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子夜。
哑泉北三里处的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
供台上那尊山神像半边脸已风化剥落，剩下一只独眼空洞地望着庙门。
三十名内卫潜伏在庙外树林中，为首的中年男子——
内卫副千户孙干，正透过枝叶缝隙盯着庙前小径。
他身着黑色劲装，腰间配刀，背上负著一具精钢手弩，正是内卫的标准装备。
“千户，时辰快到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孙干抬手示意噤声，侧耳细听。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看见小径尽头出现十余道人影，推著三辆独轮车，车上货物用油布遮盖。
“暗号。”孙干低喝。
树林中有人学了三声鹧鸪叫。
对面停顿片刻，回了四声布谷鸟鸣。
暗号对上。孙干这才带人走出树林。
推车队伍也停下，为首的是个驼背老者，正是鬼市有名的药贩子老葛——
此人明面卖药，暗地里什么腌臜勾当都接。
“孙千户。”老葛咧嘴露出黄牙，“货齐了，验验？”
孙干掀开油布一角，第一辆车上是二十个密封陶罐，罐口用蜡封死，罐身贴著剧毒红签。
第二辆车是十口木箱，打开一口，里面整齐码放著十把制式弩，弩旁还有三十个箭壶，每壶二十支箭。
第三辆车则是五坛火油、十几捆浸油麻绳、火镰火石等引火之物。
“毒药什么成色？”孙干问。
“上好的七步倒，砒霜提纯，混了断肠草汁。”老葛压低声音。
“一罐足够污染哑泉三日。二十罐嘿嘿，够野人谷喝一壶的。”
孙干点头，示意手下接管车辆。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锭扔过去：“尾款。管好你的嘴。”
“放心，老葛做生意最讲信誉。”老葛掂了掂钱袋，眉开眼笑，正要带人离开——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孙干脸色骤变，拔刀四顾。只见山神庙周围的树林中，火把接连亮起！
数十名黑云寨士兵手持竹弩现身，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
“中计！”孙干厉喝，“结阵突围！”
但为时已晚。庙顶突然传来弓弦震响，十余支弩箭破空而下，瞬间放倒四名内卫！
箭镞入肉，中箭者未及惨叫便瘫软倒地——是麻药箭！
“上面有人！”内卫惊呼。
雷豹从庙顶跃下，长刀劈翻一名试图举弩的内卫，咧嘴笑道：“孙千户，等你们多时了！”
几乎同时，小径两端涌出更多伏兵。赵老三带鹰嘴岩五十人堵住退路，秦娘子率石鼓寨女子持弩封锁侧翼。
三辆独轮车被迅速控制，老葛和手下跪地求饶，被捆了个结实。
孙干眼见陷入重围，眼中闪过狠色，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就要发射——
咻！
一支竹箭精准射中他手腕！
箭镞刺破皮肤，麻药瞬间生效。孙干只觉整条手臂失去知觉，响箭脱手落地。
“留活口。”凌云从树林中走出，身后跟着燕七和十名斥候精锐。
“尤其是这位孙千户，要送给朝廷的礼物，可不能弄坏了。”
内卫们还想反抗，但四面八方的竹弩已对准他们。有人试图突围，刚冲出几步就被毒箭射倒——
不是致命的溃创箭就是致眩箭，中者要么伤口溃烂惨叫，要么头晕目眩倒地呕吐。
不到一刻钟，三十名内卫全数被擒，无一逃脱。孙干被五花大绑，麻药效果尚未消退，只能怒视凌云。
“凌统领好手段。”他咬牙道。
“比不上王尚书。”凌云平静道。
“通敌卖国在前，派人投毒在后。孙千户，你是内卫副千户，食君之禄，却为奸臣卖命，可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
孙干冷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说。要杀便杀。”
“不杀你。”凌云蹲下身，看着他眼睛。
“我要你活着，把你和这些毒药、这些兵器，一起送到京城，送到张谦御史面前。我要让满朝文武看看，王崇是如何动用内卫、如何祸害边民的。”
孙干脸色终于变了。
死他不怕，但若作为罪证被押解回京，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家族
“你你不能这样！”他嘶声道，“内卫直属内廷，你无权——”
“我有。”凌云打断他。
“我有北疆千万百姓给的权利，有野人谷各寨给的权利，更有你们要毒杀的那些无辜妇孺给的权利。”
他站起身，对雷豹道：“全部押回寨里，分开囚禁，严加看管。尤其是孙干和老葛，我要他们亲笔写下供状，画押为证。”
“是！”
---
六月十四，黑云寨地牢。
孙干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室，手脚镣铐俱全。
周如晦亲自验看过，麻药剂量刚好，让他浑身无力但神志清醒，想自尽都难。
凌云和岳横江走进石室时，孙干正靠在墙边，闭目不语。
“孙千户，想清楚了吗？”凌云在对面坐下。
孙干睁眼，目光落在岳横江身上，闪过一丝复杂：“岳将军，你一世英名，何必与匪类为伍？”
