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黑云寨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狼嚎谷一战的伤亡名单张贴在寨门旁的木榜上，四十六个名字，每个名字下方都简注了籍贯、所属。
寨民们沉默地围看着，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握紧拳头。
医疗队的棚屋里躺满了伤员，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周如晦带着七八个弟子日夜忙碌。
议事堂成了临时的证据整理处。
五口木箱内的账簿、信件、密约被悉数取出，墨尘带着十余名识字的寨民日夜抄录。这些证据之详实，触目惊心：
王崇与北狄左贤王往来书信十七封，其中三封明确约定了北狄南下的时间、路线，以及王崇开关献城的承诺。
烬余圣女月姬与王崇心腹的密谈记录，详细记载了地髓炼制计划及投毒目标——北疆七大水源地、三处边军大营。
北狄萨满乌洛兰提供的北疆山川地理详图，标注了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甚至守将的性格弱点。
“这些证据若公之于众，王崇九族都不够诛的。”墨尘翻看着一册账簿，手都在抖。
“光是去年秋冬，他就通过北狄商队走私了三千张弓、五万支箭、两百副铁甲这些都是兵部明令禁运的军资！”
岳横江坐在一旁，面色铁青：“难怪北狄近年来军力大增，原来是我大朔的兵部尚书在资敌。”
凌云翻看着那些信件，忽然抬头：“墨尘先生，抄录需要几日？”
“全部誊抄三份，至少需七日。”
“太慢。”凌云摇头。
“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这样，将最关键的部分先抄录出来，特别是王崇亲笔信和涉及开关献城的内容，制成简册。五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
“是。”
“另外”凌云看向岳横江。
“将军在朝中可有信得过的旧部？这些证据，需要有人能直递天听。”
岳横江沉吟片刻：“有三人可托。一是御史中丞张谦，为人刚正，曾三次弹劾王崇，二是兵部侍郎李固，虽与王崇同部，但政见不合，多次被排挤，三是禁军副统领陈平，曾是我麾下校尉，忠诚可信。”
“但如何将证据送到他们手中？”韩坚皱眉。
“王崇必定严控京城出入，这么大一批文书，难。”
“不需要全送。”凌云从信件中抽出最关键的几封。
“只送王崇亲笔信和开关献城的约定，外加一份证言——由获救工匠中选出几人，陈述在狼嚎谷被迫炼制地髓的经历。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让朝野震动。”
“人选呢？”墨尘问。
“工匠中有一个叫老徐的，原是朔州军器监的匠师，三年前被烬余掳走。他识文断字，口齿清晰，且全家被王崇所害，有血仇。”凌云顿了顿。
“另外，让周铁去。”
众人一愣。
“周铁是岳将军旧部，又是王崇胁迫的受害者，他的证言有分量。”凌云解释。
“况且他妻儿还在王崇手中，此去京城，或有机会营救。”
岳横江神色复杂：“周铁他会答应吗？”
“我去问。”
---
地牢里，周铁坐在草铺上，望着铁窗外一方天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凌云，连忙起身。
“凌统领。”
“坐。”凌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我们需要派人将王崇的罪证送往京城，交给朝中正直之臣。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周铁一怔：“我？罪囚之身”
“将功赎罪的机会。”凌云直视他。
“你熟悉京城，认识王崇的党羽，知道如何避开耳目。更重要的是，你妻儿还在他手中，此去或许能救出他们。”
周铁眼中闪过希冀，但随即黯淡：“王崇的庄子守卫森严，我一人之力”
“不是你一人。”凌云道。
“燕七会带十名斥候精锐随行，专司营救。你们的任务是：一，安全送达证据；二，救出你家人及其他被囚者；三，若有可能，联络朝中反对王崇的力量。”
“燕七队正也去？”周铁精神一振，“那我愿意！只要能救出妻儿，刀山火海我也闯！”
“好。”凌云取出一个蜡丸。
“这里面是联络方式和暗号。到京城后，先找西市悦来茶馆的掌柜，他会安排你们与张谦御史见面。
记住，证据比命重要——若事不可为，毁掉证据，保全性命。”
周铁双手接过蜡丸，郑重收起：“统领放心，周铁必不辱命。”
---
五日后，第一批简册抄录完成。
共三套，每套包含：王崇亲笔信五封、开关献城密约一份、地髓炼制计划概要、北狄提供的北疆防务图、三十名获救工匠的联名证词。
周铁、老徐及另外两名工匠换上山民装扮，由燕七带领十名斥候护送，于子夜悄然出寨。
他们将分三路进京，约定在京城西市悦来茶馆汇合。
送走使者后，黑云寨的重心转向内部集成。
五月十八，联盟议事会第二次召开。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
狼嚎谷一战，各寨都付出了代价：石鼓寨阵亡十一人，鹰嘴岩阵亡九人，南六寨阵亡十七人，老狼窝阵亡五人。
抚恤、论功、分配缴获每件事都牵扯利益，稍有不公便会引发不满。
议事堂内，各寨主面前都摆着一份清单——
