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日，晨。
黑云寨东门大开，二十骑鱼贯而出。
凌云和岳横江并辔在前，身后跟着燕七率领的十八名斥候精锐——
这是从三十人斥候队中精选的好手，每人配双马、弩机、短刃，既能侦察又能搏杀。
队伍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备药物。
此行的目的是拜访而非征战，但野人谷从来不是善地，必要的武力威慑不可或缺。
“第一站鹰嘴岩，约六十里，午后可到。”燕七策马上前。
“赵老三去年劫过我们的粮队，被雷豹带人打退，折了十几个手下，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去，怕是要吃闭门羹。”
“那就敲开他的门。”岳横江淡淡道。
“赵老三早年也是边军出身，因克扣军饷被革除，这才落草。这种人，服拳头，也服规矩。”
凌云点头：“先礼后兵。若他肯谈，许他商路之利；若不肯就当练兵了。”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鹰嘴岩外围。
这处山寨建在一处形似鹰嘴的险峻山崖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寨门，易守难攻。
寨墙上人影绰绰，显然早已发现他们。
“来者止步！”寨墙上有人高喝，“报上名号！”
燕七策马上前，扬声道：“黑云寨凌云统领、前镇北军副将岳横江将军，特来拜会赵寨主！”
寨墙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骚动。岳横江在北疆的声望，显然超出了凌云的预期。
约莫一炷香后，寨门缓缓打开，一队约三十人的匪众涌出，分列两侧。
一个独臂中年汉子大步走出，正是赵老三。他右袖空荡，左眼戴着眼罩，脸上横著几道疤，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岳将军。”赵阎王抱拳，语气不冷不热，“多年不见，没想到您也落草了。”
“赵老三，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岳横江下马，坦然上前，“我不是落草，是讨公道。”
“公道？”赵阎王嗤笑。
“这世道还有公道？岳将军，当年你在军中时，不也克扣过我们这些大头兵的饷银？”
“我岳横江若贪过一文军饷，天打雷劈。”岳横江直视他。
“赵老三，你被革除的真正原因，你自己清楚——
不是克扣军饷，是私卖军械给北狄商贩。当时我念你家中老母重病，替你瞒下，只以克扣军饷之名将你革除。
怎么，这些年良心被狗吃了？”
赵老三脸色骤变，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身后匪众窃窃私语，显然不知这段隐情。
良久，赵老三侧身：“进寨说话。”
---
鹰嘴岩议事堂比黑云寨简陋许多，陈设粗犷。赵老三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与凌云、岳横江对坐。
“岳将军，当年的事我承你的情。”赵阎王语气软了些。
“但一码归一码。去年黑云寨杀我十六个兄弟，这账怎么算？”
“是你先劫我们的粮。”凌云开口。
“赵寨主，野人谷的规矩，先动手者理亏。我们反击，天经地义。”
“规矩？”赵阎王冷笑。
“凌统领，野人谷的规矩是拳头大的说了算。你们黑云寨现在兵强马壮，自然有资格谈规矩。若你们只有几十号人，我早带人踏平你们山寨了。”
“所以今天我们来了。”岳横江接过话。
“不是来算旧账，是来谈今后。赵老三，朝廷调集五千大军，秋收后就要北上剿匪。你觉得，鹰嘴岩挡得住吗？”
赵老三独眼一眯：“五千？唬谁呢！”
凌云将岳清影手抄的情报副本推到他面前：“王崇与北狄勾结，欲卖北疆。为清除障碍，必先扫平野人谷各寨。
这是朝廷调兵的文书抄本，郑怀恩的三百边军只是先锋。你自己看。”
赵老三接过，越看脸色越沉。
他虽然落草，但毕竟曾是边军，看得懂军文形制，辨得出真伪。
“王崇这狗娘养的”他咬牙，“岳将军，你们想怎么干？”
“联合。”凌云直截了当。
“野人谷十七寨，若能联合起来，兵力可达两千。据险而守，五千官兵未必能讨到便宜。即便守不住，也能拖到入冬，届时大雪封山，官军必退。”
“联合？”赵老三摇头。
“胡瘸子反复无常，秦娘子只守自己一亩三分地，其他寨子更是各怀鬼胎。难。”
“所以需要有人牵头。”岳横江道。
“我以昔日镇北军副将之名，你以鹰嘴岩寨主之位，再加上黑云寨的兵力，足以震慑群雄。
事成之后，野人谷商路重新划分，各寨按出力多少分利，总好过被朝廷各个击破。”
赵老三沉思良久，独眼在凌云和岳横江脸上来回扫视：“你们……能信得过？”
“信不过，可以立誓。”凌云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盟约草案。
“黑云寨、鹰嘴岩为首，邀各寨会盟，共推盟主，定下盟规。若有违者，共讨之。”
赵老三仔细看完盟约，忽然咧嘴一笑：“凌统领，你这盟约里，战时要统一调派兵力，缴获要统一分配
说白了，是要把各寨兵马都攥在手里。到时候仗打完了，你们黑云寨一家独大，我们这些寨子怎么办？”
“所以盟约里也写了，战事结束后，各寨自治，盟主三年一选。”凌云平静道。
