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深夜。
黑云寨后山，竹弩工坊的灯火依旧通明。
周如晦披着件旧袍子，正仔细检查一批刚浸完第九遍桐油的竹弩臂。
“先生，这批竹臂阴干后，可制弩一百二十把。”工坊管事低声汇报。
“淬毒箭已备好三千支，按您吩咐分三类：麻药箭一千、溃创箭一千、致眩箭一千。”
“装箭时务必小心，箭镞不可沾手。”周如晦嘱咐。
“毒液封在竹节内，箭镞刺入人体才会破裂。但若搬运时磕碰”
“明白，每支箭单独用油纸包裹，装箱时填稻草防震。”
周如晦点头，正要再说，门外传来脚步声。凌云披着夜色走进工坊。
“统领。”众人行礼。
“先生辛苦。”凌云摆手让众人继续干活，走到周如晦身边，“竹弩进展如何？”
“比预想快。”周如晦引他查看成品。
“首批三百把已装备前军，第二批二百把三日内可成。到六月中，全军可配齐五百把。”
凌云拿起一把竹弩试了试手感。弩身轻巧，弓弦是以浸油麻绳绞成，韧劲十足。
配套的毒箭长一尺二寸，箭镞三棱带血槽，箭杆中空，隐约可见封存的黑色液体。
“毒效可验过了？”
“验过了。”周如晦从架上取下一只竹笼，里面关着几只山鼠，“这是麻药箭。”
他取一支箭，在鼠腿上轻轻一刺，箭镞刺破皮肤瞬间，中空的竹节内毒液渗入。
山鼠挣扎两下，不到十息便瘫软不动，但呼吸尚存。
“麻效持续约两个时辰，期间肢体无力，但无性命之忧。”周如晦解释。
“用于擒敌、阻敌冲锋最佳。”
他又取另一支箭：“这是溃创箭。”
这次刺的是另一只山鼠。
片刻后，伤口周围开始发黑、肿胀，渗出黄水。山鼠惨叫挣扎，但伤口迅速恶化。
“毒液含腐肉草、砒霜，中者伤口溃烂，难以愈合，虽不立毙，但会持续消耗敌军医疗人力。”
第三种致眩箭的效果更诡异，山鼠中箭后并未立即倒下，而是开始原地打转，明显失去了方向感。
“此毒伤目、乱神，中者眼前昏花，耳鸣头晕，短暂丧失战力。”
三种毒箭，三种用途。凌云心中赞叹，周如晦不仅医术精湛，用毒更是出神入化。
“先生大才。”他郑重道，“此弩此箭，或可改变战局。”
周如晦却无喜色，只是摇摇头：“雕虫小技罢了。统领深夜来此，不只是为看弩吧？”
凌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正是那块真正的地支副钥青铜牌子。
周如晦眼神一凝。
“先生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推断，开启潜龙之扉需三把钥匙：璇玑玉钥、地支副钥、人符之钥。”凌云压低声音。
“如今璇玑玉钥残片在烬余手中，地支副钥在我这里，而人符之钥尚无踪影。”
“统领是想问，人符之钥可能在何处？”
“是。”凌云点头。
“月姬盗走铜盒，但盒中并无钥匙。她既知三钥之说，必会全力寻找另外两把。璇玑玉钥残片她们已有，地支副钥真品在我手中，那么接下来，她们的目标一定是——人符之钥。”
周如晦捻须沉思，良久才道：“三钥之中，人符之钥最为神秘。据前朝秘录零星记载，此钥非金非玉，形制不定，可能是一物，也可能是一人、一讯、一图”
“一人？”凌云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前朝国师晚年性情乖张，常设谜题。”周如晦回忆著。
“他曾言：天璇玑，地之支，人符在血脉中。有人解读为，人符之钥需以特定血脉开启，也有人认为，这只是隐喻，真正的钥匙藏在某个人身上——
“先生，若真与血脉有关前朝皇室后裔，如今何在？”
周如晦苦笑：“两百年前大朔立国，前朝宗室或被诛杀，或隐姓埋名，早已不可考。即便真有后裔存世，也绝不会承认身份。”
线索似乎断了。
但凌云心中却隐隐有了方向。
王崇、烬余、北狄三方勾结，图谋的绝不仅仅是北疆土地。
前朝秘藏中必有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先生，这些日子您多费心，继续研读《百工秘录》和铜盒中的竹简，看看能否找到关于人符之钥的线索。”凌云收起青铜牌子。
“另外，竹弩之事，有劳了。”
“分内之事。”
离开工坊，凌云并未回住处，而是径直走向寨墙。
夜色中，哨兵的身影在墙上来回巡视，远处隘墙的烽火台闪著微光。
他想起燕七从京城传回的那句话：“王困兽犹斗，小心反扑。”
王崇会怎么反扑？
直接调兵强攻？如今北疆边镇大半拒命，他能调动的只有直属的三千禁军和郑怀恩的残部。
但禁军要拱卫京城，不可能全数北上。
暗杀？派死士潜入黑云寨，刺杀首领、破坏工事、放火烧粮这倒符合王崇阴狠的风格。
或者从内部瓦解联盟？
凌云眼神一冷。这个可能性最大。
各寨联合本就有利益牵绊，若王崇许以重利，难保没人动心。
胡瘸子反复无常，赵老三贪婪好利，南六寨也只是暂时依附
正思索间，韩坚匆匆寻来：“统领，有客到。”
“客？这么晚？”