“匪类？”岳横江淡淡道。
“匪类不会在哑泉投毒，不会勾结北狄卖国。孙干，我且问你——王崇调动内卫的手令，是从何而来？”
孙干沉默。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岳横江继续道。
“内卫统领曹彬是王崇姻亲，伪造一份手令易如反掌。但伪造手令调动三十内卫离京，沿途关隘竟无一人盘查上报这可不是曹彬一人能做到的。
兵部、五城兵马司、乃至宫中侍卫处，都有王崇的人，对不对？”
孙干脸色微白。
凌云接过话：“你只需告诉我们，王崇在京城还有哪些布置，内卫中还有多少他的人。作为交换，我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
据我所知，你有一子今年刚中秀才，前程似锦。”
这是致命一击。孙干浑身一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良久，他嘶哑开口：“我说但你们要说话算话。”
“黑云寨言出必行。”
孙干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这一交代，就是半个时辰。
王崇在朝中的党羽名单，内卫中被他收买的人员，京城各衙门的眼线布置，甚至宫中几位太监与他的往来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韩坚在一旁记录，手都有些发抖。
若这些供词属实，王崇的势力已渗透到大朔朝堂的方方面面，距篡权只差一步。
“最后两个问题。”凌云等孙干说完，直视他。
“第一，王崇与北狄约定的南下时间，到底是何时？第二，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对付黑云寨？”
孙干喘息片刻，低声道：“南下原定秋收后，但自从狼嚎谷地髓工坊被毁，王崇急了。我离京前听说他可能要提前，最迟七月初，就会让北狄动手。”
“七月初？！”岳横江脸色一变，“只剩不到一个月！”
“至于对付黑云寨”孙干苦笑？“哑泉投毒只是第一计。若不成，他会让郑怀恩佯攻，吸引你们注意，然后派人从后山绝壁攀援，直捣寨中。”
后山绝壁？
凌云与岳横江对视一眼。
黑云寨后山是百丈悬崖，猿猴难攀，所以一直未设防。但若真有擅长攀岩的死士
“消息可靠？”凌云追问。
“王崇从南疆召来一批山鬼，专擅攀岩越险。这些人已在来北疆的路上，预计六月底到。”孙乾道。
“领头的叫壁虎，据说能徒手攀百丈绝壁，曾在南疆刺杀过土司，从未失手。”
凌云心中凛然。王崇这是铁了心要拔除黑云寨这颗钉子。
“还有吗？”
“就这些了。”孙干垂下头。
“凌统领，岳将军，我所知已尽数交代。只求只求你们信守承诺，放过我家人。”
“我会的。”凌云起身，“但你也要信守承诺——到了京城，当堂作证。”
“我我作证。”
离开地牢，岳横江眉头紧锁：“七月初北狄南下，山鬼攀崖时间太紧了。”
“山鬼倒好对付。”凌云思忖道。
“后山绝壁虽险，但并非全无防备。周老先生早年在崖顶布了机关，只是从未启用。倒是北狄南下”
若真如孙干所说，七月初北狄铁骑就会南下，那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二十余天。
而朝廷方面，王崇必然百般阻挠边军备战，甚至可能故意放开关隘。
“必须提前准备。”凌云果断道。
“第一，加固后山防御，启用周老先生的机关，设滚石、火油、毒刺。第二，派人通知北疆各边镇，提醒他们北狄可能提前南下。第三”
他顿了顿：“我们可能需要主动出击。”
“出击？”岳横江一怔，“攻击何处？”
“郑怀恩。”凌云眼中寒光一闪。
“他在寒鸦城拥兵四百，虽不多，却是王崇在北疆最后的爪牙。若能拔掉这颗钉子，一来断了王崇眼线，二来可缴获军资，三来可震慑其他摇摆者。”
“但寒鸦城城墙坚固，强攻不易。”
“所以不强攻。”凌云指向地图。
“围点打援，引蛇出洞。”
两人在议事堂商议至深夜。初步计划是：以一支偏师佯攻寒鸦城，逼郑怀恩求援。王崇若要保这枚棋子，必会从附近调兵——届时半路伏击，既能歼敌，又能缴获。
关键是要快，要在北狄南下前解决后顾之忧。
---
六月十五，晨。
黑云寨召开紧急军议。各寨主到齐后，凌云将孙干的供词和北狄可能提前南下的消息公布。
堂内一片哗然。
“七月初？他娘的，地里庄稼还没熟呢！”赵老三骂道。
秦娘子神色凝重：“若北狄真在七月初南下，边军猝不及防，北疆危矣。我们虽有联军，但也难敌。”
“所以要先打掉郑怀恩，再联合边军备战。”凌云道。
“我已修书五封，派人送往云中、朔州、代州、蔚州、雁门五处边镇，提醒他们早做准备。岳将军也以旧部名义，请他们必要时互相策应。”
胡瘸子：“打寒鸦城有把握吗？”
“六成。”凌云实话实说。
“郑怀恩用兵谨慎，但有两个弱点：一是粮草依赖后方补给，二是急于立功。我们可利用这两点。”
他展开作战图：“三日后，雷豹带前军三百人，大张旗鼓佯攻寒鸦城西门，做出强攻架势。
沈泉带中军两百人，埋伏在城东十里坡，那里是援军必经之路。
岳将军坐镇寨中，秦寨主守粮道，赵寨主、胡寨主随我，带四百精锐潜伏在寒鸦城南三十里的黑松林——
那里是郑怀恩撤退的最佳路线，也是我们截杀的主战场。”
“四百人对付可能的上千援军？”赵老三怀疑。