“赵寨主若不信我，可以竞选盟主。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赵老三盯着凌云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有种！我赵老三就陪你赌这一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胡瘸子和秦娘子那边，你们自己去谈。要是谈不拢，这盟约就是废纸一张。”
“自然。”凌云起身抱拳，“三日后，请赵寨主到黑云寨共商大计。”
“三日后见。”
离开鹰嘴岩时，已是申时。燕七凑近低语：“统领，赵老三答应得太爽快，会不会有诈？”
“他不敢。”岳横江道。
“赵老三虽然凶悍，但不蠢。朝廷大军压境的威胁是真的，他比我们更清楚边军的战力。单靠鹰嘴岩那一百多号人，守不住。”
凌云点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燕七，留两个弟兄在附近盯着，看赵老三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是。”
---
就在凌云一行拜访鹰嘴岩的同时，黑云寨正面临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郑怀恩的三百边军，动了。
辰时三刻，黑云寨北面十里处的山口哨塔燃起烽烟。
守兵用千里镜看见，约百人边军正沿山道推进，看旗号是前军试探。
韩坚得报后立即下令：“按甲号预案，守兵营第一、二队上寨墙，弩手就位，战兵营第一营前出至三岔口，依险设伏，不可硬拼；斥候队监视两翼，防敌包抄。”
命令迅速传达。雷豹带着第一营两百五十人迅速出寨，抵达三岔口——
这是通往黑云寨的咽喉要道，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仅容三马并行。
他们在山坡上设下绊马索、陷坑，弩手隐蔽在岩后，长枪手列阵于道中。
这是岳横江三天来紧急操练的成果：依托地形，以弩箭迟滞，以枪阵阻敌，以预备队侧击。虽然只是雏形，但已初见章法。
巳时初，边军前锋五十骑抵达三岔口。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校尉，见道路狭窄，两侧山势险要，立即勒马。
“停！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坡上弩箭齐发！三十支弩箭呼啸而下，瞬间射倒七八骑。战马受惊，阵型大乱。
“退！快退！”校尉拔马后撤。
但后路已被雷豹派出的三十人小队截断。
这支小队全由草上飞旧部组成，擅山地奔袭，如猿猴般从侧翼杀出，短刀、斧头劈砍马腿，边军骑兵人仰马翻。
战斗持续不到一刻钟，边军丢下十余具尸体仓皇撤退。
黑云寨方面仅三人轻伤，缴获战马八匹、刀枪十余件。
首战告捷，寨中士气大振。
但韩坚没有放松警惕：“郑怀恩用兵谨慎，这次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击，很快会来。”
果然，未时二刻，烽烟再起。
这次来的不是百人，而是整整两百边军！
步骑混杂，携带了简易的云梯和盾车，显然是准备强攻。
雷豹在第一线看得清楚，立即派人回寨求援。
韩坚果断下令：“战兵营第二营前出增援，守兵营第三、四队上寨墙预备。传令匠作坊，将所有库存的火油、滚木、擂石运上寨墙！”
沈泉带着第二营二百八十七人赶到三岔口时，边军已开始进攻。盾车在前，弓箭手在后，步卒持刀紧随，阵型严整，进退有度。
“放箭！”沈泉喝令。
箭雨覆盖山道。但边军盾车厚重，大部分弩箭被挡住，只有零星惨叫声传来。
“弩箭无用，准备近战！”雷豹拔刀，“枪阵上前！”
第一营的长枪手列成三排，枪尖如林，封住山道。
这是岳横江传授的边军枪阵，讲究前后呼应，轮番突刺。
边军步卒在盾车掩护下逼近，到二十步时突然散开，数十名刀盾手从两侧山坡攀爬而上，试图绕开正面枪阵！
“两翼！”雷豹急喝。
但已来不及。黑云寨士兵虽然勇猛，但缺乏应对复杂战术的经验，两翼瞬间被突破。
刀盾手砍翻数名弩手，枪阵开始动摇。
危急时刻，山坡上突然响起号角声。
岳横江留下的第三营八十八名边军老兵，从侧后方杀出！
他们全是骑射好手，马未到，箭先至，一轮齐射就放倒十余边军。随即马刀出鞘，如旋风般切入战场。
“岳家军！是岳家军！”边军中有人惊呼。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战局。
边军虽众，但被前后夹击，阵型大乱。郑怀恩在后方观战，见势不妙，立即鸣金收兵。
边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三十余具尸体。黑云寨方面伤亡二十余人，其中八人阵亡，算是惨胜。
战后清点，缴获盾车三辆、弓弩二十余把、刀枪五十余件，战利品不少，但韩坚脸色凝重。
“郑怀恩只用两百人就差点突破我们的防线。”他对赶回的沈泉、雷豹道，“若他全军压上，三岔口守不住。”
“那就放他们进来。”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见墨尘和周如晦并肩走来。说话的是墨尘：“三岔口到寨门还有五里山路，沿途可设三道阻击线，层层消耗。待敌军到寨墙下时，已是疲兵，再以寨墙之利击之。”
“墨尘先生说得对。”周如晦补充。
“老朽这几日带人在沿途山道布置了药陷——埋下混合了辣椒粉、石灰的药包，一旦踩踏爆开，可伤敌眼目，迟滞行动。”
韩坚眼睛一亮：“如此甚好！雷豹、沈泉，你们立即带人沿途布防。匠作坊所有库存的陷阱机关全部用上！我们要让郑怀恩每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是！”
