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卯时三刻。
当秦娘子率领的五百联军抵达黑云寨时，寨门外的战场尚未完全清理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山道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血渍，乌鸦在枯树上盘旋。
“秦寨主。”凌云亲自出寨相迎。
秦娘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长发束成高髻，眉目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山野的飒爽。
她翻身下马，身后五百联军随之止步。
这支队伍构成复杂：有石鼓寨的百余名女兵，大多持弩佩刀，有南面六寨拼凑的三百余悍匪，兵器杂乱但眼神凶悍，还有百余辅兵，押运著十几车粮草物资。
“凌统领，久仰。”秦娘子抱拳，声音清亮，“路上遇见溃退的边军，顺手收拾了几个落单的。来晚了，莫怪。”
“秦寨主雪中送炭，感激不尽。”凌云侧身，“请入寨。”
五百联军并未全部进寨，秦娘子只带二十名亲卫随行，其余人马在寨外三里处扎营。
议事堂内，各寨首领首次齐聚。
主位坐着凌云，左侧是岳横江、韩坚、雷豹、沈泉，右侧是赵老三、胡瘸子、秦娘子，以及南面六寨的代表以独眼龙陈四为首。墨尘、周如晦、燕七等人列席旁侧。
“诸位。”凌云起身，“今日野人谷十寨共聚，为的是共抗大敌。废话不多说，我先通报军情——”
他示意韩坚展开地图：“郑怀恩三百边军，经昨日一战，折损过半，退守寒鸦城，至少需十日方能重整。
但这十日，是我们最后的喘息之机。王崇已得知战况，正调集五千兵马北上，先锋两千人已出雁门关，最迟二十日后抵达。”
堂内一片低哗。二十日，太短了。
“此外，烬余组织的月蚀之日只剩三十四天。”凌云继续道。
“据可靠情报，届时他们将开启前朝秘藏，取出一件足以改变北疆战局的重器。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老三独眼一瞪：“什么重器？能比五千大军还厉害？”
“具体不知，但王崇与北狄都为此物大动干戈，必非凡品。”岳横江接口。
“当务之急，是趁这十日，完成三件事：第一，整编联军，统一号令；第二，加固防线，完善工事；第三，囤积粮草，备战迎敌。”
“怎么整编？”胡瘸子眯着眼。
“各寨兄弟只听自家寨主的，你黑云寨想收编我们？”
“非也。”凌云早有准备。
“联军设统帅部，由各寨主共同组成，大事共议。下设三军：前军负责外围防线，中军守黑云寨，后军负责粮草辎重。各寨兵马仍归原主统带，但战时应服从统帅部调遣。”
“那缴获怎么分？”陈四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按战功、按出力、按损伤。”凌云道。
“战后统一清点，统帅部议定分配方案，公开透明。若有争议，可当场提出，大家评断。”
这方案相对公允，各寨主交换眼神，陆续点头。
“工事呢？”秦娘子开口。
“我沿途观察，黑云寨防线虽险，但纵深不足。若官军不惜代价强攻，守不住。”
“所以需要扩建。”韩坚指向沙盘。
“计划沿山脊增筑三道隘墙，将防线向外推五里。同时在两侧山岭设伏兵点，形成交叉火力。但这需要大量人力。”
“我石鼓寨出两百人。”秦娘子率先表态，“多为女眷，但挖土垒石不在话下。”
赵老三咧嘴：“我鹰嘴岩出一百五十人，再加二十个懂爆破的好手，炸山开石，我们在行。”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老狼窝出八十人，不过得管饭。”
“粮草方面——”墨尘接话。
“各寨已运来的存粮，加上黑云寨库存，总计可支撑三个月。
若再开垦三百亩荒地，种上速生的山薯、豆类，可延长至四个月。但前提是，各寨需将囤粮集中管理，统一调配。”
这话一出，几个寨主面露犹豫。粮草是命根子，交出去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粮仓设在黑云寨，但守仓人员由各寨共同派出。”凌云补充。
“每寨两人，轮值守卫，账目每日公开。若有克扣私藏，共诛之。”
“这还差不多。”陈四点头，“我南六寨可再凑三百石粮。”
初步协议达成，众人开始商议细节。
岳横江负责整编方案，韩坚统筹防务，墨尘管理粮草，周如晦筹备医药，燕七负责外围侦察。一直议到午时，方才散会。
---
接下来的十日，黑云寨及周边山谷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每日天未亮，号角声便响彻山野。
各寨抽调的一千二百余劳力分成三班，昼夜不息：第一班开山取石、伐木烧砖，第二班垒墙筑垒、挖掘壕沟，第三班运输物料、埋设陷阱。
岳横江将联军一千五百战兵重新编组：前军五百人，由赵老三统领，驻守新扩建的三道隘墙。
中军七百人，由岳横江亲领，雷豹、沈泉为副，守黑云寨本寨。