详细列出了狼嚎谷缴获的物资、各寨伤亡人数、以及根据战功拟定的分配方案。
“弩弓六十三把，鹰嘴岩分十五把？凭什么！”赵老三独眼一瞪。
“老子的人死了九个，还伤了二十多个，就分这点？”
秦娘子冷冷道：“赵寨主，你的人主要在外围阻击，未深入工坊核心区。石鼓寨的女兵在楼内搏杀，阵亡十一人，伤者更多，也只分十八把。按战功分配，并无不公。”
“放屁！没有老子在外围挡住北狄骑兵，你们能攻进去？”
胡瘸子阴阳怪气：“赵老三，你那也叫挡住？要不是雷豹带人回援，你早被北狄骑兵冲垮了。”
“胡瘸子你——”
“够了。”岳横江沉声开口。
“大敌当前，先起内讧，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众人噤声。岳横江在联军中的威望，是刀枪和战功堆出来的。
凌云这才开口：“诸位，清单只是初议，有异议可以提。但有一点要说清——
狼嚎谷一战，我们胜了，但胜得惨烈。接下来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压境，若此时因分赃不均内斗，等于自取灭亡。”
他起身，走到堂中央：“我提议，所有缴获暂不分配，全部入库，作为联军公产。
待击退朝廷大军后，再行议定分配。
至于抚恤，黑云寨愿先垫付——
每名阵亡者家属得粮五石、银十两，伤者按伤势轻重得三至五两。
各寨若有困难，也可向联军粮仓申领。”
这提议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五石粮、十两银，在野人谷算是一笔不小的抚恤。更重要的是，黑云寨愿意垫付，显出了担当。
秦娘子率先表态：“石鼓寨同意。阵亡姐妹的抚恤，寨中已发放，不劳联军费心。缴获入库也可，但需各寨共同监督。”
赵老三哼了一声：“老子也不是贪那点东西行吧，就按凌统领说的办。”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那个抚恤银，什么时候能发？”
“三日内。”韩坚接话，“已着人从鬼市兑换现银，最迟后日可到。”
“那就好，那就好。”
初步共识达成，接下来的议题是防务。
韩坚汇报了防线加固进展：三道隘墙已全部包石完工，新增八座箭塔；两侧山岭的伏击点增至十五处，储备了滚木、擂石；寨墙加高至三丈，增设女儿墙和射孔。
“但兵力仍显不足。”岳横江指著沙盘。
“前军五百人需守三道隘墙，每道墙只能放一百五十人，纵深太薄。中军七百人守本寨尚可，但若敌军分兵绕击，难以兼顾。”
“可从后军调人。”秦娘子道，“我手下三百人，可分一百五十人充实前军。”
“后军要护粮道”
“粮道可精简。”秦娘子显然早有考虑。
“现各寨粮草已集中，运输频次降低，留一百五十人足矣。抽调的一百五十人，可编为机动队，专司策应。”
岳横江看向凌云。凌云点头：“秦寨主所言可行。另外，各寨可再征召青壮，补充兵员。联军总数应扩至两千人。”
“征召容易，但兵器甲胄不足。”墨尘翻开账册。
“现有库存：弓弩三百余把，长枪五百杆，刀盾四百副，皮甲两百领。要武装两千人，还差得远。”
“匠作坊全力赶工，每月可产弩五十把、枪一百杆、刀八十把。”匠作营管事老吴汇报。
“但铁料短缺，尤其是制弩用的硬木和牛筋，鬼市也难买到。”
一直沉默的周如晦忽然开口：“老朽或许有办法。”
众人看向他。自李渔之事后，这位老人沉默了许多，终日埋头药庐，今日是第一次主动发言。
“前朝《百工秘录》中记载了一种竹弩制法。”周如晦缓缓道。
“以三年生老竹为臂，浸桐油九遍，阴干，其韧不逊牛筋。箭簇可用精铁，也可用淬火竹箭——虽破甲力稍弱，但五十步内足以伤人。”
“竹箭？”赵老三皱眉，“那玩意儿能杀人？”
“竹箭淬毒，见血封喉。”周如晦平静道。
“老朽可配三种毒药：一种致麻，中者肢软，一种致痛，伤口溃烂，一种致眩，目不能视。不必求必杀，但求伤敌、乱阵。”
堂内一时寂静。用毒在军中不算罕见，但如此系统地将毒药与兵器结合，还是首次听闻。
秦娘子忽然道：“石鼓寨的女子擅制竹器，若得制法，可批量制作竹弩。”
“我鹰嘴岩后山有大片老竹！”赵老三也来了兴致。
胡瘸子搓着手：“用毒好啊阴人我最在行。”
凌云与岳横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亮光。
“好！”凌云拍板。
“周老先生总领此事，秦寨主、赵寨主协助，胡寨主负责毒药配制。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五百把竹弩、三千支毒箭！”
“得令！”
---
会后，凌云特意留下周如晦。
“先生，李渔的事”他斟酌措辞。
“不必安慰老朽。”周如晦摆摆手，神色平静中带着疲惫。
“教不严，师之惰。我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自当领罚。”
“先生言重了。王崇处心积虑，防不胜防。”
周如晦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老朽这几日整理的，《百工秘录》中于军械、医药有用的部分，已剔除涉及阴毒邪术的内容。统领收好，或有用处。”
凌云郑重接过：“先生”
“老朽老了。”周如晦望向窗外。
“只想在余生做些有用的事，赎清罪愆。统领若有所需，尽管吩咐。”
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凌云心中复杂。