---
郑怀恩脸色铁青地看着战报：“伤亡四十七人，未进寸功废物！”
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黑云寨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尤其是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射手，看战法是岳横江的旧部”
“岳横江”郑怀恩握紧拳头。
“王尚书有令，必须在他与各寨联合之前，铲除黑云寨。传令，明日全军出击，带足火药，我要炸平那三道山隘！”
“将军，火药所剩不多，若是全用了，后面”
“顾不了那么多了。”郑怀恩眼中闪过狠色。
“五日之内，必须拿下黑云寨。否则等各寨联合起来，就难办了。”
“是。”
副将退下后，郑怀恩独自站在城墙上，望向黑云寨方向。
暮色中，远山如黛。
但他仿佛看见，那里正有一股力量在迅速凝聚，即将成为他仕途上最大的障碍。
“凌云岳横江”他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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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午时。
凌云一行抵达第二站——老狼窝。
与鹰嘴岩的险峻不同，老狼窝建在一处山谷盆地中，寨墙低矮，但寨外挖了数道壕沟，布满荆棘、陷阱。
寨主胡瘸子早年是猎户，擅设伏、用毒，行事诡诈，在野人谷名声不佳。
这次，他们连寨门都没能进。
胡瘸子站在寨墙上，斜睨著下方：“岳将军，凌统领，胡某腿脚不便，就不下去迎客了。有话，就这么说吧。”
岳横江扬声道：“胡寨主，朝廷大军将到，野人谷各寨危在旦夕。我等欲联合自保，特来相邀。”
“联合？”胡瘸子嗤笑。
“跟谁联合？跟你岳横江？三年前你被王崇整得家破人亡，现在还想拉我们一起送死？
还是跟黑云寨？你们杀了赵阎王的人，抢了草上飞的地盘，现在装什么大义凛然？”
这话说得尖刻，寨墙上匪众哄笑。
凌云平静道：“胡寨主，往日恩怨暂且不提。如今大敌当前，若各寨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
黑云寨愿与各寨盟誓，共抗官军。事成之后，商路利益重新划分，保证老狼窝所得不低于现在。”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胡瘸子摆手。
“要我老胡信你们，可以——拿诚意来。黑云寨不是缴获了不少边军的军械吗？
分我五十把弩、一百杆枪、三百副箭，再送三个月粮草。到时候，我老狼窝八十号人，任你们调遣。”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燕七忍不住低骂：“这老狐狸”
岳横江按住他，抬头道：“胡寨主，联合是相互的。若各寨都如你这般索要，黑云寨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分。
这样吧——弩十把，枪三十杆，箭一百副，粮草一月。这是底线。”
胡瘸子眼睛转了转：“成交！不过，我要先看到东西。”
“可以。”凌云点头，“三日后，请胡寨主到黑云寨赴会，届时自会奉上。”
“好说好说。”
离开老狼窝数里后，燕七忍不住道：“统领，胡瘸子明显是敷衍，就算给了他军械粮草，到时候也未必真出力。”
“我知道。”凌云淡淡道。
“但他只要收了东西，就是表态。其他观望的寨子看见连胡瘸子都拿了黑云寨的好处，自然会动摇。这就够了。”
岳横江赞许地看了凌云一眼：“不错，政治便是如此。有时候，姿态比实质更重要。”
“最后一站，石鼓寨。”凌云望向东南方向，“秦娘子希望能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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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郑怀恩的三百边军倾巢而出，携带火药、攻城器械，对三岔口防线发起猛攻。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以绝对优势兵力碾压。
第一道防线在午时被突破，雷豹带第一营撤至二线，伤亡已达三十余人。
第二道防线依托一处天然石峡，狭窄处仅容两人并行。
沈泉在此布下重兵，以火油、滚木阻击。边军付出四十余人伤亡后，用火药炸开石壁，硬生生拓宽了通道。
申时初，边军推进至距离寨门仅两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已是黑云寨眼皮底下，寨墙上弩手可以覆盖战场。
韩坚亲临前线指挥。守兵营一百二十人全部上墙，匠作坊赶制的二十架床弩也已就位——
这是周如晦根据前朝《百工秘录》中的图纸改进的，射程可达两百步，弩箭有小儿臂粗。
“放！”
二十支巨弩破空而出，其中三支正中边军的盾车，木屑纷飞，车后士兵惨叫着倒地。其余弩箭落入人群，带起一片血花。
边军攻势一滞。
郑怀恩在后方看得真切，咬牙道：“床弩黑云寨哪来的这等利器？继续冲！他们的弩箭有限，给我耗光它们！”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边军前仆后继，黑云寨守军寸土不让。