后军三百人，由秦娘子统领，负责粮道安全及预备队。
胡瘸子的人马编入斥候营，专司外围侦察、陷阱布置。
整训同步进行。每日辰时至午时，各军分别操练阵法，未时至酉时，进行实战演练——
前军练据险固守，中军练寨墙攻防，后军练快速驰援。
岳横江治军极严，稍有懈怠便军法处置，三日下来，各寨兵丁虽叫苦不迭，但阵列已初见章法。
五月初三，匠作坊。
铁匠铺里炉火通红，二十余名铁匠在周如晦的指导下，按《百工秘录》中的图谱打造新式兵器。
主要改进有三：
一是将边军制式弩机的射程提升三十步。
二是为长枪加装倒钩，增强破甲能力。
三是批量制造掌心雷。
这是前朝火器的简化版，以陶罐装填火药、铁屑，引燃投掷，威力虽不大，但声响骇人，可乱敌军心。
“先生，这掌心雷的配方”匠作营管事老吴小心翼翼地问。
周如晦将一张药方递给他：“硝七成，硫磺二成，木炭一成，另加铁屑、碎瓷。切记，配制时远离明火，储藏需干燥阴凉。此物双刃剑，用好了杀敌，用不好伤己。”
“明白！”
与此同时，墨尘正在清点各寨运来的粮草。石鼓寨的妇人负责晾晒、分装，秦娘子亲自监督。
这位女寨主不仅擅武，更精于筹算，账目做得一丝不苟。
“墨尘先生。”秦娘子翻看账册。
“按现有存粮，确实只能撑三个月。但若将每日口粮减两成，老弱妇孺再减一成，可延长至四个月。”
“可如此一来，士气”
“战时非常，当行非常之法。”秦娘子平静道。
“我石鼓寨的女子，每人每日只食六两粮，已坚持三日。男人要打仗，可多食二两。只要公平，无人会怨。”
墨尘动容：“秦寨主高义。”
“不是高义，是务实。”秦娘子望向忙碌的人群。
“野人谷若破，女子下场比男子更惨。所以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一仗，不能输。”
---
五月初五，深夜。
黑云寨后山，凌云和岳横江并肩而立，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工地。
十日已过半，三道隘墙的主体已完工，正在加筑墙、箭垛。山道上，运输队如蚁群般往来不息。
“进度比预想快。”岳横江道，“照此下去，初十前防线可成。”
“但人心呢？”凌云问。
“各寨表面服从，私下难免芥蒂。今日胡瘸子的人与赵老三的人为争一处水源，差点械斗。”
“难免的。”岳横江经验老到。
“联军初成，需要一场硬仗来磨合。仗打完了还活着的，才是真正的兄弟。”
沉默片刻，凌云忽然问：“将军，若月蚀之日我们守住了，朝廷大军也退了之后呢？”
岳横江看了他一眼：“你想问的是，这联盟能维持多久？”
“是。”
“看你怎么经营。”岳横江望向远方。
“若战后分配公允，各寨得利，联盟自会延续。若黑云寨一家独大，吃相难看不出三月，必生内乱。”
“所以需要规矩。”凌云道。
“我让墨尘先生在起草《联盟约法》，战后各寨按约法自治，大事共议。三年一选盟主，连任不得超过两届。”
岳横江眼中闪过赞赏：“你想得长远。不过凌云，乱世之中，规矩需以实力为后盾。没有刀，再好的规矩也是废纸。”
正说著，燕七匆匆赶来：“统领，将军！斥候急报——北狄有异动！”
两人神色一凛。
“说！”
“北狄左贤王麾下大将秃发赤那，率三千骑兵南下，已过阴山，动向不明。”燕七递上情报。
同时，烬余在野人谷西北的狼嚎谷聚集了大量人手，似乎在准备什么仪式。
另外寒鸦城郑怀恩，昨日收到一批增援，兵力恢复至四百，但暂无进攻迹象。
三线情报，三条战线。
凌云迅速判断：“郑怀恩在等朝廷大军，暂时不会动。北狄骑兵南下，目标未必是我们，可能是劫掠边镇。
关键是烬余——狼嚎谷离此不到百里，他们聚集人手，必为月蚀之日做准备。”
“秃发赤那”岳横江沉吟。
“此人凶残好杀，但用兵谨慎。三千骑兵南下，不会只为劫掠。我怀疑，他是来接应烬余的。”
“也就是说，月蚀之日那天，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烬余，还可能有北狄骑兵？”
“很有可能。”
压力骤增。原以为只需应对朝廷大军和烬余，现在又多了北狄铁骑。
“燕七。”凌云下令。
“加派斥候，盯死狼嚎谷和北狄骑兵动向。另外，派人去狼嚎谷外围抓舌头，我要知道他们具体在准备什么。”
“是！”
燕七离去后，岳横江沉声道：“凌云，我们必须分兵了。月蚀之日只剩二十九天，届时需派精锐前往狼嚎谷，阻止烬余。但若同时朝廷大军来攻，黑云寨兵力恐不足。”
“那就赌一把。”凌云目光决绝。
“赌朝廷大军二十日后才到。我们利用这二十天，完成防线，囤足粮草，然后我亲自带三百精锐去狼嚎谷，将军坐镇黑云寨。”
“三百人太少！狼嚎谷是烬余老巢，至少聚集了五百人，还有北狄骑兵可能接应。”
“兵贵精不贵多。”凌云道。
“前军、中军需守寨，不能动。我从各寨抽调好手，专为破坏月蚀仪式。”
岳横江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事不可为，立即撤回。秘藏再重要，也不值得用命去填。”
“我答应。”
---
五月初八，防线初步完工。
三道隘墙如三条巨龙横亘山脊，墙高两丈，基厚一丈五，墙上设有箭垛、弩台，墙后建有藏兵洞、物资库。