这位前朝钦天监官员，半生飘零，晚年又遭徒弟背叛，却依然在尽己所能。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背负著各自的重量。
---
五月下旬，黑云寨进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后山的竹林中，石鼓寨的女子们砍伐老竹，按周如晦传授的方法浸油、阴干。
鹰嘴岩的工匠搭建工棚，日夜赶制弩机部件。
老狼窝的人在山中采集毒草，在周如晦指导下配制毒药。
匠作坊里，炉火不熄。新募的铁匠在老师傅带领下打造箭簇、枪头。
墨尘通过鬼市旧关系，从南边换回了三车精铁、两车煤石，解了燃眉之急。
校场上，新征召的五百青壮正在操练。
岳横江将联军重新编为五营：前军两营守隘墙，中军两营守本寨，后军一营护粮道。每营四百人，设营正、队正、什长，号令统一。
五月底，第一把竹弩试射成功。五十步外，淬毒竹箭射入草靶，箭杆颤动。
周如晦上前查验，点头：“入木三分，毒液已渗。中者若不及时救治，半刻钟内必倒。”
“好！”赵老三抢过竹弩，连射三箭，箭箭中靶，“他娘的，这玩意儿轻便，老子都能单手使！”
秦娘子也试射了几箭，评价道：“力道不如硬弩，但胜在易制、易携。女子、少年皆可使用，可大幅扩增弩手数量。”
凌云当即下令：首批三百把竹弩优先装备前军，替换下来的硬弩调给中军精锐。同时加快生产，目标六月中旬前装备全军。
就在黑云寨全力备战时，外界局势也在悄然变化。
五月二十八，燕七派回的斥候带来消息：朝廷大军前锋两千人已抵达朔州，但止步不前。朔州守将闭门不纳，双方对峙。
“朔州守将是李敢，是我旧部。”岳横江分析。
“他必是得知了王崇罪证的消息，不愿为其卖命。”
“王崇那边呢？”凌云问。
“京城传来风声，说御史中丞张谦已联合十三名官员联名上奏，弹劾王崇通敌卖国。但奏章被扣在通政司，未达天听。”斥候禀报。
“不过朝野议论纷纷，王崇这几日称病不朝，其党羽活动频繁。”
“他在争取时间。”墨尘判断，“要么销毁证据，要么狗急跳墙。”
“燕七和周铁那边有消息吗？”
“尚无。京城戒备森严，进出皆查，传递消息不易。”
凌云沉思。王崇现在最可能做的，一是杀人灭口，清除证人和反对者。
二是加快与北狄勾结，提前行动。
三是对付黑云寨这个证据源头。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他沉声道。
“王崇很可能会在朝廷大军到来前，先派死士或收买内应，对黑云寨下手。”
“另外”他看向岳横江。
“将军，可否以你的名义，给北疆各边镇守将去信？附上王崇罪证的抄本，陈明利害。若能让边军集体抗命，王崇便无兵可用。”
岳横江点头：“我正有此意。当年镇北军旧部，如今分散各镇，许多人还念旧情。只要证据确凿，他们不会为王崇卖命。”
“那就有劳将军了。”
---
五月的最后一天，黑云寨收到了第一封来自外部的声援信。
信是云中守将郭威所写，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已知王崇之事，云中边军不会参与对野人谷的围剿，望岳将军保重，静待朝中清浊分明。
随信附赠了十车粮草、二十匹战马。
“郭威当年是我麾下校尉，性子耿直。”岳横江抚信感慨。
“有他带头，其他边镇或将效仿。”
果然，六月初三，雁门关副将、代州守将、蔚州参将陆续来信，皆表态不会听从王崇调遣。
朔州李敢更直接，将朝廷两千前锋堵在城外，声称无兵部正式调令，不得入城。
压力转到了王崇一边。
六月初五，京城终于传来消息——燕七派出的信鸽到了。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证据已递，朝野震动。王困兽犹斗，小心反扑。”
“周铁家人呢？”凌云问送信人。
“燕队长说，已找到关押地点，正设法营救。但王崇增派了守卫，需等待时机。”
“让他们以自身安全为重。”凌云嘱咐，“证据既已送达，首要任务是活着回来。”
“是。”
信使退下后，凌云走出议事堂。夕阳西下，寨墙上哨兵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校场上，新兵还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后山，竹弩工坊的灯火已经亮起。
这座山寨，正在以惊人的生命力野蛮生长。
五月中旬，黑云寨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狼嚎谷一战的伤亡名单张贴在寨门旁的木榜上，四十六个名字，每个名字下方都简注了籍贯、所属。
寨民们沉默地围看着，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握紧拳头。
医疗队的棚屋里躺满了伤员，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周如晦带着七八个弟子日夜忙碌。
议事堂成了临时的证据整理处。
五口木箱内的账簿、信件、密约被悉数取出，墨尘带着十余名识字的寨民日夜抄录。这些证据之详实，触目惊心：
王崇与北狄左贤王往来书信十七封，其中三封明确约定了北狄南下的时间、路线，以及王崇开关献城的承诺。
烬余圣女月姬与王崇心腹的密谈记录，详细记载了地髓炼制计划及投毒目标——北疆七大水源地、三处边军大营。
北狄萨满乌洛兰提供的北疆山川地理详图，标注了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甚至守将的性格弱点。