寨墙上，周如晦带着医疗队来回奔忙，救治伤员；寨墙下，墨尘组织妇孺运送箭矢、滚石、热水。
酉时三刻，夕阳如血。
边军已伤亡过百，但仍未突破最后防线。
郑怀恩脸色铁青，正要下令夜战，副将突然来报：“将军！南面发现不明队伍，正向战场靠近！”
“什么？”郑怀恩一惊，“哪来的队伍？”
话音未落，南面山坡上响起震天喊杀声！
队伍从斜刺里杀出，直扑边军侧翼！为首者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正是——
岳横江！
他不是在出访各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怀恩来不及细想，急令：“分兵迎击！”
但已经晚了。岳横江带来的人虽少，但全是边军老兵，悍勇无比。
他们如尖刀般切入边军阵中，瞬间将战场搅乱。
与此同时，寨门大开，雷豹、沈泉率残部杀出，前后夹击！
边军阵脚大乱。
郑怀恩见势不妙，长叹一声：“撤！全军撤退！”
鸣金声起，边军如蒙大赦，仓皇后撤。黑云寨守军追出三里，缴获大量军械物资，这才收兵回寨。
此战，边军伤亡一百六十余人，黑云寨伤亡七十余人，其中阵亡二十三人，伤者近半。
惨胜，但终究是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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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黑云寨灯火通明。
议事堂内，周如晦为岳横江包扎手臂的刀伤，他在冲锋时被流矢擦过。凌云坐在主位，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将军怎么提前回来了？”韩坚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在去石鼓寨的半路，收到燕七留下的斥候急报，说郑怀恩可能大举进攻。”岳横江道。
“我与凌云商议后，决定分头行动——他继续去石鼓寨，我带半数斥候赶回支援。幸好，赶上了。”
“石鼓寨那边”
“秦娘子答应了。”凌云从怀中取出一份盟约，上面盖著石鼓寨的印信。
“她不要军械粮草，只要一个承诺——若联合成功，商路重新划分时，石鼓寨的女子可自由经商，不受欺辱。”
众人一怔。
“秦娘子本是商贾之女，因家族被贪官所害，才带婢女、女眷逃入野人谷，创建石鼓寨。”凌云解释。
“寨中多为女子，以纺织、刺绣、草药为生。她要的，是一份尊重。”
墨尘捻须点头：“秦娘子明事理。有她加入，联盟更添分量。”
“现在，鹰嘴岩、老狼窝、石鼓寨都已表态。”凌云环视众人。
“加上黑云寨，四寨联盟已成雏形。明日开始，派出使者联络其余十三寨，愿者加盟，不愿者只要不捣乱，可暂不理会。”
“郑怀恩那边”
“经此一败，他至少需要十天半月重整。”岳横江判断。
“这十天，就是我们集成各寨、加固防务的黄金时间。”
正说著，门外传来急报：“统领！南面三十里处发现大队人马，约五百人，正向黑云寨而来！看旗号是野人谷各寨联军！”
“什么？”众人霍然起身。
燕七冲进来，满脸喜色：“统领！是秦娘子！她说服了南面六寨，带兵来援！她说——既然盟约已立，石鼓寨当尽盟友之责！”
议事堂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疲惫但振奋的脸。
盟约的第一份诚意，到了。
四月二十九日，晨。
黑云寨东门大开，二十骑鱼贯而出。
凌云和岳横江并辔在前，身后跟着燕七率领的十八名斥候精锐——
这是从三十人斥候队中精选的好手，每人配双马、弩机、短刃，既能侦察又能搏杀。
队伍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备药物。
此行的目的是拜访而非征战，但野人谷从来不是善地，必要的武力威慑不可或缺。
“第一站鹰嘴岩，约六十里，午后可到。”燕七策马上前。
“赵老三去年劫过我们的粮队，被雷豹带人打退，折了十几个手下，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去，怕是要吃闭门羹。”
“那就敲开他的门。”岳横江淡淡道。
“赵老三早年也是边军出身，因克扣军饷被革除，这才落草。这种人，服拳头，也服规矩。”
凌云点头：“先礼后兵。若他肯谈，许他商路之利；若不肯就当练兵了。”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鹰嘴岩外围。
这处山寨建在一处形似鹰嘴的险峻山崖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寨门，易守难攻。
寨墙上人影绰绰，显然早已发现他们。
“来者止步！”寨墙上有人高喝，“报上名号！”
燕七策马上前，扬声道：“黑云寨凌云统领、前镇北军副将岳横江将军，特来拜会赵寨主！”
寨墙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骚动。岳横江在北疆的声望，显然超出了凌云的预期。
约莫一炷香后，寨门缓缓打开，一队约三十人的匪众涌出，分列两侧。
一个独臂中年汉子大步走出，正是赵老三。他右袖空荡，左眼戴着眼罩，脸上横著几道疤，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岳将军。”赵阎王抱拳，语气不冷不热，“多年不见，没想到您也落草了。”