墙与墙之间以地道相连，可快速调兵。墙外挖掘了三道壕沟，布满竹刺、陷坑。
两侧山岭上，新建了十二座烽火台、八处伏击点。
韩坚带着各寨主巡视防线，众人无不惊叹。短短七日，化天险为金汤，这等工程能力远超各寨想象。
“黑云寨有此能人，何愁不兴。”赵老三感慨。
“非一人之功。”韩坚指向山下。
“是一千二百人七日不眠不休的成果。石鼓寨的女子搬运土石，肩膀磨出血泡，鹰嘴岩的爆破手炸山取石，三人受伤，南六寨的兄弟伐木运料，每日往返五十里是众人之力。”
胡瘸子难得正经：“老子在野人谷混了二十年，第一次见各寨这么齐心。他娘的，倒有几分当年边军修烽燧的样子。”
正巡视间，一骑飞驰而来，是燕七派回的斥候。
“报！狼嚎谷情报确认！
烬余在谷中修建大型工坊，另抓到的俘虏供认，月姬和北狄萨满呼衍灼已抵达，北狄骑兵两百人进驻协防！”
“工坊规模？”
“占地五十余亩，内有十二座大型窑炉，数百工匠日夜赶工。据俘虏说，他们要在月蚀之夜前准备第一批地髓母药的炼制。”
“地髓母药”秦娘子眉头紧皱，“就是那种能让人神智错乱的毒物？”
“正是。”斥候道。
“俘虏还说，烬余从各地掳掠了近百名工匠和药师，强迫他们参与炼制。这些人被严密看管，稍有反抗即处死。”
堂内气氛凝重。
良久，赵老三啐了一口：“狗娘养的，这是要毁了整个北疆。”
“凌统领知道了吗？”韩坚问。
“已报。统领令：行动队提前组建，三日后出发，目标狼嚎谷，摧毁地髓工坊。”
---
五月初九，黑云寨校场。
四百名精选的勇士列队肃立。
他们来自各寨：黑云寨一百五十人，鹰嘴岩七十人，石鼓寨五十人，南六寨八十人，老狼窝五十人。
每人配双弩、短刀、三日干粮，以及特制的解毒药丸。
凌云站在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此去狼嚎谷，九死一生。但我们必须去，为阻止地髓这种祸害世间的毒物现世，为救那些被掳掠的工匠药师，为北疆千万百姓免遭荼毒。
愿意退出的，现在出列，不丢人。”
无人动弹。
“好。”凌云拔刀，“那我只说三点：第一，听令行事；第二，互相照应；第三，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四百人齐吼。
岳横江上前，将一面绣著乞活二字的战旗交到凌云手中：“带上它。让烬余看看，野人谷的汉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晓税s 唔错内容”
秦娘子也走上前，递给凌云一个小皮囊：“里面是石鼓寨特制的清心散，可防瘴气、解迷烟。另外我派了三十名女弩手随队，她们擅夜战、潜行，或有用处。”
凌云郑重接过。
出发定在明日丑时，趁夜色掩护潜入狼嚎谷。今夜，是最后的准备。
黄昏时分，凌云独自登上寨墙最高处。夕阳将群山染成血色，远处，新筑的防线在暮色中如蜿蜒长城。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岳横江。
“想什么呢？”老将问。
“想这一战之后，还有多少人能站在这里。”凌云道。
“打仗就是这样。”岳横江与他并肩。
“我打了三十年仗，身边换了一茬又一茬兄弟。有时候半夜惊醒，还能看见他们的脸。但仗还得打，因为不打，死的人更多。”
他拍了拍凌云的肩膀：“你还年轻，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明白——
为将者，不只要学会让人去死，更要学会让死得有价值。今日这四百人若成功，摧毁地髓工坊，救的可能是整个北疆。”
“我明白。”凌云望向狼嚎谷方向，“只是终究会有很多人回不来。”
“那就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岳横江的声音在暮色中沉静如铁。
“日后若我们赢了，为他们立碑，为他们正名。若输了至少我们尽力了。”
两人沉默地看着夕阳沉入西山。
五月初一，卯时三刻。
当秦娘子率领的五百联军抵达黑云寨时，寨门外的战场尚未完全清理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山道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血渍，乌鸦在枯树上盘旋。
“秦寨主。”凌云亲自出寨相迎。
秦娘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长发束成高髻，眉目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山野的飒爽。
她翻身下马，身后五百联军随之止步。
这支队伍构成复杂：有石鼓寨的百余名女兵，大多持弩佩刀，有南面六寨拼凑的三百余悍匪，兵器杂乱但眼神凶悍，还有百余辅兵，押运著十几车粮草物资。
“凌统领，久仰。”秦娘子抱拳，声音清亮，“路上遇见溃退的边军，顺手收拾了几个落单的。来晚了，莫怪。”
“秦寨主雪中送炭，感激不尽。”凌云侧身，“请入寨。”