“这些证据若公之于众，王崇九族都不够诛的。”墨尘翻看着一册账簿，手都在抖。
“光是去年秋冬，他就通过北狄商队走私了三千张弓、五万支箭、两百副铁甲这些都是兵部明令禁运的军资！”
岳横江坐在一旁，面色铁青：“难怪北狄近年来军力大增，原来是我大朔的兵部尚书在资敌。”
凌云翻看着那些信件，忽然抬头：“墨尘先生，抄录需要几日？”
“全部誊抄三份，至少需七日。”
“太慢。”凌云摇头。
“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这样，将最关键的部分先抄录出来，特别是王崇亲笔信和涉及开关献城的内容，制成简册。五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
“是。”
“另外”凌云看向岳横江。
“将军在朝中可有信得过的旧部？这些证据，需要有人能直递天听。”
岳横江沉吟片刻：“有三人可托。一是御史中丞张谦，为人刚正，曾三次弹劾王崇，二是兵部侍郎李固，虽与王崇同部，但政见不合，多次被排挤，三是禁军副统领陈平，曾是我麾下校尉，忠诚可信。”
“但如何将证据送到他们手中？”韩坚皱眉。
“王崇必定严控京城出入，这么大一批文书，难。”
“不需要全送。”凌云从信件中抽出最关键的几封。
“只送王崇亲笔信和开关献城的约定，外加一份证言——由获救工匠中选出几人，陈述在狼嚎谷被迫炼制地髓的经历。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让朝野震动。”
“人选呢？”墨尘问。
“工匠中有一个叫老徐的，原是朔州军器监的匠师，三年前被烬余掳走。他识文断字，口齿清晰，且全家被王崇所害，有血仇。”凌云顿了顿。
“另外，让周铁去。”
众人一愣。
“周铁是岳将军旧部，又是王崇胁迫的受害者，他的证言有分量。”凌云解释。
“况且他妻儿还在王崇手中，此去京城，或有机会营救。”
岳横江神色复杂：“周铁他会答应吗？”
“我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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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周铁坐在草铺上，望着铁窗外一方天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凌云，连忙起身。
“凌统领。”
“坐。”凌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我们需要派人将王崇的罪证送往京城，交给朝中正直之臣。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周铁一怔：“我？罪囚之身”
“将功赎罪的机会。”凌云直视他。
“你熟悉京城，认识王崇的党羽，知道如何避开耳目。更重要的是，你妻儿还在他手中，此去或许能救出他们。”
周铁眼中闪过希冀，但随即黯淡：“王崇的庄子守卫森严，我一人之力”
“不是你一人。”凌云道。
“燕七会带十名斥候精锐随行，专司营救。你们的任务是：一，安全送达证据；二，救出你家人及其他被囚者；三，若有可能，联络朝中反对王崇的力量。”
“燕七队正也去？”周铁精神一振，“那我愿意！只要能救出妻儿，刀山火海我也闯！”
“好。”凌云取出一个蜡丸。
“这里面是联络方式和暗号。到京城后，先找西市悦来茶馆的掌柜，他会安排你们与张谦御史见面。
记住，证据比命重要——若事不可为，毁掉证据，保全性命。”
周铁双手接过蜡丸，郑重收起：“统领放心，周铁必不辱命。”
---
五日后，第一批简册抄录完成。
共三套，每套包含：王崇亲笔信五封、开关献城密约一份、地髓炼制计划概要、北狄提供的北疆防务图、三十名获救工匠的联名证词。
周铁、老徐及另外两名工匠换上山民装扮，由燕七带领十名斥候护送，于子夜悄然出寨。
他们将分三路进京，约定在京城西市悦来茶馆汇合。
送走使者后，黑云寨的重心转向内部集成。
五月十八，联盟议事会第二次召开。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
狼嚎谷一战，各寨都付出了代价：石鼓寨阵亡十一人，鹰嘴岩阵亡九人，南六寨阵亡十七人，老狼窝阵亡五人。
抚恤、论功、分配缴获每件事都牵扯利益，稍有不公便会引发不满。
议事堂内，各寨主面前都摆着一份清单——
详细列出了狼嚎谷缴获的物资、各寨伤亡人数、以及根据战功拟定的分配方案。
“弩弓六十三把，鹰嘴岩分十五把？凭什么！”赵老三独眼一瞪。
“老子的人死了九个，还伤了二十多个，就分这点？”
秦娘子冷冷道：“赵寨主，你的人主要在外围阻击，未深入工坊核心区。石鼓寨的女兵在楼内搏杀，阵亡十一人，伤者更多，也只分十八把。按战功分配，并无不公。”
“放屁！没有老子在外围挡住北狄骑兵，你们能攻进去？”
胡瘸子阴阳怪气：“赵老三，你那也叫挡住？要不是雷豹带人回援，你早被北狄骑兵冲垮了。”
“胡瘸子你——”
“够了。”岳横江沉声开口。
“大敌当前，先起内讧，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众人噤声。岳横江在联军中的威望，是刀枪和战功堆出来的。
凌云这才开口：“诸位，清单只是初议，有异议可以提。但有一点要说清——