“赵老三，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岳横江下马，坦然上前，“我不是落草，是讨公道。”
“公道？”赵阎王嗤笑。
“这世道还有公道？岳将军，当年你在军中时，不也克扣过我们这些大头兵的饷银？”
“我岳横江若贪过一文军饷，天打雷劈。”岳横江直视他。
“赵老三，你被革除的真正原因，你自己清楚——
不是克扣军饷，是私卖军械给北狄商贩。当时我念你家中老母重病，替你瞒下，只以克扣军饷之名将你革除。
怎么，这些年良心被狗吃了？”
赵老三脸色骤变，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身后匪众窃窃私语，显然不知这段隐情。
良久，赵老三侧身：“进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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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岩议事堂比黑云寨简陋许多，陈设粗犷。赵老三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与凌云、岳横江对坐。
“岳将军，当年的事我承你的情。”赵阎王语气软了些。
“但一码归一码。去年黑云寨杀我十六个兄弟，这账怎么算？”
“是你先劫我们的粮。”凌云开口。
“赵寨主，野人谷的规矩，先动手者理亏。我们反击，天经地义。”
“规矩？”赵阎王冷笑。
“凌统领，野人谷的规矩是拳头大的说了算。你们黑云寨现在兵强马壮，自然有资格谈规矩。若你们只有几十号人，我早带人踏平你们山寨了。”
“所以今天我们来了。”岳横江接过话。
“不是来算旧账，是来谈今后。赵老三，朝廷调集五千大军，秋收后就要北上剿匪。你觉得，鹰嘴岩挡得住吗？”
赵老三独眼一眯：“五千？唬谁呢！”
凌云将岳清影手抄的情报副本推到他面前：“王崇与北狄勾结，欲卖北疆。为清除障碍，必先扫平野人谷各寨。
这是朝廷调兵的文书抄本，郑怀恩的三百边军只是先锋。你自己看。”
赵老三接过，越看脸色越沉。
他虽然落草，但毕竟曾是边军，看得懂军文形制，辨得出真伪。
“王崇这狗娘养的”他咬牙，“岳将军，你们想怎么干？”
“联合。”凌云直截了当。
“野人谷十七寨，若能联合起来，兵力可达两千。据险而守，五千官兵未必能讨到便宜。即便守不住，也能拖到入冬，届时大雪封山，官军必退。”
“联合？”赵老三摇头。
“胡瘸子反复无常，秦娘子只守自己一亩三分地，其他寨子更是各怀鬼胎。难。”
“所以需要有人牵头。”岳横江道。
“我以昔日镇北军副将之名，你以鹰嘴岩寨主之位，再加上黑云寨的兵力，足以震慑群雄。
事成之后，野人谷商路重新划分，各寨按出力多少分利，总好过被朝廷各个击破。”
赵老三沉思良久，独眼在凌云和岳横江脸上来回扫视：“你们能信得过？”
“信不过，可以立誓。”凌云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盟约草案。
“黑云寨、鹰嘴岩为首，邀各寨会盟，共推盟主，定下盟规。若有违者，共讨之。”
赵老三仔细看完盟约，忽然咧嘴一笑：“凌统领，你这盟约里，战时要统一调派兵力，缴获要统一分配
说白了，是要把各寨兵马都攥在手里。到时候仗打完了，你们黑云寨一家独大，我们这些寨子怎么办？”
“所以盟约里也写了，战事结束后，各寨自治，盟主三年一选。”凌云平静道。
“赵寨主若不信我，可以竞选盟主。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赵老三盯着凌云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有种！我赵老三就陪你赌这一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胡瘸子和秦娘子那边，你们自己去谈。要是谈不拢，这盟约就是废纸一张。”
“自然。”凌云起身抱拳，“三日后，请赵寨主到黑云寨共商大计。”
“三日后见。”
离开鹰嘴岩时，已是申时。燕七凑近低语：“统领，赵老三答应得太爽快，会不会有诈？”
“他不敢。”岳横江道。
“赵老三虽然凶悍，但不蠢。朝廷大军压境的威胁是真的，他比我们更清楚边军的战力。单靠鹰嘴岩那一百多号人，守不住。”
凌云点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燕七，留两个弟兄在附近盯着，看赵老三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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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云一行拜访鹰嘴岩的同时，黑云寨正面临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郑怀恩的三百边军，动了。
辰时三刻，黑云寨北面十里处的山口哨塔燃起烽烟。
守兵用千里镜看见，约百人边军正沿山道推进，看旗号是前军试探。
韩坚得报后立即下令：“按甲号预案，守兵营第一、二队上寨墙，弩手就位，战兵营第一营前出至三岔口，依险设伏，不可硬拼；斥候队监视两翼，防敌包抄。”
命令迅速传达。雷豹带着第一营两百五十人迅速出寨，抵达三岔口——