五百联军并未全部进寨，秦娘子只带二十名亲卫随行，其余人马在寨外三里处扎营。
议事堂内，各寨首领首次齐聚。
主位坐着凌云，左侧是岳横江、韩坚、雷豹、沈泉，右侧是赵老三、胡瘸子、秦娘子，以及南面六寨的代表以独眼龙陈四为首。墨尘、周如晦、燕七等人列席旁侧。
“诸位。”凌云起身，“今日野人谷十寨共聚，为的是共抗大敌。废话不多说，我先通报军情——”
他示意韩坚展开地图：“郑怀恩三百边军，经昨日一战，折损过半，退守寒鸦城，至少需十日方能重整。
但这十日，是我们最后的喘息之机。王崇已得知战况，正调集五千兵马北上，先锋两千人已出雁门关，最迟二十日后抵达。”
堂内一片低哗。二十日，太短了。
“此外，烬余组织的月蚀之日只剩三十四天。”凌云继续道。
“据可靠情报，届时他们将开启前朝秘藏，取出一件足以改变北疆战局的重器。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老三独眼一瞪：“什么重器？能比五千大军还厉害？”
“具体不知，但王崇与北狄都为此物大动干戈，必非凡品。”岳横江接口。
“当务之急，是趁这十日，完成三件事：第一，整编联军，统一号令；第二，加固防线，完善工事；第三，囤积粮草，备战迎敌。”
“怎么整编？”胡瘸子眯着眼。
“各寨兄弟只听自家寨主的，你黑云寨想收编我们？”
“非也。”凌云早有准备。
“联军设统帅部，由各寨主共同组成，大事共议。下设三军：前军负责外围防线，中军守黑云寨，后军负责粮草辎重。各寨兵马仍归原主统带，但战时应服从统帅部调遣。”
“那缴获怎么分？”陈四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按战功、按出力、按损伤。”凌云道。
“战后统一清点，统帅部议定分配方案，公开透明。若有争议，可当场提出，大家评断。”
这方案相对公允，各寨主交换眼神，陆续点头。
“工事呢？”秦娘子开口。
“我沿途观察，黑云寨防线虽险，但纵深不足。若官军不惜代价强攻，守不住。”
“所以需要扩建。”韩坚指向沙盘。
“计划沿山脊增筑三道隘墙，将防线向外推五里。同时在两侧山岭设伏兵点，形成交叉火力。但这需要大量人力。”
“我石鼓寨出两百人。”秦娘子率先表态，“多为女眷，但挖土垒石不在话下。”
赵老三咧嘴：“我鹰嘴岩出一百五十人，再加二十个懂爆破的好手，炸山开石，我们在行。”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老狼窝出八十人，不过得管饭。”
“粮草方面——”墨尘接话。
“各寨已运来的存粮，加上黑云寨库存，总计可支撑三个月。
若再开垦三百亩荒地，种上速生的山薯、豆类，可延长至四个月。但前提是，各寨需将囤粮集中管理，统一调配。”
这话一出，几个寨主面露犹豫。粮草是命根子，交出去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粮仓设在黑云寨，但守仓人员由各寨共同派出。”凌云补充。
“每寨两人，轮值守卫，账目每日公开。若有克扣私藏，共诛之。”
“这还差不多。”陈四点头，“我南六寨可再凑三百石粮。”
初步协议达成，众人开始商议细节。
岳横江负责整编方案，韩坚统筹防务，墨尘管理粮草，周如晦筹备医药，燕七负责外围侦察。一直议到午时，方才散会。
---
接下来的十日，黑云寨及周边山谷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每日天未亮，号角声便响彻山野。
各寨抽调的一千二百余劳力分成三班，昼夜不息：第一班开山取石、伐木烧砖，第二班垒墙筑垒、挖掘壕沟，第三班运输物料、埋设陷阱。
岳横江将联军一千五百战兵重新编组：前军五百人，由赵老三统领，驻守新扩建的三道隘墙。
中军七百人，由岳横江亲领，雷豹、沈泉为副，守黑云寨本寨。
后军三百人，由秦娘子统领，负责粮道安全及预备队。
胡瘸子的人马编入斥候营，专司外围侦察、陷阱布置。
整训同步进行。每日辰时至午时，各军分别操练阵法，未时至酉时，进行实战演练——
前军练据险固守，中军练寨墙攻防，后军练快速驰援。
岳横江治军极严，稍有懈怠便军法处置，三日下来，各寨兵丁虽叫苦不迭，但阵列已初见章法。
五月初三，匠作坊。
铁匠铺里炉火通红，二十余名铁匠在周如晦的指导下，按《百工秘录》中的图谱打造新式兵器。
主要改进有三：
一是将边军制式弩机的射程提升三十步。
二是为长枪加装倒钩，增强破甲能力。
三是批量制造掌心雷。
这是前朝火器的简化版，以陶罐装填火药、铁屑，引燃投掷，威力虽不大，但声响骇人，可乱敌军心。
“先生，这掌心雷的配方”匠作营管事老吴小心翼翼地问。
周如晦将一张药方递给他：“硝七成，硫磺二成，木炭一成，另加铁屑、碎瓷。切记，配制时远离明火，储藏需干燥阴凉。此物双刃剑，用好了杀敌，用不好伤己。”
“明白！”
与此同时，墨尘正在清点各寨运来的粮草。石鼓寨的妇人负责晾晒、分装，秦娘子亲自监督。
这位女寨主不仅擅武，更精于筹算，账目做得一丝不苟。
“墨尘先生。”秦娘子翻看账册。