狼嚎谷一战，我们胜了，但胜得惨烈。接下来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压境，若此时因分赃不均内斗，等于自取灭亡。”
他起身，走到堂中央：“我提议，所有缴获暂不分配，全部入库，作为联军公产。
待击退朝廷大军后，再行议定分配。
至于抚恤，黑云寨愿先垫付——
每名阵亡者家属得粮五石、银十两，伤者按伤势轻重得三至五两。
各寨若有困难，也可向联军粮仓申领。”
这提议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五石粮、十两银，在野人谷算是一笔不小的抚恤。更重要的是，黑云寨愿意垫付，显出了担当。
秦娘子率先表态：“石鼓寨同意。阵亡姐妹的抚恤，寨中已发放，不劳联军费心。缴获入库也可，但需各寨共同监督。”
赵老三哼了一声：“老子也不是贪那点东西行吧，就按凌统领说的办。”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那个抚恤银，什么时候能发？”
“三日内。”韩坚接话，“已着人从鬼市兑换现银，最迟后日可到。”
“那就好，那就好。”
初步共识达成，接下来的议题是防务。
韩坚汇报了防线加固进展：三道隘墙已全部包石完工，新增八座箭塔；两侧山岭的伏击点增至十五处，储备了滚木、擂石；寨墙加高至三丈，增设女儿墙和射孔。
“但兵力仍显不足。”岳横江指著沙盘。
“前军五百人需守三道隘墙，每道墙只能放一百五十人，纵深太薄。中军七百人守本寨尚可，但若敌军分兵绕击，难以兼顾。”
五月中旬，黑云寨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狼嚎谷一战的伤亡名单张贴在寨门旁的木榜上，四十六个名字，每个名字下方都简注了籍贯、所属。
寨民们沉默地围看着，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握紧拳头。
医疗队的棚屋里躺满了伤员，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周如晦带着七八个弟子日夜忙碌。
议事堂成了临时的证据整理处。
五口木箱内的账簿、信件、密约被悉数取出，墨尘带着十余名识字的寨民日夜抄录。这些证据之详实，触目惊心：
王崇与北狄左贤王往来书信十七封，其中三封明确约定了北狄南下的时间、路线，以及王崇开关献城的承诺。
烬余圣女月姬与王崇心腹的密谈记录，详细记载了地髓炼制计划及投毒目标——北疆七大水源地、三处边军大营。
北狄萨满乌洛兰提供的北疆山川地理详图，标注了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甚至守将的性格弱点。
“这些证据若公之于众，王崇九族都不够诛的。”墨尘翻看着一册账簿，手都在抖。
“光是去年秋冬，他就通过北狄商队走私了三千张弓、五万支箭、两百副铁甲这些都是兵部明令禁运的军资！”
岳横江坐在一旁，面色铁青：“难怪北狄近年来军力大增，原来是我大朔的兵部尚书在资敌。”
凌云翻看着那些信件，忽然抬头：“墨尘先生，抄录需要几日？”
“全部誊抄三份，至少需七日。”
“太慢。”凌云摇头。
“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这样，将最关键的部分先抄录出来，特别是王崇亲笔信和涉及开关献城的内容，制成简册。五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
“是。”
“另外”凌云看向岳横江。
“将军在朝中可有信得过的旧部？这些证据，需要有人能直递天听。”
岳横江沉吟片刻：“有三人可托。一是御史中丞张谦，为人刚正，曾三次弹劾王崇，二是兵部侍郎李固，虽与王崇同部，但政见不合，多次被排挤，三是禁军副统领陈平，曾是我麾下校尉，忠诚可信。”
“但如何将证据送到他们手中？”韩坚皱眉。
“王崇必定严控京城出入，这么大一批文书，难。”
“不需要全送。”凌云从信件中抽出最关键的几封。
“只送王崇亲笔信和开关献城的约定，外加一份证言——由获救工匠中选出几人，陈述在狼嚎谷被迫炼制地髓的经历。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让朝野震动。”
“人选呢？”墨尘问。
“工匠中有一个叫老徐的，原是朔州军器监的匠师，三年前被烬余掳走。他识文断字，口齿清晰，且全家被王崇所害，有血仇。”凌云顿了顿。
“另外，让周铁去。”
众人一愣。
“周铁是岳将军旧部，又是王崇胁迫的受害者，他的证言有分量。”凌云解释。
“况且他妻儿还在王崇手中，此去京城，或有机会营救。”
岳横江神色复杂：“周铁他会答应吗？”
“我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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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周铁坐在草铺上，望着铁窗外一方天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凌云，连忙起身。
“凌统领。”
“坐。”凌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我们需要派人将王崇的罪证送往京城，交给朝中正直之臣。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周铁一怔：“我？罪囚之身”