“所以需要借势。”凌云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
“这里，是一阵风刘梆子的老巢。刘梆子虽被我们打残，但还剩几十号人，且熟悉地形。我已派人去接触，许他重利，让他到时在援军后方制造混乱，放火烧林。”
“刘梆子能信？”胡瘸子撇嘴。
“他恨郑怀恩。”凌云道。
“上月郑怀恩以剿匪为名，抢了刘梆子藏在山里的财货，还杀了他两个把兄弟。此仇未报。”
秦娘子忽然道：“我可派三十名女弩手混入难民队伍，提前潜入寒鸦城。届时若郑怀恩闭门死守，可在城内制造混乱，配合攻城。”
“好！”凌云点头。
“如此一来，攻城、伏援、截退、内应，四管齐下。即便不能全歼郑怀恩，也要打掉他大半兵力，让他无力威胁黑云寨。”
众人又商议细节，直至午时方散。
会后，凌云独自登上寨墙。远方寒鸦城的方向，晴空万里，但他仿佛已看见战云密布。
“统领。”韩坚走来。
“刚收到燕七从京城传回的消息——
周铁家人已救出，但死了三个兄弟。另外，张谦御史联合二十七名官员，将于三日后早朝时，当庭弹劾王崇，并呈上我们送去的证据。”
“三日后”凌云计算著时间。
“正好是我们攻打寒鸦城的时候。看来，王崇要两面受敌了。”
“燕七还说，王崇似乎察觉了什么，这几日频繁调动禁军，京城气氛紧张。”
凌云沉默片刻：“告诉燕七，证据送到即可，不必在京逗留，立刻撤回。朝堂争斗，非我们所能左右，保住性命要紧。”
“是。”
韩坚欲言又止。
“还有事？”
“周老先生”韩坚低声道，“他这两日将自己关在药庐，除了配药，不见任何人。我担心他”
凌云望向药庐方向。自李渔之事后，周如晦的确消沉了许多。但大敌当前，这位老人的学识和经验不可或缺。
“我去看看。”
---
药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周如晦正对着一个铜盆熬煮什么，盆中药汁呈暗红色，咕嘟冒泡。
“先生。”凌云轻唤。
周如晦缓缓转身，眼中布满血丝：“统领来了。老朽正在配壁虎的克星。”
“克星？”
“山鬼擅攀岩，靠的是手足涂抹的秘药，可增加吸附力。”周如晦用木勺搅动药汁。
“此药以油藤、松脂为主材，遇热则黏，遇冷则脆。老朽配的这盆蚀胶散，专克此类秘药——
洒在崖壁、绳索上，半个时辰内，药效尽失，攀附之物会变得滑不留手。”
凌云眼睛一亮：“先生大才！”
“雕虫小技。”周如晦摇头，“比起王崇的毒计，比起地髓之祸，这些算什么”
他放下木勺，声音低沉：“统领，李渔那孽徒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老朽思之数日，觉得有必要告知于你。”
“什么话？”
“他说：三钥齐，门自开，门开后，祸自来。”周如晦看向凌云，
“当时只当是疯话，但结合这些日子的事或许，前朝秘藏中封存的，不只是地髓配方和前朝遗物，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更可怕？”
“李渔说，他曾偷看过铜盒内层，里面除了一张秘方，还有半卷残图，图上画著某种机关巨物的构造。”周如晦缓缓道。
“那东西若现世，可山崩地裂，江河改道。”
凌云心头一震。机关巨物？山崩地裂？
“难道前朝国师造出了某种攻城利器？或是什么能改变地形的东西？”
“老朽不知。”周如晦苦笑。
“但李渔说，王崇和北狄要的，不只是北疆土地，更是那件东西。得之，可横扫天下。”
横扫天下。这四个字让药庐内的空气都凝重起来。
“所以月姬盗走铜盒，不只为地髓配方，更为那半张残图。”凌云恍然。
“而她要集齐三钥开启潜龙之扉，也是为了得到完整的图纸。”
“应是如此。”周如晦点头。
“统领，地支副钥真品在你手中，璇玑玉钥残片在烬余手中，而人符之钥若真如我们推测，是六人之秘，那他们已得大半。
苦竹虽死，但其掌握的烬余内情，月姬本就知道，张谦等人虽在朝中，但他们的秘密，王崇罪证也已部分暴露。如今只差我的前朝秘术，和岳将军掌握的边镇实情”
“他们一定会来夺。”凌云握紧拳头，“所以王崇派山鬼攀崖，不只是为了刺杀，更是为了抓人或盗物。”
“正是。”周如晦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
“这是《百工秘录》中关于机关术的要义抄本，统领收好。老朽已将原本焚毁，从此世间只此一份。若老朽有不测”
“先生！”凌云打断他，“黑云寨上下，必护先生周全。”
周如晦笑了，笑容苍凉而欣慰：“统领有心了。但老朽这把年纪，生死早已看淡。只愿这些微末所学，能助你们守住该守的，救下该救的。”
他将册子塞到凌云手中，转身继续熬药：“统领去忙吧，战事要紧。后山机关，老朽会亲自布置，定叫那些壁虎有来无回。”
凌云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郑重抱拳，退出药庐。
夕阳西下，将寨墙染成金色。
六月十三，子夜。
哑泉北三里处的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
供台上那尊山神像半边脸已风化剥落，剩下一只独眼空洞地望着庙门。
三十名内卫潜伏在庙外树林中，为首的中年男子——
内卫副千户孙干，正透过枝叶缝隙盯着庙前小径。
他身着黑色劲装，腰间配刀，背上负著一具精钢手弩，正是内卫的标准装备。