“按现有存粮，确实只能撑三个月。但若将每日口粮减两成，老弱妇孺再减一成，可延长至四个月。”
“可如此一来，士气”
“战时非常，当行非常之法。”秦娘子平静道。
“我石鼓寨的女子，每人每日只食六两粮，已坚持三日。男人要打仗，可多食二两。只要公平，无人会怨。”
墨尘动容：“秦寨主高义。”
“不是高义，是务实。”秦娘子望向忙碌的人群。
“野人谷若破，女子下场比男子更惨。所以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一仗，不能输。”
---
五月初五，深夜。
黑云寨后山，凌云和岳横江并肩而立，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工地。
十日已过半，三道隘墙的主体已完工，正在加筑墙、箭垛。山道上，运输队如蚁群般往来不息。
“进度比预想快。”岳横江道，“照此下去，初十前防线可成。”
“但人心呢？”凌云问。
“各寨表面服从，私下难免芥蒂。今日胡瘸子的人与赵老三的人为争一处水源，差点械斗。”
五月初一，卯时三刻。
当秦娘子率领的五百联军抵达黑云寨时，寨门外的战场尚未完全清理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山道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血渍，乌鸦在枯树上盘旋。
“秦寨主。”凌云亲自出寨相迎。
秦娘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长发束成高髻，眉目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山野的飒爽。
她翻身下马，身后五百联军随之止步。
这支队伍构成复杂：有石鼓寨的百余名女兵，大多持弩佩刀，有南面六寨拼凑的三百余悍匪，兵器杂乱但眼神凶悍，还有百余辅兵，押运著十几车粮草物资。
“凌统领，久仰。”秦娘子抱拳，声音清亮，“路上遇见溃退的边军，顺手收拾了几个落单的。来晚了，莫怪。”
“秦寨主雪中送炭，感激不尽。”凌云侧身，“请入寨。”
五百联军并未全部进寨，秦娘子只带二十名亲卫随行，其余人马在寨外三里处扎营。
议事堂内，各寨首领首次齐聚。
主位坐着凌云，左侧是岳横江、韩坚、雷豹、沈泉，右侧是赵老三、胡瘸子、秦娘子，以及南面六寨的代表以独眼龙陈四为首。墨尘、周如晦、燕七等人列席旁侧。
“诸位。”凌云起身，“今日野人谷十寨共聚，为的是共抗大敌。废话不多说，我先通报军情——”
他示意韩坚展开地图：“郑怀恩三百边军，经昨日一战，折损过半，退守寒鸦城，至少需十日方能重整。
但这十日，是我们最后的喘息之机。王崇已得知战况，正调集五千兵马北上，先锋两千人已出雁门关，最迟二十日后抵达。”
堂内一片低哗。二十日，太短了。
“此外，烬余组织的月蚀之日只剩三十四天。”凌云继续道。
“据可靠情报，届时他们将开启前朝秘藏，取出一件足以改变北疆战局的重器。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老三独眼一瞪：“什么重器？能比五千大军还厉害？”
“具体不知，但王崇与北狄都为此物大动干戈，必非凡品。”岳横江接口。
“当务之急，是趁这十日，完成三件事：第一，整编联军，统一号令；第二，加固防线，完善工事；第三，囤积粮草，备战迎敌。”
“怎么整编？”胡瘸子眯着眼。
“各寨兄弟只听自家寨主的，你黑云寨想收编我们？”
“非也。”凌云早有准备。
“联军设统帅部，由各寨主共同组成，大事共议。下设三军：前军负责外围防线，中军守黑云寨，后军负责粮草辎重。各寨兵马仍归原主统带，但战时应服从统帅部调遣。”
“那缴获怎么分？”陈四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按战功、按出力、按损伤。”凌云道。
“战后统一清点，统帅部议定分配方案，公开透明。若有争议，可当场提出，大家评断。”
这方案相对公允，各寨主交换眼神，陆续点头。
“工事呢？”秦娘子开口。
“我沿途观察，黑云寨防线虽险，但纵深不足。若官军不惜代价强攻，守不住。”
“所以需要扩建。”韩坚指向沙盘。
“计划沿山脊增筑三道隘墙，将防线向外推五里。同时在两侧山岭设伏兵点，形成交叉火力。但这需要大量人力。”
“我石鼓寨出两百人。”秦娘子率先表态，“多为女眷，但挖土垒石不在话下。”
赵老三咧嘴：“我鹰嘴岩出一百五十人，再加二十个懂爆破的好手，炸山开石，我们在行。”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老狼窝出八十人，不过得管饭。”
“粮草方面——”墨尘接话。
“各寨已运来的存粮，加上黑云寨库存，总计可支撑三个月。
若再开垦三百亩荒地，种上速生的山薯、豆类，可延长至四个月。但前提是，各寨需将囤粮集中管理，统一调配。”
这话一出，几个寨主面露犹豫。粮草是命根子，交出去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粮仓设在黑云寨，但守仓人员由各寨共同派出。”凌云补充。
