我感受到了。终于等到了。”

墨临与云汐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魔神,在催促。

或许,更是在期待。

最后的终局,并非两日之后。

而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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