“千户，时辰快到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孙干抬手示意噤声，侧耳细听。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看见小径尽头出现十余道人影，推著三辆独轮车，车上货物用油布遮盖。
“暗号。”孙干低喝。
树林中有人学了三声鹧鸪叫。
对面停顿片刻，回了四声布谷鸟鸣。
暗号对上。孙干这才带人走出树林。
推车队伍也停下，为首的是个驼背老者，正是鬼市有名的药贩子老葛——
此人明面卖药，暗地里什么腌臜勾当都接。
“孙千户。”老葛咧嘴露出黄牙，“货齐了，验验？”
孙干掀开油布一角，第一辆车上是二十个密封陶罐，罐口用蜡封死，罐身贴著剧毒红签。
第二辆车是十口木箱，打开一口，里面整齐码放著十把制式弩，弩旁还有三十个箭壶，每壶二十支箭。
第三辆车则是五坛火油、十几捆浸油麻绳、火镰火石等引火之物。
“毒药什么成色？”孙干问。
“上好的七步倒，砒霜提纯，混了断肠草汁。”老葛压低声音。
“一罐足够污染哑泉三日。二十罐嘿嘿，够野人谷喝一壶的。”
孙干点头，示意手下接管车辆。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锭扔过去：“尾款。管好你的嘴。”
“放心，老葛做生意最讲信誉。”老葛掂了掂钱袋，眉开眼笑，正要带人离开——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孙干脸色骤变，拔刀四顾。只见山神庙周围的树林中，火把接连亮起！
数十名黑云寨士兵手持竹弩现身，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
“中计！”孙干厉喝，“结阵突围！”
但为时已晚。庙顶突然传来弓弦震响，十余支弩箭破空而下，瞬间放倒四名内卫！
箭镞入肉，中箭者未及惨叫便瘫软倒地——是麻药箭！
“上面有人！”内卫惊呼。
雷豹从庙顶跃下，长刀劈翻一名试图举弩的内卫，咧嘴笑道：“孙千户，等你们多时了！”
几乎同时，小径两端涌出更多伏兵。赵老三带鹰嘴岩五十人堵住退路，秦娘子率石鼓寨女子持弩封锁侧翼。
三辆独轮车被迅速控制，老葛和手下跪地求饶，被捆了个结实。
孙干眼见陷入重围，眼中闪过狠色，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就要发射——
咻！
一支竹箭精准射中他手腕！
箭镞刺破皮肤，麻药瞬间生效。孙干只觉整条手臂失去知觉，响箭脱手落地。
“留活口。”凌云从树林中走出，身后跟着燕七和十名斥候精锐。
“尤其是这位孙千户，要送给朝廷的礼物，可不能弄坏了。”
内卫们还想反抗，但四面八方的竹弩已对准他们。有人试图突围，刚冲出几步就被毒箭射倒——
不是致命的溃创箭就是致眩箭，中者要么伤口溃烂惨叫，要么头晕目眩倒地呕吐。
不到一刻钟，三十名内卫全数被擒，无一逃脱。孙干被五花大绑，麻药效果尚未消退，只能怒视凌云。
“凌统领好手段。”他咬牙道。
“比不上王尚书。”凌云平静道。
“通敌卖国在前，派人投毒在后。孙千户，你是内卫副千户，食君之禄，却为奸臣卖命，可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
孙干冷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说。要杀便杀。”
“不杀你。”凌云蹲下身，看着他眼睛。
“我要你活着，把你和这些毒药、这些兵器，一起送到京城，送到张谦御史面前。我要让满朝文武看看，王崇是如何动用内卫、如何祸害边民的。”
孙干脸色终于变了。
死他不怕，但若作为罪证被押解回京，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家族
“你你不能这样！”他嘶声道，“内卫直属内廷，你无权——”
“我有。”凌云打断他。
“我有北疆千万百姓给的权利，有野人谷各寨给的权利，更有你们要毒杀的那些无辜妇孺给的权利。”
他站起身，对雷豹道：“全部押回寨里，分开囚禁，严加看管。尤其是孙干和老葛，我要他们亲笔写下供状，画押为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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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黑云寨地牢。
孙干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室，手脚镣铐俱全。
周如晦亲自验看过，麻药剂量刚好，让他浑身无力但神志清醒，想自尽都难。
凌云和岳横江走进石室时，孙干正靠在墙边，闭目不语。
“孙千户，想清楚了吗？”凌云在对面坐下。
孙干睁眼，目光落在岳横江身上，闪过一丝复杂：“岳将军，你一世英名，何必与匪类为伍？”
“匪类？”岳横江淡淡道。
“匪类不会在哑泉投毒，不会勾结北狄卖国。孙干，我且问你——王崇调动内卫的手令，是从何而来？”
孙干沉默。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岳横江继续道。
