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日,黑云寨。
当凌云和岳横江带着队伍返回时,韩坚早已带人打开寨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归来者都精神一振!
寨墙明显加高加固了,原先的木栅栏部分已换成夯土包石的墙体,校场上,近两百名新编的寨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韩坚,这些是”凌云看向那些操练的寨兵。
“回统领,这是由墨尘先生和我共同整编的新营。”韩坚上前汇报。
“草上飞余部一百五十人,编入战兵序列,沈泉收编的溃兵一百二十人,全部打散重编,加上寨中原有的黑云寨青壮一百人、乞活营老兄弟二百八十七人——总计战兵六百五十七人,已初步完成整训。”
六百五十七人!这个数字让岳横江也为之动容。
他带来的四十七名边军老兵加入后,黑云寨的战力将达到近七百人,这在野人谷已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干得好。”凌云点头,“先安顿人马。”
这次归来的队伍确实庞杂:凌云带去的五十精锐,岳横江的四十七名边军老兵及一百零三家眷。
还有从寒鸦城带回的十几名愿意归附的边军俘虏。加上囚车里的陈望和周铁,总计新增人口近两百。
韩坚显然早有准备,迅速安排人手引导安置:边军老兵及家眷安排在寨东新辟的营区。
矿场家眷与寨中原有妇孺合住。
腾出专门院落供岳清影静养。
囚犯押入加固后的地牢,由新编的守兵营负责看管。
议事堂内,周如晦为众人处理伤口时,墨尘已开始汇报最近详情。
“目前战兵七百零四人,粮草方面,现有存粮可支撑两个月,若加上新开垦的五十亩春麦和山薯,能延长至三个月。”
“兵力配置呢?”岳横江问。这位老将更关心军队的战斗力。
韩坚展开一份名册:“按统领之前定下的框架,战兵分为三营:
第一营二百五十人,由雷豹统领,多为草上飞旧部及黑云寨青壮,擅山地游击。
第二营二百八十七人,由沈泉统领,以乞活营老兵为骨干,擅阵地攻防。
第三营八十八人,由岳将军带回的边军老兵组成,擅骑射及正规战法。”
“守兵营一百二十人,由我直接统领,负责寨墙、哨塔、要道防务。”韩坚继续道。
辅兵营分三队:匠作队五十人,专司兵器甲胄打造、工事修筑;运输队六十人,负责粮草辎重转运;屯田队四十人,专管后山垦殖。
另有斥候队三十人,由燕七统领;医疗队二十人,周老先生总责。
一套完整的军事化架构已初具雏形。
凌云听完汇报,肩头的伤已被周如晦重新包扎妥当。他起身走到地图前:“寨防加固进展如何?”
“西、北两面寨墙已加高至两丈五尺,包石加固完成,东、南两面正在施工,五日内可完工。”韩坚指向沙盘。
“寨外三里处增设了三处暗哨,五里处设烽火台,一旦有警,半刻钟内可传讯回寨。”
“水源呢?”
“燕子涧上游筑坝已完成,水流改道,预计七日后水质可恢复。”墨尘接话。
“哑泉、黑石潭等六处水源已派专人日夜值守,各寨取水点设立告示,教授验毒之法。
鬼市方面,三大商户联合组建了运水队,按成本价供应净水,暂时稳住了局面。”
凌云点头,目光转向岳横江:“将军,战兵三营虽已编成,但协同作战能力堪忧。
我想请将军担任全军总教头,统一操演阵法、号令,真正拧成一股绳。”
岳横江正色抱拳:“岳某义不容辞。不过凌云,三营战法迥异,强行统一恐失所长。
我建议——第一营山地营,仍由雷豹统领,专攻山林游击、伏击、突袭。
第二营步战营,由沈泉统领,操练枪盾弩箭,专司守寨、列阵。
第三营骑射营,由我暂领,精练骑术、箭法,作机动力量。三营各有专攻,战时协同,方为上策。”
“将军高见。”凌云从善如流。
“就按此策施行。另外,各营需设副统领、队正、什长,明确职级,统一号令。此事由将军与韩坚、墨尘先生共同拟定章程。”
“是!”
部署完军务,凌云才问起铜盒失窃的详情。
韩坚面色凝重地汇报了经过,并呈上那块灰色布料。
周如晦接过布料细看,又闻了闻:“确是北狄萨满袍服用料,且浸过迷魂草汁液——
这是一种北狄秘药,燃烧后释放的烟雾能让人短暂失神。看来盗贼是用迷烟放倒了守卫。”
“能潜入密室、开锁取物、全身而退,对内情如此熟悉”岳横江沉吟。
“寨中确有内应,且地位不低。”
“刘三、周铁已揪出,但月姬能精准盗走铜盒,说明还有眼睛在暗处。”凌云看向韩坚。
“重新排查所有能接触核心区域的人员,尤其是匠作坊、仓库、议事堂周围的岗哨和杂役。”
“明白。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统领,燕七求见,说陈望愿招供更多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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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处,陈望已被转移到一间相对干净的囚室。
见到凌云和岳横江联袂而来,这位昔日的商队管事扑通跪倒:“凌统领,岳将军!小的愿将功赎罪,只求一条生路!”