“是鬼市悦来客栈的掌柜，说有急事，必须面见统领。”
悦来客栈是黑云寨在鬼市的重要情报点，掌柜老钱为人谨慎，若非大事绝不会深夜亲至。
“请到议事堂。”
---
片刻后，议事堂内。
老钱是个五十余岁的瘦小老头，此刻却满头大汗，神色惊慌。见到凌云，扑通跪倒：“凌统领，出大事了！”
“慢慢说。”
“今日酉时，一队约三十人的客商入住客栈，自称是从南边来的药材商。但我暗中观察，这些人脚步沉稳，手上老茧位置不对——不是商旅，是军人！”老钱喘了口气。
“更可疑的是，他们入店后就闭门不出，但伙计送热水时偷听到他们在说京城口音，且提到王尚书、事成之后等词！”
凌云与韩坚对视一眼。
“他们现在何处？”
“还在客栈，说要住三日，等接货。”老钱压低声音。
“我借口客房不足，将他们安排在二楼东侧三间相连的客房，已让伙计暗中监视。另外他们随身带了十几口木箱，很沉，不像是药材。”
“箱子里可能是兵器。”韩坚判断。
“不止。”老钱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片。
“我让伙计趁他们吃饭时，用钩子从窗缝勾出来的——您看。”
布片是深蓝色，质地细密，边缘有金线绣纹。
“这是内卫的服饰！”韩坚脸色一变。
内卫，皇帝亲军，直属内廷，负责护卫皇宫、侦缉要案。王崇竟能调动内卫？除非
“除非他伪造了圣旨，或者买通了内卫统领。”凌云沉声道。
“三十内卫潜入野人谷，目标绝不会是普通刺杀。老钱，你可听清他们要接什么货？”
“没听清，但提到了十五日夜，老地方。”
十五日，也就是七天后。
“他们有没有说老地方是哪里？”
“提到了哑泉、三更。”
哑泉，三更天。那是野人谷各寨取水的重要水源，也是黑云寨与鹰嘴岩防线的交界处。
“好一招毒计。”凌云冷笑，
“若在哑泉投毒，各寨必乱。届时他们再煽风点火，说黑云寨为独占水源下毒，联盟瞬间瓦解。”
韩坚急道：“统领，我立刻带人去客栈，拿下这群内卫！”
“不。”凌云摆手。
“现在拿下，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既说接货，说明还有同伙或物资未到。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他看向老钱：“钱掌柜，你回去后一切如常，切莫露出破绽。我会派燕七的斥候暗中接管客栈监视，你只需配合即可。”
“是、是。”
“另外，放出风声，就说黑云寨因狼嚎谷之战伤亡惨重，正在休整，寨防松懈。引他们上钩。”
老钱领命而去。
韩坚不解：“统领，为何要示弱？”
“王崇此人多疑，若我们戒备森严，他必生疑，可能改变计划。”凌云走到地图前。
“我要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得逞，然后在哑泉设伏，人赃并获。届时公之于众，王崇连内卫都调动来行此阴毒之事，朝野必哗然。”
“但哑泉水源”
“周老先生早有防备。”凌云道。
“自水源危机后，哑泉取水点已设三道过滤池，每日验毒三次。即便他们投毒，也能及时发现。况且我们可以提前换水。”
韩坚恍然：“原来统领早有准备。”
“王崇想从内部瓦解我们，我们就让他看看，野人谷的联盟是不是那么容易被破。”凌云眼中寒光闪烁。
“传令：燕七带斥候队立刻前往鬼市，暗中接管悦来客栈监视。雷豹带一百人，三日后秘密进驻哑泉周边山林，设伏。沈泉加强寨防，但外松内紧；另外，请岳将军、秦寨主、赵寨主、胡寨主明日议事。”
“是！”
---
六月初九，晨。
议事堂内，凌云将内卫潜入之事和盘托出。各寨主听完，反应各异。
赵老三拍案而起：“狗日的王崇！打不过就玩阴的！凌统领，你说怎么干，老子听你的！”
秦娘子眉头紧锁：“内卫潜入，非同小可。他们敢来，定有周全计划。除了哑泉投毒，恐怕还有后手。”
胡瘸子眼珠乱转：“这个王崇许了他们什么好处？要是咱们能出更高的价”
岳横江冷冷看了他一眼：“胡寨主，王崇许的价再高，你拿到手也得有命花。今日他能收买你，明日就能灭你的口。这等阴毒之人，岂会真与你讲信义？”
胡瘸子讪讪闭嘴。
凌云环视众人：“诸位，王崇此计毒辣，但也是我们的机会。若能在哑泉人赃并获，拿到内卫供词，便是铁证如山。届时朝中即便有人想保王崇，也保不住。”
“具体如何部署？”秦娘子问。
“三日后，雷豹带一百精锐秘密进驻哑泉山林，设伏。”凌云指向沙盘。
“赵寨主，你从鹰嘴岩抽五十好手，配合雷豹，负责外围堵截。秦寨主，石鼓寨的女子擅长隐蔽、侦察，可否派三十人混入取水民妇中，监视水面异常？”
“可。”秦娘子点头。
“胡寨主，你的人熟悉陷阱、毒物，在哑泉上游布置些小玩意儿，以防他们从上游投毒。”
“包在我身上。”胡瘸子咧嘴。
“岳将军坐镇中军，统筹全局。”凌云最后道。
“我亲带五十人，在客栈到哑泉的必经之路上设第二道伏击。他们若有接应或逃跑，一网打尽。”