“每寨两人，轮值守卫，账目每日公开。若有克扣私藏，共诛之。”
“这还差不多。”陈四点头，“我南六寨可再凑三百石粮。”
初步协议达成，众人开始商议细节。
岳横江负责整编方案，韩坚统筹防务，墨尘管理粮草，周如晦筹备医药，燕七负责外围侦察。一直议到午时，方才散会。
---
接下来的十日，黑云寨及周边山谷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每日天未亮，号角声便响彻山野。
各寨抽调的一千二百余劳力分成三班，昼夜不息：第一班开山取石、伐木烧砖，第二班垒墙筑垒、挖掘壕沟，第三班运输物料、埋设陷阱。
岳横江将联军一千五百战兵重新编组：前军五百人，由赵老三统领，驻守新扩建的三道隘墙。
中军七百人，由岳横江亲领，雷豹、沈泉为副，守黑云寨本寨。
后军三百人，由秦娘子统领，负责粮道安全及预备队。
胡瘸子的人马编入斥候营，专司外围侦察、陷阱布置。
整训同步进行。每日辰时至午时，各军分别操练阵法，未时至酉时，进行实战演练——
前军练据险固守，中军练寨墙攻防，后军练快速驰援。
岳横江治军极严，稍有懈怠便军法处置，三日下来，各寨兵丁虽叫苦不迭，但阵列已初见章法。
五月初三，匠作坊。
铁匠铺里炉火通红，二十余名铁匠在周如晦的指导下，按《百工秘录》中的图谱打造新式兵器。
主要改进有三：
一是将边军制式弩机的射程提升三十步。
二是为长枪加装倒钩，增强破甲能力。
三是批量制造掌心雷。
这是前朝火器的简化版，以陶罐装填火药、铁屑，引燃投掷，威力虽不大，但声响骇人，可乱敌军心。
“先生，这掌心雷的配方”匠作营管事老吴小心翼翼地问。
周如晦将一张药方递给他：“硝七成，硫磺二成，木炭一成，另加铁屑、碎瓷。切记，配制时远离明火，储藏需干燥阴凉。此物双刃剑，用好了杀敌，用不好伤己。”
“明白！”
与此同时，墨尘正在清点各寨运来的粮草。石鼓寨的妇人负责晾晒、分装，秦娘子亲自监督。
这位女寨主不仅擅武，更精于筹算，账目做得一丝不苟。
“墨尘先生。”秦娘子翻看账册。
“按现有存粮，确实只能撑三个月。但若将每日口粮减两成，老弱妇孺再减一成，可延长至四个月。”
“可如此一来，士气”
“战时非常，当行非常之法。”秦娘子平静道。
“我石鼓寨的女子，每人每日只食六两粮，已坚持三日。男人要打仗，可多食二两。只要公平，无人会怨。”
墨尘动容：“秦寨主高义。”
“不是高义，是务实。”秦娘子望向忙碌的人群。
“野人谷若破，女子下场比男子更惨。所以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一仗，不能输。”
---
五月初五，深夜。
黑云寨后山，凌云和岳横江并肩而立，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工地。
十日已过半，三道隘墙的主体已完工，正在加筑墙、箭垛。山道上，运输队如蚁群般往来不息。
“进度比预想快。”岳横江道，“照此下去，初十前防线可成。”
“但人心呢？”凌云问。
“各寨表面服从，私下难免芥蒂。今日胡瘸子的人与赵老三的人为争一处水源，差点械斗。”
五月初一，卯时三刻。
当秦娘子率领的五百联军抵达黑云寨时，寨门外的战场尚未完全清理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山道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血渍，乌鸦在枯树上盘旋。
“秦寨主。”凌云亲自出寨相迎。
秦娘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长发束成高髻，眉目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山野的飒爽。
她翻身下马，身后五百联军随之止步。
这支队伍构成复杂：有石鼓寨的百余名女兵，大多持弩佩刀，有南面六寨拼凑的三百余悍匪，兵器杂乱但眼神凶悍，还有百余辅兵，押运著十几车粮草物资。
“凌统领，久仰。”秦娘子抱拳，声音清亮，“路上遇见溃退的边军，顺手收拾了几个落单的。来晚了，莫怪。”
“秦寨主雪中送炭，感激不尽。”凌云侧身，“请入寨。”
五百联军并未全部进寨，秦娘子只带二十名亲卫随行，其余人马在寨外三里处扎营。
议事堂内，各寨首领首次齐聚。
主位坐着凌云，左侧是岳横江、韩坚、雷豹、沈泉，右侧是赵老三、胡瘸子、秦娘子，以及南面六寨的代表以独眼龙陈四为首。墨尘、周如晦、燕七等人列席旁侧。
“诸位。”凌云起身，“今日野人谷十寨共聚，为的是共抗大敌。废话不多说，我先通报军情——”
他示意韩坚展开地图：“郑怀恩三百边军，经昨日一战，折损过半，退守寒鸦城，至少需十日方能重整。
但这十日，是我们最后的喘息之机。王崇已得知战况，正调集五千兵马北上，先锋两千人已出雁门关，最迟二十日后抵达。”
堂内一片低哗。二十日，太短了。
“此外，烬余组织的月蚀之日只剩三十四天。”凌云继续道。