“将功赎罪的机会。”凌云直视他。
“你熟悉京城，认识王崇的党羽，知道如何避开耳目。更重要的是，你妻儿还在他手中，此去或许能救出他们。”
周铁眼中闪过希冀，但随即黯淡：“王崇的庄子守卫森严，我一人之力”
“不是你一人。”凌云道。
“燕七会带十名斥候精锐随行，专司营救。你们的任务是：一，安全送达证据；二，救出你家人及其他被囚者；三，若有可能，联络朝中反对王崇的力量。”
“燕七队正也去？”周铁精神一振，“那我愿意！只要能救出妻儿，刀山火海我也闯！”
“好。”凌云取出一个蜡丸。
“这里面是联络方式和暗号。到京城后，先找西市悦来茶馆的掌柜，他会安排你们与张谦御史见面。
记住，证据比命重要——若事不可为，毁掉证据，保全性命。”
周铁双手接过蜡丸，郑重收起：“统领放心，周铁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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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第一批简册抄录完成。
共三套，每套包含：王崇亲笔信五封、开关献城密约一份、地髓炼制计划概要、北狄提供的北疆防务图、三十名获救工匠的联名证词。
周铁、老徐及另外两名工匠换上山民装扮，由燕七带领十名斥候护送，于子夜悄然出寨。
他们将分三路进京，约定在京城西市悦来茶馆汇合。
送走使者后，黑云寨的重心转向内部集成。
五月十八，联盟议事会第二次召开。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
狼嚎谷一战，各寨都付出了代价：石鼓寨阵亡十一人，鹰嘴岩阵亡九人，南六寨阵亡十七人，老狼窝阵亡五人。
抚恤、论功、分配缴获每件事都牵扯利益，稍有不公便会引发不满。
议事堂内，各寨主面前都摆着一份清单——
详细列出了狼嚎谷缴获的物资、各寨伤亡人数、以及根据战功拟定的分配方案。
“弩弓六十三把，鹰嘴岩分十五把？凭什么！”赵老三独眼一瞪。
“老子的人死了九个，还伤了二十多个，就分这点？”
秦娘子冷冷道：“赵寨主，你的人主要在外围阻击，未深入工坊核心区。石鼓寨的女兵在楼内搏杀，阵亡十一人，伤者更多，也只分十八把。按战功分配，并无不公。”
“放屁！没有老子在外围挡住北狄骑兵，你们能攻进去？”
胡瘸子阴阳怪气：“赵老三，你那也叫挡住？要不是雷豹带人回援，你早被北狄骑兵冲垮了。”
“胡瘸子你——”
“够了。”岳横江沉声开口。
“大敌当前，先起内讧，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众人噤声。岳横江在联军中的威望，是刀枪和战功堆出来的。
凌云这才开口：“诸位，清单只是初议，有异议可以提。但有一点要说清——
狼嚎谷一战，我们胜了，但胜得惨烈。接下来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压境，若此时因分赃不均内斗，等于自取灭亡。”
他起身，走到堂中央：“我提议，所有缴获暂不分配，全部入库，作为联军公产。
待击退朝廷大军后，再行议定分配。
至于抚恤，黑云寨愿先垫付——
每名阵亡者家属得粮五石、银十两，伤者按伤势轻重得三至五两。
各寨若有困难，也可向联军粮仓申领。”
这提议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五石粮、十两银，在野人谷算是一笔不小的抚恤。更重要的是，黑云寨愿意垫付，显出了担当。
秦娘子率先表态：“石鼓寨同意。阵亡姐妹的抚恤，寨中已发放，不劳联军费心。缴获入库也可，但需各寨共同监督。”
赵老三哼了一声：“老子也不是贪那点东西行吧，就按凌统领说的办。”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那个抚恤银，什么时候能发？”
“三日内。”韩坚接话，“已着人从鬼市兑换现银，最迟后日可到。”
“那就好，那就好。”
初步共识达成，接下来的议题是防务。
韩坚汇报了防线加固进展：三道隘墙已全部包石完工，新增八座箭塔；两侧山岭的伏击点增至十五处，储备了滚木、擂石；寨墙加高至三丈，增设女儿墙和射孔。
“但兵力仍显不足。”岳横江指著沙盘。
“前军五百人需守三道隘墙，每道墙只能放一百五十人，纵深太薄。中军七百人守本寨尚可，但若敌军分兵绕击，难以兼顾。”
五月中旬，黑云寨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狼嚎谷一战的伤亡名单张贴在寨门旁的木榜上，四十六个名字，每个名字下方都简注了籍贯、所属。
寨民们沉默地围看着，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握紧拳头。
医疗队的棚屋里躺满了伤员，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周如晦带着七八个弟子日夜忙碌。
议事堂成了临时的证据整理处。
五口木箱内的账簿、信件、密约被悉数取出，墨尘带着十余名识字的寨民日夜抄录。这些证据之详实，触目惊心：
王崇与北狄左贤王往来书信十七封，其中三封明确约定了北狄南下的时间、路线，以及王崇开关献城的承诺。