部署完毕，众人领命而去。岳横江留下，等人都走了才低声道：“凌云，你方才未提一件事——若内卫不止三十人，或有高手隐藏其中，怎么办？”
“我料到了。”凌云从怀中取出一物，“所以向周老先生要了这个。”
那是一支特制的响箭，箭杆中空，内藏药粉。
“遇强敌或紧急情况，发此箭，药粉炸开释放红色烟雾，十里可见。”凌云道。
“届时各伏击点同时发动，不求全歼，但求擒贼擒王，拿到口供。”
岳横江点头：“如此甚妥。另外关于人符之钥，我昨夜想了许久。
清影被囚时，曾听马彪醉酒后提过一句：岳横江藏着的秘密，比前朝秘藏更值钱。当时只当是醉话，现在想来，或许”
“或许岳将军当年发现的秘密，与人符之钥有关？”凌云接话。
“我不敢确定。”岳横江神色复杂。
“三年前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但那些都与朝中党争、边镇腐败有关，并未涉及前朝遗物。除非有些线索我当年忽略了。”
“将军可还记得具体是什么？”
“一卷账册，记录兵部历年军械流失，几封密信，涉及朝中大臣与北狄的交易；还有”岳横江顿了顿。
“一份名单，上面是十二个人的名字，有朝臣，有边将，也有江湖人士。”
“名单还在吗？”
“当年为保命，大部分证据都已销毁，只留了最关键的部分。”岳横江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纸片。
“这是名单的抄录，只有六个名字还能看清。”
凌云接过，纸上六个名字：
张谦（御史中丞）
李固（兵部侍郎）
陈平（禁军副统领）
苦竹（静心庵主）
周元晦（烛九）
岳横江
前三个是如今朝中反对王崇的中坚，苦竹是烬余山部首座，周如晦是前朝钦天监官员，岳横江自己也在列。
这六人有什么共同点？
“张谦、李固、陈平，都是正直之臣，曾多次上书揭露朝中弊政。”岳横江道。
“苦竹是烬余高层，周老先生是前朝遗老，我是边军将领看似毫无关联。”
但凌云却注意到一点：“这六人，都掌握著某种秘密——张谦等人掌握王崇罪证，苦竹掌握烬余内情，周如晦掌握前朝秘术，将军掌握边镇实情。若将这些秘密集齐”
“便可拼凑出完整的真相，王崇如何通敌，烬余如何复辟，北狄如何南下，前朝遗物何在。”岳横江猛然醒悟。
“难道这份名单，就是人符之钥的线索？需要集齐这六人，才能解开最终谜题？”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王崇和烬余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前朝秘藏，更是要清除所有知情人，彻底掌控北疆乃至朝局。
“将军，这份名单绝不能外泄。”凌云将纸片递还。
“另外五人，如今张谦等人在朝中苦斗，周如晦在我们这边，只有将军您”
“我明白。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岳横江收起名单。
“我会加倍小心。不过凌云，若这真是人符之钥的线索，那最后一把钥匙就不是实物，而是活人。”
活人为钥，秘密为锁。
前朝国师设下的，是何等缜密而残酷的局。
---
六月初十，鬼市悦来客栈。
二楼东侧客房里，三十名客商正在低声商议。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都探清楚了？”他问。
一名年轻手下禀报：“探清楚了，黑云寨确实在休整，寨墙守卫比前几日松懈。哑泉那边，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次取水高峰，守兵只有十人，三班轮换。”
“取水人群呢？”
“多是各寨妇孺，也有少量男子。按惯例，明日晚间会有一次大取水。”
中年男子点头：“货到了吗？”
“明日子时到哑泉北三里处的山神庙，接货暗号照旧。”
“好。”男子眼中闪过厉色。
“十五日夜，哑泉投毒，同时放火焚烧黑云寨粮仓。待各寨乱起，我们趁乱擒杀凌云、岳横江。事成之后，王尚书承诺，诸位皆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手下们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他们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后，燕七正屏息倾听。
等屋内商议完毕，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开，对身边斥候打了个手势。
消息很快传回黑云寨。
凌云看着燕七传回的纸条，冷笑一声：“果然还有后手——烧粮仓，擒首领。王崇这是要一锅端。”
“统领，是否提前动手？”韩坚问。
“不，等他们接货。”凌云眼神冰冷，“我要让这些内卫，亲手把罪证送到我们手里。”