这是通往黑云寨的咽喉要道，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仅容三马并行。
他们在山坡上设下绊马索、陷坑，弩手隐蔽在岩后，长枪手列阵于道中。
这是岳横江三天来紧急操练的成果：依托地形，以弩箭迟滞，以枪阵阻敌，以预备队侧击。虽然只是雏形，但已初见章法。
巳时初，边军前锋五十骑抵达三岔口。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校尉，见道路狭窄，两侧山势险要，立即勒马。
“停！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坡上弩箭齐发！三十支弩箭呼啸而下，瞬间射倒七八骑。战马受惊，阵型大乱。
“退！快退！”校尉拔马后撤。
但后路已被雷豹派出的三十人小队截断。
这支小队全由草上飞旧部组成，擅山地奔袭，如猿猴般从侧翼杀出，短刀、斧头劈砍马腿，边军骑兵人仰马翻。
战斗持续不到一刻钟，边军丢下十余具尸体仓皇撤退。
黑云寨方面仅三人轻伤，缴获战马八匹、刀枪十余件。
首战告捷，寨中士气大振。
但韩坚没有放松警惕：“郑怀恩用兵谨慎，这次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击，很快会来。”
果然，未时二刻，烽烟再起。
这次来的不是百人，而是整整两百边军！
步骑混杂，携带了简易的云梯和盾车，显然是准备强攻。
雷豹在第一线看得清楚，立即派人回寨求援。
韩坚果断下令：“战兵营第二营前出增援，守兵营第三、四队上寨墙预备。传令匠作坊，将所有库存的火油、滚木、擂石运上寨墙！”
沈泉带着第二营二百八十七人赶到三岔口时，边军已开始进攻。盾车在前，弓箭手在后，步卒持刀紧随，阵型严整，进退有度。
“放箭！”沈泉喝令。
箭雨覆盖山道。但边军盾车厚重，大部分弩箭被挡住，只有零星惨叫声传来。
“弩箭无用，准备近战！”雷豹拔刀，“枪阵上前！”
第一营的长枪手列成三排，枪尖如林，封住山道。
这是岳横江传授的边军枪阵，讲究前后呼应，轮番突刺。
边军步卒在盾车掩护下逼近，到二十步时突然散开，数十名刀盾手从两侧山坡攀爬而上，试图绕开正面枪阵！
“两翼！”雷豹急喝。
但已来不及。黑云寨士兵虽然勇猛，但缺乏应对复杂战术的经验，两翼瞬间被突破。
刀盾手砍翻数名弩手，枪阵开始动摇。
危急时刻，山坡上突然响起号角声。
岳横江留下的第三营八十八名边军老兵，从侧后方杀出！
他们全是骑射好手，马未到，箭先至，一轮齐射就放倒十余边军。随即马刀出鞘，如旋风般切入战场。
“岳家军！是岳家军！”边军中有人惊呼。
四月二十九日，晨。
黑云寨东门大开，二十骑鱼贯而出。
凌云和岳横江并辔在前，身后跟着燕七率领的十八名斥候精锐——
这是从三十人斥候队中精选的好手，每人配双马、弩机、短刃，既能侦察又能搏杀。
队伍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备药物。
此行的目的是拜访而非征战，但野人谷从来不是善地，必要的武力威慑不可或缺。
“第一站鹰嘴岩，约六十里，午后可到。”燕七策马上前。
“赵老三去年劫过我们的粮队，被雷豹带人打退，折了十几个手下，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去，怕是要吃闭门羹。”
“那就敲开他的门。”岳横江淡淡道。
“赵老三早年也是边军出身，因克扣军饷被革除，这才落草。这种人，服拳头，也服规矩。”
凌云点头：“先礼后兵。若他肯谈，许他商路之利；若不肯就当练兵了。”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鹰嘴岩外围。
这处山寨建在一处形似鹰嘴的险峻山崖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寨门，易守难攻。
寨墙上人影绰绰，显然早已发现他们。
“来者止步！”寨墙上有人高喝，“报上名号！”
燕七策马上前，扬声道：“黑云寨凌云统领、前镇北军副将岳横江将军，特来拜会赵寨主！”
寨墙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骚动。岳横江在北疆的声望，显然超出了凌云的预期。
约莫一炷香后，寨门缓缓打开，一队约三十人的匪众涌出，分列两侧。
一个独臂中年汉子大步走出，正是赵老三。他右袖空荡，左眼戴着眼罩，脸上横著几道疤，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岳将军。”赵阎王抱拳，语气不冷不热，“多年不见，没想到您也落草了。”
“赵老三，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岳横江下马，坦然上前，“我不是落草，是讨公道。”
“公道？”赵阎王嗤笑。
“这世道还有公道？岳将军，当年你在军中时，不也克扣过我们这些大头兵的饷银？”
“我岳横江若贪过一文军饷，天打雷劈。”岳横江直视他。
“赵老三，你被革除的真正原因，你自己清楚——
不是克扣军饷，是私卖军械给北狄商贩。当时我念你家中老母重病，替你瞒下，只以克扣军饷之名将你革除。
怎么，这些年良心被狗吃了？”
赵老三脸色骤变，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身后匪众窃窃私语，显然不知这段隐情。
良久，赵老三侧身：“进寨说话。”
---
鹰嘴岩议事堂比黑云寨简陋许多，陈设粗犷。赵老三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与凌云、岳横江对坐。