烬余圣女月姬与王崇心腹的密谈记录，详细记载了地髓炼制计划及投毒目标——北疆七大水源地、三处边军大营。
北狄萨满乌洛兰提供的北疆山川地理详图，标注了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甚至守将的性格弱点。
“这些证据若公之于众，王崇九族都不够诛的。”墨尘翻看着一册账簿，手都在抖。
“光是去年秋冬，他就通过北狄商队走私了三千张弓、五万支箭、两百副铁甲这些都是兵部明令禁运的军资！”
岳横江坐在一旁，面色铁青：“难怪北狄近年来军力大增，原来是我大朔的兵部尚书在资敌。”
凌云翻看着那些信件，忽然抬头：“墨尘先生，抄录需要几日？”
“全部誊抄三份，至少需七日。”
“太慢。”凌云摇头。
“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这样，将最关键的部分先抄录出来，特别是王崇亲笔信和涉及开关献城的内容，制成简册。五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
“是。”
“另外”凌云看向岳横江。
“将军在朝中可有信得过的旧部？这些证据，需要有人能直递天听。”
岳横江沉吟片刻：“有三人可托。一是御史中丞张谦，为人刚正，曾三次弹劾王崇，二是兵部侍郎李固，虽与王崇同部，但政见不合，多次被排挤，三是禁军副统领陈平，曾是我麾下校尉，忠诚可信。”
“但如何将证据送到他们手中？”韩坚皱眉。
“王崇必定严控京城出入，这么大一批文书，难。”
“不需要全送。”凌云从信件中抽出最关键的几封。
“只送王崇亲笔信和开关献城的约定，外加一份证言——由获救工匠中选出几人，陈述在狼嚎谷被迫炼制地髓的经历。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让朝野震动。”
“人选呢？”墨尘问。
“工匠中有一个叫老徐的，原是朔州军器监的匠师，三年前被烬余掳走。他识文断字，口齿清晰，且全家被王崇所害，有血仇。”凌云顿了顿。
“另外，让周铁去。”
众人一愣。
“周铁是岳将军旧部，又是王崇胁迫的受害者，他的证言有分量。”凌云解释。
“况且他妻儿还在王崇手中，此去京城，或有机会营救。”
岳横江神色复杂：“周铁他会答应吗？”
“我去问。”
---
地牢里，周铁坐在草铺上，望着铁窗外一方天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凌云，连忙起身。
“凌统领。”
“坐。”凌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我们需要派人将王崇的罪证送往京城，交给朝中正直之臣。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周铁一怔：“我？罪囚之身”
“将功赎罪的机会。”凌云直视他。
“你熟悉京城，认识王崇的党羽，知道如何避开耳目。更重要的是，你妻儿还在他手中，此去或许能救出他们。”
周铁眼中闪过希冀，但随即黯淡：“王崇的庄子守卫森严，我一人之力”
“不是你一人。”凌云道。
“燕七会带十名斥候精锐随行，专司营救。你们的任务是：一，安全送达证据；二，救出你家人及其他被囚者；三，若有可能，联络朝中反对王崇的力量。”
“燕七队正也去？”周铁精神一振，“那我愿意！只要能救出妻儿，刀山火海我也闯！”
“好。”凌云取出一个蜡丸。
“这里面是联络方式和暗号。到京城后，先找西市悦来茶馆的掌柜，他会安排你们与张谦御史见面。
记住，证据比命重要——若事不可为，毁掉证据，保全性命。”
周铁双手接过蜡丸，郑重收起：“统领放心，周铁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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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第一批简册抄录完成。
共三套，每套包含：王崇亲笔信五封、开关献城密约一份、地髓炼制计划概要、北狄提供的北疆防务图、三十名获救工匠的联名证词。
周铁、老徐及另外两名工匠换上山民装扮，由燕七带领十名斥候护送，于子夜悄然出寨。
他们将分三路进京，约定在京城西市悦来茶馆汇合。
送走使者后，黑云寨的重心转向内部集成。
五月十八，联盟议事会第二次召开。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
狼嚎谷一战，各寨都付出了代价：石鼓寨阵亡十一人，鹰嘴岩阵亡九人，南六寨阵亡十七人，老狼窝阵亡五人。
抚恤、论功、分配缴获每件事都牵扯利益，稍有不公便会引发不满。
议事堂内，各寨主面前都摆着一份清单——
详细列出了狼嚎谷缴获的物资、各寨伤亡人数、以及根据战功拟定的分配方案。
“弩弓六十三把，鹰嘴岩分十五把？凭什么！”赵老三独眼一瞪。
“老子的人死了九个，还伤了二十多个，就分这点？”
秦娘子冷冷道：“赵寨主，你的人主要在外围阻击，未深入工坊核心区。石鼓寨的女兵在楼内搏杀，阵亡十一人，伤者更多，也只分十八把。按战功分配，并无不公。”
“放屁！没有老子在外围挡住北狄骑兵，你们能攻进去？”
胡瘸子阴阳怪气：“赵老三，你那也叫挡住？要不是雷豹带人回援，你早被北狄骑兵冲垮了。”
“胡瘸子你——”
“够了。”岳横江沉声开口。