六月初八，深夜。
黑云寨后山，竹弩工坊的灯火依旧通明。
周如晦披着件旧袍子，正仔细检查一批刚浸完第九遍桐油的竹弩臂。
“先生，这批竹臂阴干后，可制弩一百二十把。”工坊管事低声汇报。
“淬毒箭已备好三千支，按您吩咐分三类：麻药箭一千、溃创箭一千、致眩箭一千。”
“装箭时务必小心，箭镞不可沾手。”周如晦嘱咐。
“毒液封在竹节内，箭镞刺入人体才会破裂。但若搬运时磕碰”
“明白，每支箭单独用油纸包裹，装箱时填稻草防震。”
周如晦点头，正要再说，门外传来脚步声。凌云披着夜色走进工坊。
“统领。”众人行礼。
“先生辛苦。”凌云摆手让众人继续干活，走到周如晦身边，“竹弩进展如何？”
“比预想快。”周如晦引他查看成品。
“首批三百把已装备前军，第二批二百把三日内可成。到六月中，全军可配齐五百把。”
凌云拿起一把竹弩试了试手感。弩身轻巧，弓弦是以浸油麻绳绞成，韧劲十足。
配套的毒箭长一尺二寸，箭镞三棱带血槽，箭杆中空，隐约可见封存的黑色液体。
“毒效可验过了？”
“验过了。”周如晦从架上取下一只竹笼，里面关着几只山鼠，“这是麻药箭。”
他取一支箭，在鼠腿上轻轻一刺，箭镞刺破皮肤瞬间，中空的竹节内毒液渗入。
山鼠挣扎两下，不到十息便瘫软不动，但呼吸尚存。
“麻效持续约两个时辰，期间肢体无力，但无性命之忧。”周如晦解释。
“用于擒敌、阻敌冲锋最佳。”
他又取另一支箭：“这是溃创箭。”
这次刺的是另一只山鼠。
片刻后，伤口周围开始发黑、肿胀，渗出黄水。山鼠惨叫挣扎，但伤口迅速恶化。
“毒液含腐肉草、砒霜，中者伤口溃烂，难以愈合，虽不立毙，但会持续消耗敌军医疗人力。”
第三种致眩箭的效果更诡异，山鼠中箭后并未立即倒下，而是开始原地打转，明显失去了方向感。
“此毒伤目、乱神，中者眼前昏花，耳鸣头晕，短暂丧失战力。”
三种毒箭，三种用途。凌云心中赞叹，周如晦不仅医术精湛，用毒更是出神入化。
“先生大才。”他郑重道，“此弩此箭，或可改变战局。”
周如晦却无喜色，只是摇摇头：“雕虫小技罢了。统领深夜来此，不只是为看弩吧？”
凌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正是那块真正的地支副钥青铜牌子。
周如晦眼神一凝。
“先生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推断，开启潜龙之扉需三把钥匙：璇玑玉钥、地支副钥、人符之钥。”凌云压低声音。
“如今璇玑玉钥残片在烬余手中，地支副钥在我这里，而人符之钥尚无踪影。”
“统领是想问，人符之钥可能在何处？”
“是。”凌云点头。
“月姬盗走铜盒，但盒中并无钥匙。她既知三钥之说，必会全力寻找另外两把。璇玑玉钥残片她们已有，地支副钥真品在我手中，那么接下来，她们的目标一定是——人符之钥。”
周如晦捻须沉思，良久才道：“三钥之中，人符之钥最为神秘。据前朝秘录零星记载，此钥非金非玉，形制不定，可能是一物，也可能是一人、一讯、一图”
“一人？”凌云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前朝国师晚年性情乖张，常设谜题。”周如晦回忆著。
“他曾言：天璇玑，地之支，人符在血脉中。有人解读为，人符之钥需以特定血脉开启，也有人认为，这只是隐喻，真正的钥匙藏在某个人身上——
“先生，若真与血脉有关前朝皇室后裔，如今何在？”
周如晦苦笑：“两百年前大朔立国，前朝宗室或被诛杀，或隐姓埋名，早已不可考。即便真有后裔存世，也绝不会承认身份。”
线索似乎断了。
但凌云心中却隐隐有了方向。
王崇、烬余、北狄三方勾结，图谋的绝不仅仅是北疆土地。
前朝秘藏中必有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先生，这些日子您多费心，继续研读《百工秘录》和铜盒中的竹简，看看能否找到关于人符之钥的线索。”凌云收起青铜牌子。
“另外，竹弩之事，有劳了。”
“分内之事。”
离开工坊，凌云并未回住处，而是径直走向寨墙。
夜色中，哨兵的身影在墙上来回巡视，远处隘墙的烽火台闪著微光。
他想起燕七从京城传回的那句话：“王困兽犹斗，小心反扑。”
王崇会怎么反扑？
直接调兵强攻？如今北疆边镇大半拒命，他能调动的只有直属的三千禁军和郑怀恩的残部。
但禁军要拱卫京城，不可能全数北上。
暗杀？派死士潜入黑云寨，刺杀首领、破坏工事、放火烧粮这倒符合王崇阴狠的风格。
或者从内部瓦解联盟？
凌云眼神一冷。这个可能性最大。
各寨联合本就有利益牵绊，若王崇许以重利，难保没人动心。
胡瘸子反复无常，赵老三贪婪好利，南六寨也只是暂时依附
正思索间，韩坚匆匆寻来：“统领，有客到。”
“客？这么晚？”
“是鬼市悦来客栈的掌柜，说有急事，必须面见统领。”