“内卫统领曹彬是王崇姻亲，伪造一份手令易如反掌。但伪造手令调动三十内卫离京，沿途关隘竟无一人盘查上报这可不是曹彬一人能做到的。
兵部、五城兵马司、乃至宫中侍卫处，都有王崇的人，对不对？”
孙干脸色微白。
凌云接过话：“你只需告诉我们，王崇在京城还有哪些布置，内卫中还有多少他的人。作为交换，我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
据我所知，你有一子今年刚中秀才，前程似锦。”
这是致命一击。孙干浑身一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良久，他嘶哑开口：“我说但你们要说话算话。”
“黑云寨言出必行。”
孙干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这一交代，就是半个时辰。
王崇在朝中的党羽名单，内卫中被他收买的人员，京城各衙门的眼线布置，甚至宫中几位太监与他的往来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韩坚在一旁记录，手都有些发抖。
若这些供词属实，王崇的势力已渗透到大朔朝堂的方方面面，距篡权只差一步。
“最后两个问题。”凌云等孙干说完，直视他。
“第一，王崇与北狄约定的南下时间，到底是何时？第二，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对付黑云寨？”
孙干喘息片刻，低声道：“南下原定秋收后，但自从狼嚎谷地髓工坊被毁，王崇急了。我离京前听说他可能要提前，最迟七月初，就会让北狄动手。”
“七月初？！”岳横江脸色一变，“只剩不到一个月！”
“至于对付黑云寨”孙干苦笑？“哑泉投毒只是第一计。若不成，他会让郑怀恩佯攻，吸引你们注意，然后派人从后山绝壁攀援，直捣寨中。”
后山绝壁？
凌云与岳横江对视一眼。
黑云寨后山是百丈悬崖，猿猴难攀，所以一直未设防。但若真有擅长攀岩的死士
“消息可靠？”凌云追问。
“王崇从南疆召来一批山鬼，专擅攀岩越险。这些人已在来北疆的路上，预计六月底到。”孙乾道。
“领头的叫壁虎，据说能徒手攀百丈绝壁，曾在南疆刺杀过土司，从未失手。”
凌云心中凛然。王崇这是铁了心要拔除黑云寨这颗钉子。
“还有吗？”
六月十三，子夜。
哑泉北三里处的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
供台上那尊山神像半边脸已风化剥落，剩下一只独眼空洞地望着庙门。
三十名内卫潜伏在庙外树林中，为首的中年男子——
内卫副千户孙干，正透过枝叶缝隙盯着庙前小径。
他身着黑色劲装，腰间配刀，背上负著一具精钢手弩，正是内卫的标准装备。
“千户，时辰快到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孙干抬手示意噤声，侧耳细听。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看见小径尽头出现十余道人影，推著三辆独轮车，车上货物用油布遮盖。
“暗号。”孙干低喝。
树林中有人学了三声鹧鸪叫。
对面停顿片刻，回了四声布谷鸟鸣。
暗号对上。孙干这才带人走出树林。
推车队伍也停下，为首的是个驼背老者，正是鬼市有名的药贩子老葛——
此人明面卖药，暗地里什么腌臜勾当都接。
“孙千户。”老葛咧嘴露出黄牙，“货齐了，验验？”
孙干掀开油布一角，第一辆车上是二十个密封陶罐，罐口用蜡封死，罐身贴著剧毒红签。
第二辆车是十口木箱，打开一口，里面整齐码放著十把制式弩，弩旁还有三十个箭壶，每壶二十支箭。
第三辆车则是五坛火油、十几捆浸油麻绳、火镰火石等引火之物。
“毒药什么成色？”孙干问。
“上好的七步倒，砒霜提纯，混了断肠草汁。”老葛压低声音。
“一罐足够污染哑泉三日。二十罐嘿嘿，够野人谷喝一壶的。”
孙干点头，示意手下接管车辆。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锭扔过去：“尾款。管好你的嘴。”
“放心，老葛做生意最讲信誉。”老葛掂了掂钱袋，眉开眼笑，正要带人离开——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孙干脸色骤变，拔刀四顾。只见山神庙周围的树林中，火把接连亮起！
数十名黑云寨士兵手持竹弩现身，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
“中计！”孙干厉喝，“结阵突围！”
但为时已晚。庙顶突然传来弓弦震响，十余支弩箭破空而下，瞬间放倒四名内卫！
箭镞入肉，中箭者未及惨叫便瘫软倒地——是麻药箭！
“上面有人！”内卫惊呼。
雷豹从庙顶跃下，长刀劈翻一名试图举弩的内卫，咧嘴笑道：“孙千户，等你们多时了！”
几乎同时，小径两端涌出更多伏兵。赵老三带鹰嘴岩五十人堵住退路，秦娘子率石鼓寨女子持弩封锁侧翼。
三辆独轮车被迅速控制，老葛和手下跪地求饶，被捆了个结实。
孙干眼见陷入重围，眼中闪过狠色，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就要发射——