“岳将军，当年的事我承你的情。”赵阎王语气软了些。
“但一码归一码。去年黑云寨杀我十六个兄弟，这账怎么算？”
“是你先劫我们的粮。”凌云开口。
“赵寨主，野人谷的规矩，先动手者理亏。我们反击，天经地义。”
“规矩？”赵阎王冷笑。
“凌统领，野人谷的规矩是拳头大的说了算。你们黑云寨现在兵强马壮，自然有资格谈规矩。若你们只有几十号人，我早带人踏平你们山寨了。”
“所以今天我们来了。”岳横江接过话。
“不是来算旧账，是来谈今后。赵老三，朝廷调集五千大军，秋收后就要北上剿匪。你觉得，鹰嘴岩挡得住吗？”
赵老三独眼一眯：“五千？唬谁呢！”
凌云将岳清影手抄的情报副本推到他面前：“王崇与北狄勾结，欲卖北疆。为清除障碍，必先扫平野人谷各寨。
这是朝廷调兵的文书抄本，郑怀恩的三百边军只是先锋。你自己看。”
赵老三接过，越看脸色越沉。
他虽然落草，但毕竟曾是边军，看得懂军文形制，辨得出真伪。
“王崇这狗娘养的”他咬牙，“岳将军，你们想怎么干？”
“联合。”凌云直截了当。
“野人谷十七寨，若能联合起来，兵力可达两千。据险而守，五千官兵未必能讨到便宜。即便守不住，也能拖到入冬，届时大雪封山，官军必退。”
“联合？”赵老三摇头。
“胡瘸子反复无常，秦娘子只守自己一亩三分地，其他寨子更是各怀鬼胎。难。”
“所以需要有人牵头。”岳横江道。
“我以昔日镇北军副将之名，你以鹰嘴岩寨主之位，再加上黑云寨的兵力，足以震慑群雄。
事成之后，野人谷商路重新划分，各寨按出力多少分利，总好过被朝廷各个击破。”
赵老三沉思良久，独眼在凌云和岳横江脸上来回扫视：“你们能信得过？”
“信不过，可以立誓。”凌云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盟约草案。
“黑云寨、鹰嘴岩为首，邀各寨会盟，共推盟主，定下盟规。若有违者，共讨之。”
赵老三仔细看完盟约，忽然咧嘴一笑：“凌统领，你这盟约里，战时要统一调派兵力，缴获要统一分配
说白了，是要把各寨兵马都攥在手里。到时候仗打完了，你们黑云寨一家独大，我们这些寨子怎么办？”
“所以盟约里也写了，战事结束后，各寨自治，盟主三年一选。”凌云平静道。
“赵寨主若不信我，可以竞选盟主。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赵老三盯着凌云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有种！我赵老三就陪你赌这一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胡瘸子和秦娘子那边，你们自己去谈。要是谈不拢，这盟约就是废纸一张。”
“自然。”凌云起身抱拳，“三日后，请赵寨主到黑云寨共商大计。”
“三日后见。
离开鹰嘴岩时，已是申时。燕七凑近低语：“统领，赵老三答应得太爽快，会不会有诈？”
“他不敢。”岳横江道。
“赵老三虽然凶悍，但不蠢。朝廷大军压境的威胁是真的，他比我们更清楚边军的战力。单靠鹰嘴岩那一百多号人，守不住。”
凌云点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燕七，留两个弟兄在附近盯着，看赵老三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是。”
---
就在凌云一行拜访鹰嘴岩的同时，黑云寨正面临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郑怀恩的三百边军，动了。
辰时三刻，黑云寨北面十里处的山口哨塔燃起烽烟。
守兵用千里镜看见，约百人边军正沿山道推进，看旗号是前军试探。
韩坚得报后立即下令：“按甲号预案，守兵营第一、二队上寨墙，弩手就位，战兵营第一营前出至三岔口，依险设伏，不可硬拼；斥候队监视两翼，防敌包抄。”
命令迅速传达。雷豹带着第一营两百五十人迅速出寨，抵达三岔口——
这是通往黑云寨的咽喉要道，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仅容三马并行。
他们在山坡上设下绊马索、陷坑，弩手隐蔽在岩后，长枪手列阵于道中。
这是岳横江三天来紧急操练的成果：依托地形，以弩箭迟滞，以枪阵阻敌，以预备队侧击。虽然只是雏形，但已初见章法。
巳时初，边军前锋五十骑抵达三岔口。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校尉，见道路狭窄，两侧山势险要，立即勒马。
“停！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坡上弩箭齐发！三十支弩箭呼啸而下，瞬间射倒七八骑。战马受惊，阵型大乱。
“退！快退！”校尉拔马后撤。
但后路已被雷豹派出的三十人小队截断。
这支小队全由草上飞旧部组成，擅山地奔袭，如猿猴般从侧翼杀出，短刀、斧头劈砍马腿，边军骑兵人仰马翻。
战斗持续不到一刻钟，边军丢下十余具尸体仓皇撤退。
黑云寨方面仅三人轻伤，缴获战马八匹、刀枪十余件。
首战告捷，寨中士气大振。
但韩坚没有放松警惕：“郑怀恩用兵谨慎，这次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击，很快会来。”
果然，未时二刻，烽烟再起。
这次来的不是百人，而是整整两百边军！
步骑混杂，携带了简易的云梯和盾车，显然是准备强攻。