悦来客栈是黑云寨在鬼市的重要情报点，掌柜老钱为人谨慎，若非大事绝不会深夜亲至。
“请到议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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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议事堂内。
老钱是个五十余岁的瘦小老头，此刻却满头大汗，神色惊慌。见到凌云，扑通跪倒：“凌统领，出大事了！”
“慢慢说。”
“今日酉时，一队约三十人的客商入住客栈，自称是从南边来的药材商。但我暗中观察，这些人脚步沉稳，手上老茧位置不对——不是商旅，是军人！”老钱喘了口气。
“更可疑的是，他们入店后就闭门不出，但伙计送热水时偷听到他们在说京城口音，且提到王尚书、事成之后等词！”
凌云与韩坚对视一眼。
“他们现在何处？”
“还在客栈，说要住三日，等接货。”老钱压低声音。
“我借口客房不足，将他们安排在二楼东侧三间相连的客房，已让伙计暗中监视。另外他们随身带了十几口木箱，很沉，不像是药材。”
“箱子里可能是兵器。”韩坚判断。
“不止。”老钱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片。
“我让伙计趁他们吃饭时，用钩子从窗缝勾出来的——您看。”
布片是深蓝色，质地细密，边缘有金线绣纹。
“这是内卫的服饰！”韩坚脸色一变。
内卫，皇帝亲军，直属内廷，负责护卫皇宫、侦缉要案。王崇竟能调动内卫？除非
“除非他伪造了圣旨，或者买通了内卫统领。”凌云沉声道。
“三十内卫潜入野人谷，目标绝不会是普通刺杀。老钱，你可听清他们要接什么货？”
“没听清，但提到了十五日夜，老地方。”
十五日，也就是七天后。
“他们有没有说老地方是哪里？”
“提到了哑泉、三更。”
哑泉，三更天。那是野人谷各寨取水的重要水源，也是黑云寨与鹰嘴岩防线的交界处。
“好一招毒计。”凌云冷笑，
“若在哑泉投毒，各寨必乱。届时他们再煽风点火，说黑云寨为独占水源下毒，联盟瞬间瓦解。”
六月初八，深夜。
黑云寨后山，竹弩工坊的灯火依旧通明。
周如晦披着件旧袍子，正仔细检查一批刚浸完第九遍桐油的竹弩臂。
“先生，这批竹臂阴干后，可制弩一百二十把。”工坊管事低声汇报。
“淬毒箭已备好三千支，按您吩咐分三类：麻药箭一千、溃创箭一千、致眩箭一千。”
“装箭时务必小心，箭镞不可沾手。”周如晦嘱咐。
“毒液封在竹节内，箭镞刺入人体才会破裂。但若搬运时磕碰”
“明白，每支箭单独用油纸包裹，装箱时填稻草防震。”
周如晦点头，正要再说，门外传来脚步声。凌云披着夜色走进工坊。
“统领。”众人行礼。
“先生辛苦。”凌云摆手让众人继续干活，走到周如晦身边，“竹弩进展如何？”
“比预想快。”周如晦引他查看成品。
“首批三百把已装备前军，第二批二百把三日内可成。到六月中，全军可配齐五百把。”
凌云拿起一把竹弩试了试手感。弩身轻巧，弓弦是以浸油麻绳绞成，韧劲十足。
配套的毒箭长一尺二寸，箭镞三棱带血槽，箭杆中空，隐约可见封存的黑色液体。
“毒效可验过了？”
“验过了。”周如晦从架上取下一只竹笼，里面关着几只山鼠，“这是麻药箭。”
他取一支箭，在鼠腿上轻轻一刺，箭镞刺破皮肤瞬间，中空的竹节内毒液渗入。
山鼠挣扎两下，不到十息便瘫软不动，但呼吸尚存。
“麻效持续约两个时辰，期间肢体无力，但无性命之忧。”周如晦解释。
“用于擒敌、阻敌冲锋最佳。”
他又取另一支箭：“这是溃创箭。”
这次刺的是另一只山鼠。
片刻后，伤口周围开始发黑、肿胀，渗出黄水。山鼠惨叫挣扎，但伤口迅速恶化。
“毒液含腐肉草、砒霜，中者伤口溃烂，难以愈合，虽不立毙，但会持续消耗敌军医疗人力。”
第三种致眩箭的效果更诡异，山鼠中箭后并未立即倒下，而是开始原地打转，明显失去了方向感。
“此毒伤目、乱神，中者眼前昏花，耳鸣头晕，短暂丧失战力。”
三种毒箭，三种用途。凌云心中赞叹，周如晦不仅医术精湛，用毒更是出神入化。
“先生大才。”他郑重道，“此弩此箭，或可改变战局。”
周如晦却无喜色，只是摇摇头：“雕虫小技罢了。统领深夜来此，不只是为看弩吧？”
凌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正是那块真正的地支副钥青铜牌子。
周如晦眼神一凝。
“先生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推断，开启潜龙之扉需三把钥匙：璇玑玉钥、地支副钥、人符之钥。”凌云压低声音。
“如今璇玑玉钥残片在烬余手中，地支副钥在我这里，而人符之钥尚无踪影。”
“统领是想问，人符之钥可能在何处？”
“是。”凌云点头。