咻！
一支竹箭精准射中他手腕！
箭镞刺破皮肤，麻药瞬间生效。孙干只觉整条手臂失去知觉，响箭脱手落地。
“留活口。”凌云从树林中走出，身后跟着燕七和十名斥候精锐。
“尤其是这位孙千户，要送给朝廷的礼物，可不能弄坏了。”
内卫们还想反抗，但四面八方的竹弩已对准他们。有人试图突围，刚冲出几步就被毒箭射倒——
不是致命的溃创箭就是致眩箭，中者要么伤口溃烂惨叫，要么头晕目眩倒地呕吐。
不到一刻钟，三十名内卫全数被擒，无一逃脱。孙干被五花大绑，麻药效果尚未消退，只能怒视凌云。
“凌统领好手段。”他咬牙道。
“比不上王尚书。”凌云平静道。
“通敌卖国在前，派人投毒在后。孙千户，你是内卫副千户，食君之禄，却为奸臣卖命，可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
孙干冷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说。要杀便杀。”
“不杀你。”凌云蹲下身，看着他眼睛。
“我要你活着，把你和这些毒药、这些兵器，一起送到京城，送到张谦御史面前。我要让满朝文武看看，王崇是如何动用内卫、如何祸害边民的。”
孙干脸色终于变了。
死他不怕，但若作为罪证被押解回京，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家族
“你你不能这样！”他嘶声道，“内卫直属内廷，你无权——”
“我有。”凌云打断他。
“我有北疆千万百姓给的权利，有野人谷各寨给的权利，更有你们要毒杀的那些无辜妇孺给的权利。”
他站起身，对雷豹道：“全部押回寨里，分开囚禁，严加看管。尤其是孙干和老葛，我要他们亲笔写下供状，画押为证。”
“是！”
---
六月十四，黑云寨地牢。
孙干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室，手脚镣铐俱全。
周如晦亲自验看过，麻药剂量刚好，让他浑身无力但神志清醒，想自尽都难。
凌云和岳横江走进石室时，孙干正靠在墙边，闭目不语。
“孙千户，想清楚了吗？”凌云在对面坐下。
孙干睁眼，目光落在岳横江身上，闪过一丝复杂：“岳将军，你一世英名，何必与匪类为伍？”
“匪类？”岳横江淡淡道。
“匪类不会在哑泉投毒，不会勾结北狄卖国。孙干，我且问你——王崇调动内卫的手令，是从何而来？”
孙干沉默。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岳横江继续道。
“内卫统领曹彬是王崇姻亲，伪造一份手令易如反掌。但伪造手令调动三十内卫离京，沿途关隘竟无一人盘查上报这可不是曹彬一人能做到的。
兵部、五城兵马司、乃至宫中侍卫处，都有王崇的人，对不对？”
孙干脸色微白。
凌云接过话：“你只需告诉我们，王崇在京城还有哪些布置，内卫中还有多少他的人。作为交换，我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
据我所知，你有一子今年刚中秀才，前程似锦。”
这是致命一击。孙干浑身一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良久，他嘶哑开口：“我说但你们要说话算话。”
“黑云寨言出必行。”
孙干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这一交代，就是半个时辰。
王崇在朝中的党羽名单，内卫中被他收买的人员，京城各衙门的眼线布置，甚至宫中几位太监与他的往来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韩坚在一旁记录，手都有些发抖。
若这些供词属实，王崇的势力已渗透到大朔朝堂的方方面面，距篡权只差一步。
“最后两个问题。”凌云等孙干说完，直视他。
“第一，王崇与北狄约定的南下时间，到底是何时？第二，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对付黑云寨？”
孙干喘息片刻，低声道：“南下原定秋收后，但自从狼嚎谷地髓工坊被毁，王崇急了。我离京前听说他可能要提前，最迟七月初，就会让北狄动手。”
“七月初？！”岳横江脸色一变，“只剩不到一个月！”
“至于对付黑云寨”孙干苦笑？“哑泉投毒只是第一计。若不成，他会让郑怀恩佯攻，吸引你们注意，然后派人从后山绝壁攀援，直捣寨中。”
后山绝壁？
凌云与岳横江对视一眼。
黑云寨后山是百丈悬崖，猿猴难攀，所以一直未设防。但若真有擅长攀岩的死士
“消息可靠？”凌云追问。
“王崇从南疆召来一批山鬼，专擅攀岩越险。这些人已在来北疆的路上，预计六月底到。”孙乾道。
“领头的叫壁虎，据说能徒手攀百丈绝壁，曾在南疆刺杀过土司，从未失手。”
凌云心中凛然。王崇这是铁了心要拔除黑云寨这颗钉子。
“还有吗？”
六月十三，子夜。
哑泉北三里处的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
供台上那尊山神像半边脸已风化剥落，剩下一只独眼空洞地望着庙门。
三十名内卫潜伏在庙外树林中，为首的中年男子——
内卫副千户孙干，正透过枝叶缝隙盯着庙前小径。
他身着黑色劲装，腰间配刀，背上负著一具精钢手弩，正是内卫的标准装备。