雷豹在第一线看得清楚，立即派人回寨求援。
韩坚果断下令：“战兵营第二营前出增援，守兵营第三、四队上寨墙预备。传令匠作坊，将所有库存的火油、滚木、擂石运上寨墙！”
沈泉带着第二营二百八十七人赶到三岔口时，边军已开始进攻。盾车在前，弓箭手在后，步卒持刀紧随，阵型严整，进退有度。
“放箭！”沈泉喝令。
箭雨覆盖山道。但边军盾车厚重，大部分弩箭被挡住，只有零星惨叫声传来。
“弩箭无用，准备近战！”雷豹拔刀，“枪阵上前！”
第一营的长枪手列成三排，枪尖如林，封住山道。
这是岳横江传授的边军枪阵，讲究前后呼应，轮番突刺。
边军步卒在盾车掩护下逼近，到二十步时突然散开，数十名刀盾手从两侧山坡攀爬而上，试图绕开正面枪阵！
“两翼！”雷豹急喝。
但已来不及。黑云寨士兵虽然勇猛，但缺乏应对复杂战术的经验，两翼瞬间被突破。
刀盾手砍翻数名弩手，枪阵开始动摇。
危急时刻，山坡上突然响起号角声。
岳横江留下的第三营八十八名边军老兵，从侧后方杀出！
他们全是骑射好手，马未到，箭先至，一轮齐射就放倒十余边军。随即马刀出鞘，如旋风般切入战场。
“岳家军！是岳家军！”边军中有人惊呼。
四月二十九日，晨。
黑云寨东门大开，二十骑鱼贯而出。
凌云和岳横江并辔在前，身后跟着燕七率领的十八名斥候精锐——
这是从三十人斥候队中精选的好手，每人配双马、弩机、短刃，既能侦察又能搏杀。
队伍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备药物。
此行的目的是拜访而非征战，但野人谷从来不是善地，必要的武力威慑不可或缺。
“第一站鹰嘴岩，约六十里，午后可到。”燕七策马上前。
“赵老三去年劫过我们的粮队，被雷豹带人打退，折了十几个手下，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去，怕是要吃闭门羹。”
“那就敲开他的门。”岳横江淡淡道。
“赵老三早年也是边军出身，因克扣军饷被革除，这才落草。这种人，服拳头，也服规矩。”
凌云点头：“先礼后兵。若他肯谈，许他商路之利；若不肯就当练兵了。”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鹰嘴岩外围。
这处山寨建在一处形似鹰嘴的险峻山崖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寨门，易守难攻。
寨墙上人影绰绰，显然早已发现他们。
“来者止步！”寨墙上有人高喝，“报上名号！”
燕七策马上前，扬声道：“黑云寨凌云统领、前镇北军副将岳横江将军，特来拜会赵寨主！”
寨墙上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骚动。岳横江在北疆的声望，显然超出了凌云的预期。
约莫一炷香后，寨门缓缓打开，一队约三十人的匪众涌出，分列两侧。
一个独臂中年汉子大步走出，正是赵老三。他右袖空荡，左眼戴着眼罩，脸上横著几道疤，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岳将军。”赵阎王抱拳，语气不冷不热，“多年不见，没想到您也落草了。”
“赵老三，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岳横江下马，坦然上前，“我不是落草，是讨公道。”
“公道？”赵阎王嗤笑。
“这世道还有公道？岳将军，当年你在军中时，不也克扣过我们这些大头兵的饷银？”
“我岳横江若贪过一文军饷，天打雷劈。”岳横江直视他。
“赵老三，你被革除的真正原因，你自己清楚——
不是克扣军饷，是私卖军械给北狄商贩。当时我念你家中老母重病，替你瞒下，只以克扣军饷之名将你革除。
怎么，这些年良心被狗吃了？”
赵老三脸色骤变，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身后匪众窃窃私语，显然不知这段隐情。
良久，赵老三侧身：“进寨说话。”
---
鹰嘴岩议事堂比黑云寨简陋许多，陈设粗犷。赵老三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与凌云、岳横江对坐。
“岳将军，当年的事我承你的情。”赵阎王语气软了些。
“但一码归一码。去年黑云寨杀我十六个兄弟，这账怎么算？”
“是你先劫我们的粮。”凌云开口。
“赵寨主，野人谷的规矩，先动手者理亏。我们反击，天经地义。”
“规矩？”赵阎王冷笑。
“凌统领，野人谷的规矩是拳头大的说了算。你们黑云寨现在兵强马壮，自然有资格谈规矩。若你们只有几十号人，我早带人踏平你们山寨了。”
“所以今天我们来了。”岳横江接过话。
“不是来算旧账，是来谈今后。赵老三，朝廷调集五千大军，秋收后就要北上剿匪。你觉得，鹰嘴岩挡得住吗？”
赵老三独眼一眯：“五千？唬谁呢！”
凌云将岳清影手抄的情报副本推到他面前：“王崇与北狄勾结，欲卖北疆。为清除障碍，必先扫平野人谷各寨。
这是朝廷调兵的文书抄本，郑怀恩的三百边军只是先锋。你自己看。”
赵老三接过，越看脸色越沉。
他虽然落草，但毕竟曾是边军，看得懂军文形制，辨得出真伪。
“王崇这狗娘养的”他咬牙，“岳将军，你们想怎么干？”
“联合。”凌云直截了当。
“野人谷十七寨，若能联合起来，兵力可达两千。据险而守，五千官兵未必能讨到便宜。即便守不住，也能拖到入冬，届时大雪封山，官军必退。”
“联合？”赵老三摇头。
“胡瘸子反复无常，秦娘子只守自己一亩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