“月姬盗走铜盒，但盒中并无钥匙。她既知三钥之说，必会全力寻找另外两把。璇玑玉钥残片她们已有，地支副钥真品在我手中，那么接下来，她们的目标一定是——人符之钥。”
周如晦捻须沉思，良久才道：“三钥之中，人符之钥最为神秘。据前朝秘录零星记载，此钥非金非玉，形制不定，可能是一物，也可能是一人、一讯、一图”
“一人？”凌云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前朝国师晚年性情乖张，常设谜题。”周如晦回忆著。
“他曾言：天璇玑，地之支，人符在血脉中。有人解读为，人符之钥需以特定血脉开启，也有人认为，这只是隐喻，真正的钥匙藏在某个人身上——
“先生，若真与血脉有关前朝皇室后裔，如今何在？”
周如晦苦笑：“两百年前大朔立国，前朝宗室或被诛杀，或隐姓埋名，早已不可考。即便真有后裔存世，也绝不会承认身份。”
线索似乎断了。
但凌云心中却隐隐有了方向。
王崇、烬余、北狄三方勾结，图谋的绝不仅仅是北疆土地。
前朝秘藏中必有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先生，这些日子您多费心，继续研读《百工秘录》和铜盒中的竹简，看看能否找到关于人符之钥的线索。”凌云收起青铜牌子。
“另外，竹弩之事，有劳了。”
“分内之事。”
离开工坊，凌云并未回住处，而是径直走向寨墙。
夜色中，哨兵的身影在墙上来回巡视，远处隘墙的烽火台闪著微光。
他想起燕七从京城传回的那句话：“王困兽犹斗，小心反扑。”
王崇会怎么反扑？
直接调兵强攻？如今北疆边镇大半拒命，他能调动的只有直属的三千禁军和郑怀恩的残部。
但禁军要拱卫京城，不可能全数北上。
暗杀？派死士潜入黑云寨，刺杀首领、破坏工事、放火烧粮这倒符合王崇阴狠的风格。
或者从内部瓦解联盟？
凌云眼神一冷。这个可能性最大。
各寨联合本就有利益牵绊，若王崇许以重利，难保没人动心。
胡瘸子反复无常，赵老三贪婪好利，南六寨也只是暂时依附
正思索间，韩坚匆匆寻来：“统领，有客到。”
“客？这么晚？”
“是鬼市悦来客栈的掌柜，说有急事，必须面见统领。”
悦来客栈是黑云寨在鬼市的重要情报点，掌柜老钱为人谨慎，若非大事绝不会深夜亲至。
“请到议事堂。”
---
片刻后，议事堂内。
老钱是个五十余岁的瘦小老头，此刻却满头大汗，神色惊慌。见到凌云，扑通跪倒：“凌统领，出大事了！”
“慢慢说。”
“今日酉时，一队约三十人的客商入住客栈，自称是从南边来的药材商。但我暗中观察，这些人脚步沉稳，手上老茧位置不对——不是商旅，是军人！”老钱喘了口气。
“更可疑的是，他们入店后就闭门不出，但伙计送热水时偷听到他们在说京城口音，且提到王尚书、事成之后等词！”
凌云与韩坚对视一眼。
“他们现在何处？”
“还在客栈，说要住三日，等接货。”老钱压低声音。
“我借口客房不足，将他们安排在二楼东侧三间相连的客房，已让伙计暗中监视。另外他们随身带了十几口木箱，很沉，不像是药材。”
“箱子里可能是兵器。”韩坚判断。
“不止。”老钱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片。
“我让伙计趁他们吃饭时，用钩子从窗缝勾出来的——您看。”
布片是深蓝色，质地细密，边缘有金线绣纹。
“这是内卫的服饰！”韩坚脸色一变。
内卫，皇帝亲军，直属内廷，负责护卫皇宫、侦缉要案。王崇竟能调动内卫？除非
“除非他伪造了圣旨，或者买通了内卫统领。”凌云沉声道。
“三十内卫潜入野人谷，目标绝不会是普通刺杀。老钱，你可听清他们要接什么货？”
“没听清，但提到了十五日夜，老地方。”
十五日，也就是七天后。
“他们有没有说老地方是哪里？”
“提到了哑泉、三更。”
哑泉，三更天。那是野人谷各寨取水的重要水源，也是黑云寨与鹰嘴岩防线的交界处。
“好一招毒计。”凌云冷笑，
“若在哑泉投毒，各寨必乱。届时他们再煽风点火，说黑云寨为独占水源下毒，联盟瞬间瓦解。”
六月初八，深夜。
黑云寨后山，竹弩工坊的灯火依旧通明。
周如晦披着件旧袍子，正仔细检查一批刚浸完第九遍桐油的竹弩臂。
“先生，这批竹臂阴干后，可制弩一百二十把。”工坊管事低声汇报。
“淬毒箭已备好三千支，按您吩咐分三类：麻药箭一千、溃创箭一千、致眩箭一千。”
“装箭时务必小心，箭镞不可沾手。”周如晦嘱咐。
“毒液封在竹节内，箭镞刺入人体才会破裂。但若搬运时磕碰”
“明白，每支箭单独用油纸包裹，装箱时填稻草防震。”
周如晦点头，正要再说，门外传来脚步声。凌云披着夜色走进工坊。
“统领。”众人行礼。
“先生辛苦。”凌云摆手让众人继续干活，走到周如晦身边，“竹弩进展如何？”
“比预想快。”周如晦引他查看成品。
“首批三百把已装备前军，第二批二百把三日内可成。到六月中，全军可配齐五百把。”
凌云拿起一把竹弩试了试手感。弩身轻巧，弓弦是以浸油麻绳绞成，韧劲十足。