“千户，时辰快到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孙干抬手示意噤声，侧耳细听。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看见小径尽头出现十余道人影，推著三辆独轮车，车上货物用油布遮盖。
“暗号。”孙干低喝。
树林中有人学了三声鹧鸪叫。
对面停顿片刻，回了四声布谷鸟鸣。
暗号对上。孙干这才带人走出树林。
推车队伍也停下，为首的是个驼背老者，正是鬼市有名的药贩子老葛——
此人明面卖药，暗地里什么腌臜勾当都接。
“孙千户。”老葛咧嘴露出黄牙，“货齐了，验验？”
孙干掀开油布一角，第一辆车上是二十个密封陶罐，罐口用蜡封死，罐身贴著剧毒红签。
第二辆车是十口木箱，打开一口，里面整齐码放著十把制式弩，弩旁还有三十个箭壶，每壶二十支箭。
第三辆车则是五坛火油、十几捆浸油麻绳、火镰火石等引火之物。
“毒药什么成色？”孙干问。
“上好的七步倒，砒霜提纯，混了断肠草汁。”老葛压低声音。
“一罐足够污染哑泉三日。二十罐嘿嘿，够野人谷喝一壶的。”
孙干点头，示意手下接管车辆。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锭扔过去：“尾款。管好你的嘴。”
“放心，老葛做生意最讲信誉。”老葛掂了掂钱袋，眉开眼笑，正要带人离开——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孙干脸色骤变，拔刀四顾。只见山神庙周围的树林中，火把接连亮起！
数十名黑云寨士兵手持竹弩现身，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
“中计！”孙干厉喝，“结阵突围！”
但为时已晚。庙顶突然传来弓弦震响，十余支弩箭破空而下，瞬间放倒四名内卫！
箭镞入肉，中箭者未及惨叫便瘫软倒地——是麻药箭！
“上面有人！”内卫惊呼。
雷豹从庙顶跃下，长刀劈翻一名试图举弩的内卫，咧嘴笑道：“孙千户，等你们多时了！”
几乎同时，小径两端涌出更多伏兵。赵老三带鹰嘴岩五十人堵住退路，秦娘子率石鼓寨女子持弩封锁侧翼。
三辆独轮车被迅速控制，老葛和手下跪地求饶，被捆了个结实。
孙干眼见陷入重围，眼中闪过狠色，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就要发射——
咻！
一支竹箭精准射中他手腕！
箭镞刺破皮肤，麻药瞬间生效。孙干只觉整条手臂失去知觉，响箭脱手落地。
“留活口。”凌云从树林中走出，身后跟着燕七和十名斥候精锐。
“尤其是这位孙千户，要送给朝廷的礼物，可不能弄坏了。”
内卫们还想反抗，但四面八方的竹弩已对准他们。有人试图突围，刚冲出几步就被毒箭射倒——
不是致命的溃创箭就是致眩箭，中者要么伤口溃烂惨叫，要么头晕目眩倒地呕吐。
不到一刻钟，三十名内卫全数被擒，无一逃脱。孙干被五花大绑，麻药效果尚未消退，只能怒视凌云。
“凌统领好手段。”他咬牙道。
“比不上王尚书。”凌云平静道。
“通敌卖国在前，派人投毒在后。孙千户，你是内卫副千户，食君之禄，却为奸臣卖命，可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
孙干冷笑：“成王败寇，何必多说。要杀便杀。”
“不杀你。”凌云蹲下身，看着他眼睛。
“我要你活着，把你和这些毒药、这些兵器，一起送到京城，送到张谦御史面前。我要让满朝文武看看，王崇是如何动用内卫、如何祸害边民的。”
孙干脸色终于变了。
死他不怕，但若作为罪证被押解回京，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家族
“你你不能这样！”他嘶声道，“内卫直属内廷，你无权——”
“我有。”凌云打断他。
“我有北疆千万百姓给的权利，有野人谷各寨给的权利，更有你们要毒杀的那些无辜妇孺给的权利。”
他站起身，对雷豹道：“全部押回寨里，分开囚禁，严加看管。尤其是孙干和老葛，我要他们亲笔写下供状，画押为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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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黑云寨地牢。
孙干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室，手脚镣铐俱全。
周如晦亲自验看过，麻药剂量刚好，让他浑身无力但神志清醒，想自尽都难。
凌云和岳横江走进石室时，孙干正靠在墙边，闭目不语。
“孙千户，想清楚了吗？”凌云在对面坐下。
孙干睁眼，目光落在岳横江身上，闪过一丝复杂：“岳将军，你一世英名，何必与匪类为伍？”
“匪类？”岳横江淡淡道。
“匪类不会在哑泉投毒，不会勾结北狄卖国。孙干，我且问你——王崇调动内卫的手令，是从何而来？”
孙干沉默。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岳横江继续道。