“据可靠情报，届时他们将开启前朝秘藏，取出一件足以改变北疆战局的重器。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老三独眼一瞪：“什么重器？能比五千大军还厉害？”
“具体不知，但王崇与北狄都为此物大动干戈，必非凡品。”岳横江接口。
“当务之急，是趁这十日，完成三件事：第一，整编联军，统一号令；第二，加固防线，完善工事；第三，囤积粮草，备战迎敌。”
“怎么整编？”胡瘸子眯着眼。
“各寨兄弟只听自家寨主的，你黑云寨想收编我们？”
“非也。”凌云早有准备。
“联军设统帅部，由各寨主共同组成，大事共议。下设三军：前军负责外围防线，中军守黑云寨，后军负责粮草辎重。各寨兵马仍归原主统带，但战时应服从统帅部调遣。”
“那缴获怎么分？”陈四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按战功、按出力、按损伤。”凌云道。
“战后统一清点，统帅部议定分配方案，公开透明。若有争议，可当场提出，大家评断。”
这方案相对公允，各寨主交换眼神，陆续点头。
“工事呢？”秦娘子开口。
“我沿途观察，黑云寨防线虽险，但纵深不足。若官军不惜代价强攻，守不住。”
“所以需要扩建。”韩坚指向沙盘。
“计划沿山脊增筑三道隘墙，将防线向外推五里。同时在两侧山岭设伏兵点，形成交叉火力。但这需要大量人力。”
“我石鼓寨出两百人。”秦娘子率先表态，“多为女眷，但挖土垒石不在话下。”
赵老三咧嘴：“我鹰嘴岩出一百五十人，再加二十个懂爆破的好手，炸山开石，我们在行。”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老狼窝出八十人，不过得管饭。”
“粮草方面——”墨尘接话。
“各寨已运来的存粮，加上黑云寨库存，总计可支撑三个月。
若再开垦三百亩荒地，种上速生的山薯、豆类，可延长至四个月。但前提是，各寨需将囤粮集中管理，统一调配。”
这话一出，几个寨主面露犹豫。粮草是命根子，交出去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粮仓设在黑云寨，但守仓人员由各寨共同派出。”凌云补充。
“每寨两人，轮值守卫，账目每日公开。若有克扣私藏，共诛之。”
“这还差不多。”陈四点头，“我南六寨可再凑三百石粮。”
初步协议达成，众人开始商议细节。
岳横江负责整编方案，韩坚统筹防务，墨尘管理粮草，周如晦筹备医药，燕七负责外围侦察。一直议到午时，方才散会。
---
接下来的十日，黑云寨及周边山谷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每日天未亮，号角声便响彻山野。
各寨抽调的一千二百余劳力分成三班，昼夜不息：第一班开山取石、伐木烧砖，第二班垒墙筑垒、挖掘壕沟，第三班运输物料、埋设陷阱。
岳横江将联军一千五百战兵重新编组：前军五百人，由赵老三统领，驻守新扩建的三道隘墙。
中军七百人，由岳横江亲领，雷豹、沈泉为副，守黑云寨本寨。
后军三百人，由秦娘子统领，负责粮道安全及预备队。
胡瘸子的人马编入斥候营，专司外围侦察、陷阱布置。
整训同步进行。每日辰时至午时，各军分别操练阵法，未时至酉时，进行实战演练——
前军练据险固守，中军练寨墙攻防，后军练快速驰援。
岳横江治军极严，稍有懈怠便军法处置，三日下来，各寨兵丁虽叫苦不迭，但阵列已初见章法。
五月初三，匠作坊。
铁匠铺里炉火通红，二十余名铁匠在周如晦的指导下，按《百工秘录》中的图谱打造新式兵器。
主要改进有三：
一是将边军制式弩机的射程提升三十步。
二是为长枪加装倒钩，增强破甲能力。
三是批量制造掌心雷。
这是前朝火器的简化版，以陶罐装填火药、铁屑，引燃投掷，威力虽不大，但声响骇人，可乱敌军心。
“先生，这掌心雷的配方”匠作营管事老吴小心翼翼地问。
周如晦将一张药方递给他：“硝七成，硫磺二成，木炭一成，另加铁屑、碎瓷。切记，配制时远离明火，储藏需干燥阴凉。此物双刃剑，用好了杀敌，用不好伤己。”
“明白！”
与此同时，墨尘正在清点各寨运来的粮草。石鼓寨的妇人负责晾晒、分装，秦娘子亲自监督。
这位女寨主不仅擅武，更精于筹算，账目做得一丝不苟。
“墨尘先生。”秦娘子翻看账册。
“按现有存粮，确实只能撑三个月。但若将每日口粮减两成，老弱妇孺再减一成，可延长至四个月。”
“可如此一来，士气”
“战时非常，当行非常之法。”秦娘子平静道。
“我石鼓寨的女子，每人每日只食六两粮，已坚持三日。男人要打仗，可多食二两。只要公平，无人会怨。”
墨尘动容：“秦寨主高义。”
“不是高义，是务实。”秦娘子望向忙碌的人群。
“野人谷若破，女子下场比男子更惨。所以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一仗，不能输。”
---
五月初五，深夜。
黑云寨后山，凌云和岳横江并肩而立，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工地。