配套的毒箭长一尺二寸，箭镞三棱带血槽，箭杆中空，隐约可见封存的黑色液体。
“毒效可验过了？”
“验过了。”周如晦从架上取下一只竹笼，里面关着几只山鼠，“这是麻药箭。”
他取一支箭，在鼠腿上轻轻一刺，箭镞刺破皮肤瞬间，中空的竹节内毒液渗入。
山鼠挣扎两下，不到十息便瘫软不动，但呼吸尚存。
“麻效持续约两个时辰，期间肢体无力，但无性命之忧。”周如晦解释。
“用于擒敌、阻敌冲锋最佳。”
他又取另一支箭：“这是溃创箭。”
这次刺的是另一只山鼠。
片刻后，伤口周围开始发黑、肿胀，渗出黄水。山鼠惨叫挣扎，但伤口迅速恶化。
“毒液含腐肉草、砒霜，中者伤口溃烂，难以愈合，虽不立毙，但会持续消耗敌军医疗人力。”
第三种致眩箭的效果更诡异，山鼠中箭后并未立即倒下，而是开始原地打转，明显失去了方向感。
“此毒伤目、乱神，中者眼前昏花，耳鸣头晕，短暂丧失战力。”
三种毒箭，三种用途。凌云心中赞叹，周如晦不仅医术精湛，用毒更是出神入化。
“先生大才。”他郑重道，“此弩此箭，或可改变战局。”
周如晦却无喜色，只是摇摇头：“雕虫小技罢了。统领深夜来此，不只是为看弩吧？”
凌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正是那块真正的地支副钥青铜牌子。
周如晦眼神一凝。
“先生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推断，开启潜龙之扉需三把钥匙：璇玑玉钥、地支副钥、人符之钥。”凌云压低声音。
“如今璇玑玉钥残片在烬余手中，地支副钥在我这里，而人符之钥尚无踪影。”
“统领是想问，人符之钥可能在何处？”
“是。”凌云点头。
“月姬盗走铜盒，但盒中并无钥匙。她既知三钥之说，必会全力寻找另外两把。璇玑玉钥残片她们已有，地支副钥真品在我手中，那么接下来，她们的目标一定是——人符之钥。”
周如晦捻须沉思，良久才道：“三钥之中，人符之钥最为神秘。据前朝秘录零星记载，此钥非金非玉，形制不定，可能是一物，也可能是一人、一讯、一图”
“一人？”凌云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前朝国师晚年性情乖张，常设谜题。”周如晦回忆著。
“他曾言：天璇玑，地之支，人符在血脉中。有人解读为，人符之钥需以特定血脉开启，也有人认为，这只是隐喻，真正的钥匙藏在某个人身上——
“先生，若真与血脉有关前朝皇室后裔，如今何在？”
周如晦苦笑：“两百年前大朔立国，前朝宗室或被诛杀，或隐姓埋名，早已不可考。即便真有后裔存世，也绝不会承认身份。”
线索似乎断了。
但凌云心中却隐隐有了方向。
王崇、烬余、北狄三方勾结，图谋的绝不仅仅是北疆土地。
前朝秘藏中必有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先生，这些日子您多费心，继续研读《百工秘录》和铜盒中的竹简，看看能否找到关于人符之钥的线索。”凌云收起青铜牌子。
“另外，竹弩之事，有劳了。”
“分内之事。”
离开工坊，凌云并未回住处，而是径直走向寨墙。
夜色中，哨兵的身影在墙上来回巡视，远处隘墙的烽火台闪著微光。
他想起燕七从京城传回的那句话：“王困兽犹斗，小心反扑。”
王崇会怎么反扑？
直接调兵强攻？如今北疆边镇大半拒命，他能调动的只有直属的三千禁军和郑怀恩的残部。
但禁军要拱卫京城，不可能全数北上。
暗杀？派死士潜入黑云寨，刺杀首领、破坏工事、放火烧粮这倒符合王崇阴狠的风格。
或者从内部瓦解联盟？
凌云眼神一冷。这个可能性最大。
各寨联合本就有利益牵绊，若王崇许以重利，难保没人动心。
胡瘸子反复无常，赵老三贪婪好利，南六寨也只是暂时依附
正思索间，韩坚匆匆寻来：“统领，有客到。”
“客？这么晚？”
“是鬼市悦来客栈的掌柜，说有急事，必须面见统领。”
悦来客栈是黑云寨在鬼市的重要情报点，掌柜老钱为人谨慎，若非大事绝不会深夜亲至。
“请到议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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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议事堂内。
老钱是个五十余岁的瘦小老头，此刻却满头大汗，神色惊慌。见到凌云，扑通跪倒：“凌统领，出大事了！”
“慢慢说。”
“今日酉时，一队约三十人的客商入住客栈，自称是从南边来的药材商。但我暗中观察，这些人脚步沉稳，手上老茧位置不对——不是商旅，是军人！”老钱喘了口气。
“更可疑的是，他们入店后就闭门不出，但伙计送热水时偷听到他们在说京城口音，且提到王尚书、事成之后等词！”
凌云与韩坚对视一眼。
“他们现在何处？”