“内卫统领曹彬是王崇姻亲，伪造一份手令易如反掌。但伪造手令调动三十内卫离京，沿途关隘竟无一人盘查上报这可不是曹彬一人能做到的。
兵部、五城兵马司、乃至宫中侍卫处，都有王崇的人，对不对？”
孙干脸色微白。
凌云接过话：“你只需告诉我们，王崇在京城还有哪些布置，内卫中还有多少他的人。作为交换，我可保你家人不受牵连——
据我所知，你有一子今年刚中秀才，前程似锦。”
这是致命一击。孙干浑身一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良久，他嘶哑开口：“我说但你们要说话算话。”
“黑云寨言出必行。”
孙干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这一交代，就是半个时辰。
王崇在朝中的党羽名单，内卫中被他收买的人员，京城各衙门的眼线布置，甚至宫中几位太监与他的往来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韩坚在一旁记录，手都有些发抖。
若这些供词属实，王崇的势力已渗透到大朔朝堂的方方面面，距篡权只差一步。
“最后两个问题。”凌云等孙干说完，直视他。
“第一，王崇与北狄约定的南下时间，到底是何时？第二，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对付黑云寨？”
孙干喘息片刻，低声道：“南下原定秋收后，但自从狼嚎谷地髓工坊被毁，王崇急了。我离京前听说他可能要提前，最迟七月初，就会让北狄动手。”
“七月初？！”岳横江脸色一变，“只剩不到一个月！”
“至于对付黑云寨”孙干苦笑？“哑泉投毒只是第一计。若不成，他会让郑怀恩佯攻，吸引你们注意，然后派人从后山绝壁攀援，直捣寨中。”
后山绝壁？
凌云与岳横江对视一眼。
黑云寨后山是百丈悬崖，猿猴难攀，所以一直未设防。但若真有擅长攀岩的死士
“消息可靠？”凌云追问。
“王崇从南疆召来一批山鬼，专擅攀岩越险。这些人已在来北疆的路上，预计六月底到。”孙乾道。
“领头的叫壁虎，据说能徒手攀百丈绝壁，曾在南疆刺杀过土司，从未失手。”
凌云心中凛然。王崇这是铁了心要拔除黑云寨这颗钉子。
“还有吗？”
六月十三，子夜。
哑泉北三里处的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
供台上那尊山神像半边脸已风化剥落，剩下一只独眼空洞地望着庙门。
三十名内卫潜伏在庙外树林中，为首的中年男子——
内卫副千户孙干，正透过枝叶缝隙盯着庙前小径。
他身着黑色劲装，腰间配刀，背上负著一具精钢手弩，正是内卫的标准装备。
“千户，时辰快到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孙干抬手示意噤声，侧耳细听。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看见小径尽头出现十余道人影，推著三辆独轮车，车上货物用油布遮盖。
“暗号。”孙干低喝。
树林中有人学了三声鹧鸪叫。
对面停顿片刻，回了四声布谷鸟鸣。
暗号对上。孙干这才带人走出树林。
推车队伍也停下，为首的是个驼背老者，正是鬼市有名的药贩子老葛——
此人明面卖药，暗地里什么腌臜勾当都接。
“孙千户。”老葛咧嘴露出黄牙，“货齐了，验验？”
孙干掀开油布一角，第一辆车上是二十个密封陶罐，罐口用蜡封死，罐身贴著剧毒红签。
第二辆车是十口木箱，打开一口，里面整齐码放著十把制式弩，弩旁还有三十个箭壶，每壶二十支箭。
第三辆车则是五坛火油、十几捆浸油麻绳、火镰火石等引火之物。
“毒药什么成色？”孙干问。
“上好的七步倒，砒霜提纯，混了断肠草汁。”老葛压低声音。
“一罐足够污染哑泉三日。二十罐嘿嘿，够野人谷喝一壶的。”
孙干点头，示意手下接管车辆。他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锭扔过去：“尾款。管好你的嘴。”
“放心，老葛做生意最讲信誉。”老葛掂了掂钱袋，眉开眼笑，正要带人离开——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孙干脸色骤变，拔刀四顾。只见山神庙周围的树林中，火把接连亮起！
数十名黑云寨士兵手持竹弩现身，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
“中计！”孙干厉喝，“结阵突围！”
但为时已晚。庙顶突然传来弓弦震响，十余支弩箭破空而下，瞬间放倒四名内卫！
箭镞入肉，中箭者未及惨叫便瘫软倒地——是麻药箭！
“上面有人！”内卫惊呼。
雷豹从庙顶跃下，长刀劈翻一名试图举弩的内卫，咧嘴笑道：“孙千户，等你们多时了！”
几乎同时，小径两端涌出更多伏兵。赵老三带鹰嘴岩五十人堵住退路，秦娘子率石鼓寨女子持弩封锁侧翼。
三辆独轮车被迅速控制，老葛和手下跪地求饶，被捆了个结实。
孙干眼见陷入重围，眼中闪过狠色，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就要发射——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