十日已过半，三道隘墙的主体已完工，正在加筑墙、箭垛。山道上，运输队如蚁群般往来不息。
“进度比预想快。”岳横江道，“照此下去，初十前防线可成。”
“但人心呢？”凌云问。
“各寨表面服从，私下难免芥蒂。今日胡瘸子的人与赵老三的人为争一处水源，差点械斗。”
五月初一，卯时三刻。
当秦娘子率领的五百联军抵达黑云寨时，寨门外的战场尚未完全清理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山道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血渍，乌鸦在枯树上盘旋。
“秦寨主。”凌云亲自出寨相迎。
秦娘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长发束成高髻，眉目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山野的飒爽。
她翻身下马，身后五百联军随之止步。
这支队伍构成复杂：有石鼓寨的百余名女兵，大多持弩佩刀，有南面六寨拼凑的三百余悍匪，兵器杂乱但眼神凶悍，还有百余辅兵，押运著十几车粮草物资。
“凌统领，久仰。”秦娘子抱拳，声音清亮，“路上遇见溃退的边军，顺手收拾了几个落单的。来晚了，莫怪。”
“秦寨主雪中送炭，感激不尽。”凌云侧身，“请入寨。”
五百联军并未全部进寨，秦娘子只带二十名亲卫随行，其余人马在寨外三里处扎营。
议事堂内，各寨首领首次齐聚。
主位坐着凌云，左侧是岳横江、韩坚、雷豹、沈泉，右侧是赵老三、胡瘸子、秦娘子，以及南面六寨的代表以独眼龙陈四为首。墨尘、周如晦、燕七等人列席旁侧。
“诸位。”凌云起身，“今日野人谷十寨共聚，为的是共抗大敌。废话不多说，我先通报军情——”
他示意韩坚展开地图：“郑怀恩三百边军，经昨日一战，折损过半，退守寒鸦城，至少需十日方能重整。
但这十日，是我们最后的喘息之机。王崇已得知战况，正调集五千兵马北上，先锋两千人已出雁门关，最迟二十日后抵达。”
堂内一片低哗。二十日，太短了。
“此外，烬余组织的月蚀之日只剩三十四天。”凌云继续道。
“据可靠情报，届时他们将开启前朝秘藏，取出一件足以改变北疆战局的重器。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老三独眼一瞪：“什么重器？能比五千大军还厉害？”
“具体不知，但王崇与北狄都为此物大动干戈，必非凡品。”岳横江接口。
“当务之急，是趁这十日，完成三件事：第一，整编联军，统一号令；第二，加固防线，完善工事；第三，囤积粮草，备战迎敌。”
“怎么整编？”胡瘸子眯着眼。
“各寨兄弟只听自家寨主的，你黑云寨想收编我们？”
“非也。”凌云早有准备。
“联军设统帅部，由各寨主共同组成，大事共议。下设三军：前军负责外围防线，中军守黑云寨，后军负责粮草辎重。各寨兵马仍归原主统带，但战时应服从统帅部调遣。”
“那缴获怎么分？”陈四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按战功、按出力、按损伤。”凌云道。
“战后统一清点，统帅部议定分配方案，公开透明。若有争议，可当场提出，大家评断。”
这方案相对公允，各寨主交换眼神，陆续点头。
“工事呢？”秦娘子开口。
“我沿途观察，黑云寨防线虽险，但纵深不足。若官军不惜代价强攻，守不住。”
“所以需要扩建。”韩坚指向沙盘。
“计划沿山脊增筑三道隘墙，将防线向外推五里。同时在两侧山岭设伏兵点，形成交叉火力。但这需要大量人力。”
“我石鼓寨出两百人。”秦娘子率先表态，“多为女眷，但挖土垒石不在话下。”
赵老三咧嘴：“我鹰嘴岩出一百五十人，再加二十个懂爆破的好手，炸山开石，我们在行。”
胡瘸子眼珠转了转：“老狼窝出八十人，不过得管饭。”
“粮草方面——”墨尘接话。
“各寨已运来的存粮，加上黑云寨库存，总计可支撑三个月。
若再开垦三百亩荒地，种上速生的山薯、豆类，可延长至四个月。但前提是，各寨需将囤粮集中管理，统一调配。”
这话一出，几个寨主面露犹豫。粮草是命根子，交出去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粮仓设在黑云寨，但守仓人员由各寨共同派出。”凌云补充。
“每寨两人，轮值守卫，账目每日公开。若有克扣私藏，共诛之。”
“这还差不多。”陈四点头，“我南六寨可再凑三百石粮。”
初步协议达成，众人开始商议细节。
岳横江负责整编方案，韩坚统筹防务，墨尘管理粮草，周如晦筹备医药，燕七负责外围侦察。一直议到午时，方才散会。
---
接下来的十日，黑云寨及周边山谷变成了巨大的工地。
每日天未亮，号角声便响彻山野。
各寨抽调的一千二百余劳力分成三班，昼夜不息：第一班开山取石、伐木烧砖，第二班垒墙筑垒、挖掘壕沟，第三班运输物料、埋设陷阱。
岳横江将联军一千五百战兵重新编组：前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