“还在客栈，说要住三日，等接货。”老钱压低声音。
“我借口客房不足，将他们安排在二楼东侧三间相连的客房，已让伙计暗中监视。另外他们随身带了十几口木箱，很沉，不像是药材。”
“箱子里可能是兵器。”韩坚判断。
“不止。”老钱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片。
“我让伙计趁他们吃饭时，用钩子从窗缝勾出来的——您看。”
布片是深蓝色，质地细密，边缘有金线绣纹。
“这是内卫的服饰！”韩坚脸色一变。
内卫，皇帝亲军，直属内廷，负责护卫皇宫、侦缉要案。王崇竟能调动内卫？除非
“除非他伪造了圣旨，或者买通了内卫统领。”凌云沉声道。
“三十内卫潜入野人谷，目标绝不会是普通刺杀。老钱，你可听清他们要接什么货？”
“没听清，但提到了十五日夜，老地方。”
十五日，也就是七天后。
“他们有没有说老地方是哪里？”
“提到了哑泉、三更。”
哑泉，三更天。那是野人谷各寨取水的重要水源，也是黑云寨与鹰嘴岩防线的交界处。
“好一招毒计。”凌云冷笑，
“若在哑泉投毒，各寨必乱。届时他们再煽风点火，说黑云寨为独占水源下毒，联盟瞬间瓦解。”
六月初八，深夜。
黑云寨后山，竹弩工坊的灯火依旧通明。
周如晦披着件旧袍子，正仔细检查一批刚浸完第九遍桐油的竹弩臂。
“先生，这批竹臂阴干后，可制弩一百二十把。”工坊管事低声汇报。
“淬毒箭已备好三千支，按您吩咐分三类：麻药箭一千、溃创箭一千、致眩箭一千。”
“装箭时务必小心，箭镞不可沾手。”周如晦嘱咐。
“毒液封在竹节内，箭镞刺入人体才会破裂。但若搬运时磕碰”
“明白，每支箭单独用油纸包裹，装箱时填稻草防震。”
周如晦点头，正要再说，门外传来脚步声。凌云披着夜色走进工坊。
“统领。”众人行礼。
“先生辛苦。”凌云摆手让众人继续干活，走到周如晦身边，“竹弩进展如何？”
“比预想快。”周如晦引他查看成品。
“首批三百把已装备前军，第二批二百把三日内可成。到六月中，全军可配齐五百把。”
凌云拿起一把竹弩试了试手感。弩身轻巧，弓弦是以浸油麻绳绞成，韧劲十足。
配套的毒箭长一尺二寸，箭镞三棱带血槽，箭杆中空，隐约可见封存的黑色液体。
“毒效可验过了？”
“验过了。”周如晦从架上取下一只竹笼，里面关着几只山鼠，“这是麻药箭。”
他取一支箭，在鼠腿上轻轻一刺，箭镞刺破皮肤瞬间，中空的竹节内毒液渗入。
山鼠挣扎两下，不到十息便瘫软不动，但呼吸尚存。
“麻效持续约两个时辰，期间肢体无力，但无性命之忧。”周如晦解释。
“用于擒敌、阻敌冲锋最佳。”
他又取另一支箭：“这是溃创箭。”
这次刺的是另一只山鼠。
片刻后，伤口周围开始发黑、肿胀，渗出黄水。山鼠惨叫挣扎，但伤口迅速恶化。
“毒液含腐肉草、砒霜，中者伤口溃烂，难以愈合，虽不立毙，但会持续消耗敌军医疗人力。”
第三种致眩箭的效果更诡异，山鼠中箭后并未立即倒下，而是开始原地打转，明显失去了方向感。
“此毒伤目、乱神，中者眼前昏花，耳鸣头晕，短暂丧失战力。”
三种毒箭，三种用途。凌云心中赞叹，周如晦不仅医术精湛，用毒更是出神入化。
“先生大才。”他郑重道，“此弩此箭，或可改变战局。”
周如晦却无喜色，只是摇摇头：“雕虫小技罢了。统领深夜来此，不只是为看弩吧？”
凌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正是那块真正的地支副钥青铜牌子。
周如晦眼神一凝。
“先生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推断，开启潜龙之扉需三把钥匙：璇玑玉钥、地支副钥、人符之钥。”凌云压低声音。
“如今璇玑玉钥残片在烬余手中，地支副钥在我这里，而人符之钥尚无踪影。”
“统领是想问，人符之钥可能在何处？”
“是。”凌云点头。
“月姬盗走铜盒，但盒中并无钥匙。她既知三钥之说，必会全力寻找另外两把。璇玑玉钥残片她们已有，地支副钥真品在我手中，那么接下来，她们的目标一定是——人符之钥。”
周如晦捻须沉思，良久才道：“三钥之中，人符之钥最为神秘。据前朝秘录零星记载，此钥非金非玉，形制不定，可能是一物，也可能是一人、一讯、一图”
“一人？”凌云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前朝国师晚年性情乖张，常设谜题。”周如晦回忆著。
“他曾言：天璇玑，地之支，人符在血脉中。有人解读为，人符之钥需以特定血脉开启，也有人认为，这只是隐喻，真正的钥匙藏在某个人身上——
“先生，若真与血脉有关前朝皇室后裔，如今何在？”
周如晦苦笑：“两百年前大朔立国，前朝宗室或被诛杀，或隐姓埋名，早已不可考。即便真有后裔存世，也绝不会承认身份。”
线索似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