“大敌当前，先起内讧，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众人噤声。岳横江在联军中的威望，是刀枪和战功堆出来的。
凌云这才开口：“诸位，清单只是初议，有异议可以提。但有一点要说清——
狼嚎谷一战，我们胜了，但胜得惨烈。接下来朝廷大军随时可能压境，若此时因分赃不均内斗，等于自取灭亡。”
他起身，走到堂中央：“我提议，所有缴获暂不分配，全部入库，作为联军公产。
待击退朝廷大军后，再行议定分配。
至于抚恤，黑云寨愿先垫付——
每名阵亡者家属得粮五石、银十两，伤者按伤势轻重得三至五两。
各寨若有困难，也可向联军粮仓申领。”
这提议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五石粮、十两银，在野人谷算是一笔不小的抚恤。更重要的是，黑云寨愿意垫付，显出了担当。
秦娘子率先表态：“石鼓寨同意。阵亡姐妹的抚恤，寨中已发放，不劳联军费心。缴获入库也可，但需各寨共同监督。”
赵老三哼了一声：“老子也不是贪那点东西行吧，就按凌统领说的办。”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那个抚恤银，什么时候能发？”
“三日内。”韩坚接话，“已着人从鬼市兑换现银，最迟后日可到。”
“那就好，那就好。”
初步共识达成，接下来的议题是防务。
韩坚汇报了防线加固进展：三道隘墙已全部包石完工，新增八座箭塔；两侧山岭的伏击点增至十五处，储备了滚木、擂石；寨墙加高至三丈，增设女儿墙和射孔。
“但兵力仍显不足。”岳横江指著沙盘。
“前军五百人需守三道隘墙，每道墙只能放一百五十人，纵深太薄。中军七百人守本寨尚可，但若敌军分兵绕击，难以兼顾。”
五月中旬，黑云寨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狼嚎谷一战的伤亡名单张贴在寨门旁的木榜上，四十六个名字，每个名字下方都简注了籍贯、所属。
寨民们沉默地围看着，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握紧拳头。
医疗队的棚屋里躺满了伤员，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周如晦带着七八个弟子日夜忙碌。
议事堂成了临时的证据整理处。
五口木箱内的账簿、信件、密约被悉数取出，墨尘带着十余名识字的寨民日夜抄录。这些证据之详实，触目惊心：
王崇与北狄左贤王往来书信十七封，其中三封明确约定了北狄南下的时间、路线，以及王崇开关献城的承诺。
烬余圣女月姬与王崇心腹的密谈记录，详细记载了地髓炼制计划及投毒目标——北疆七大水源地、三处边军大营。
北狄萨满乌洛兰提供的北疆山川地理详图，标注了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甚至守将的性格弱点。
“这些证据若公之于众，王崇九族都不够诛的。”墨尘翻看着一册账簿，手都在抖。
“光是去年秋冬，他就通过北狄商队走私了三千张弓、五万支箭、两百副铁甲这些都是兵部明令禁运的军资！”
岳横江坐在一旁，面色铁青：“难怪北狄近年来军力大增，原来是我大朔的兵部尚书在资敌。”
凌云翻看着那些信件，忽然抬头：“墨尘先生，抄录需要几日？”
“全部誊抄三份，至少需七日。”
“太慢。”凌云摇头。
“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这样，将最关键的部分先抄录出来，特别是王崇亲笔信和涉及开关献城的内容，制成简册。五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
“是。”
“另外”凌云看向岳横江。
“将军在朝中可有信得过的旧部？这些证据，需要有人能直递天听。”
岳横江沉吟片刻：“有三人可托。一是御史中丞张谦，为人刚正，曾三次弹劾王崇，二是兵部侍郎李固，虽与王崇同部，但政见不合，多次被排挤，三是禁军副统领陈平，曾是我麾下校尉，忠诚可信。”
“但如何将证据送到他们手中？”韩坚皱眉。
“王崇必定严控京城出入，这么大一批文书，难。”
“不需要全送。”凌云从信件中抽出最关键的几封。
“只送王崇亲笔信和开关献城的约定，外加一份证言——由获救工匠中选出几人，陈述在狼嚎谷被迫炼制地髓的经历。人证物证俱全，足以让朝野震动。”
“人选呢？”墨尘问。
“工匠中有一个叫老徐的，原是朔州军器监的匠师，三年前被烬余掳走。他识文断字，口齿清晰，且全家被王崇所害，有血仇。”凌云顿了顿。
“另外，让周铁去。”
众人一愣。
“周铁是岳将军旧部，又是王崇胁迫的受害者，他的证言有分量。”凌云解释。
“况且他妻儿还在王崇手中，此去京城，或有机会营救。”
岳横江神色复杂：“周铁他会答应吗？”
“我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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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周铁坐在草铺上，望着铁窗外一方天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凌云，连忙起身。
“凌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