“说。”凌云坐下。
陈望抹了把汗:“铜盒里装的是什么,小的确实不知。但关于地髓秘方,吴秋冥醉酒时曾透露过一二——
那是一种前朝宫廷秘药,以曼陀罗、天仙子等致幻草药为主材,配以特殊矿物炼制。
人服用后会产生幻觉,易怒暴躁,长期服用会心智错乱,六亲不认。”
“如何投放?”
“混入水源,或掺入粮食。”陈望道。
“最阴毒的是,此药初期症状轻微,只会让人性情暴躁,待发现时往往已蔓延开来。
前朝末年,禁军突然哗变,互相残杀,据说就是有人在水源中下了地髓。”
岳横江与凌云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若真如此,这比赤火矿粉更可怕——
矿粉杀人,地髓诛心,毁的是人心根基。
“月蚀之日是炼制地髓的关键时辰。”陈望压低声音。
“据古籍记载,月蚀之夜的子时,阴气最盛,原材为引,可成地髓母药。
一份母药可稀释百份,投入大江大河,足以让一支大军自相残杀。”
“原材是什么?”
“这小的真不知道。”陈望苦笑。
“只听圣女提过一次,说是什么前朝国师毕生心血”
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陈望为求活命,将所知倾囊相告:王崇在朝中的党羽名单、烬余北地各据点位置、北狄萨满与烬余的交易细节韩坚一一记录,竟写了厚厚一沓。
离开陈望囚室,众人又提审周铁。
这位岳横江的旧部更为干脆,不仅交代了与烬余的联系方式,还画出了王崇在京城西郊关押人质的庄子地图。
“将军,属下罪该万死。”周铁跪地叩首。
“只求将军日后若有机会,救我妻儿。他们被关在庄中已三年,不知死活”
岳横江看着这位曾与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长叹一声:“周铁,你辜负的不只是我,还有那些死去的弟兄。
但念你受胁迫,且未传递要害军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先在牢中思过,待救出你家人,再行发落。”
“谢将军!”周铁以头撞地,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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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后寨小院。
岳清影已能下床走动,见父亲和凌云来访,坚持要行礼。
周如晦为她把脉后,面色稍缓:“姑娘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期快。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三年的折磨,不是一朝一夕能平复的。”
“多谢先生。”岳清影轻声道。
“清影已想通了,能活着出来,见到父亲,见到黑云寨的诸位,已是万幸。余生愿尽绵薄之力,以报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从枕下取出一卷手稿:“这是我这几天凭著记忆整理的,马彪和王崇审问我时的对话片段,或许有些用处。”
凌云接过翻阅,越看神色越凝重。
手稿中记载的情报,比陈望和周铁的更为关键:王崇与北狄约定秋收后南下,届时他将故意泄露北疆布防图,朝廷中反对王崇的势力名单及联络方式,烬余内部对北狄的提防与算计
“姑娘大功。”凌云郑重收好手稿,“这些情报,能救无数人性命。”
岳清影摇头:“比起诸位为救我所冒的风险,这点微末之功不足挂齿。
凌统领,我还有一个请求——
待身体好些,我想去医疗队帮忙。周老先生医者仁心,但寨中伤患日增,他一人恐难兼顾。
我自幼随母亲学过医理药草,或可分担一二。”
周如晦捻须微笑:“姑娘有心了。老朽正缺帮手,尤其是懂文墨、能整理医案的。”
“如此甚好。”凌云点头,“不过姑娘仍需以休养为主,不可过劳。”
离开小院时,夕阳已将黑云寨染成金色。
寨墙上,新编的守兵正在换岗,动作虽显生疏,但已有模有样,校场上,三营战兵仍在操练,呼喝声响彻山谷。
“短短几日,寨中气象已大不相同。”岳横江感慨。
“这只是开始。”凌云望向北方。
“王崇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郑怀恩的边军只是前哨,朝廷的五千兵马才是真正的威胁。”
“按清影的情报,王崇必须在秋收前清除北疆所有反对力量,以便届时配合北狄南下。”岳横江沉声道。
“也就是说,最迟八月,大军必至。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准备。”
“三个月”凌云计算著。
“加固寨防、囤积粮草、训练兵马、集成各寨时间太紧了。”
“但不得不为。”岳横江目光坚毅。
“凌云,我建议双管齐下:一边全力备战,一边派使者联络野人谷各寨,陈明利害。
若能联合其他山寨,我们的兵力可增至千人,据险而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正有此意。”凌云点头。
“不过此事需谨慎,各寨立场不一,有的与烬余有染,有的与北狄勾连,冒然接触恐生变数。”
“那就先摸清底细。”燕七的声音从旁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到近前。
“统领,斥候队已初步摸清了野人谷十七个主要山寨的情况。这是名录及各寨背景。”
又一份情报递上。凌云快速浏览,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暮色渐深,寨中点起灯火。
议事堂内,烛火通明。凌云、岳横江、墨尘、韩坚、雷豹、沈泉、燕七、周如晦齐聚一堂,墙上挂著新绘制的野人谷全图。
“诸位。”凌云环视众人。
“从今日起,黑云寨进入全面战备。我们有三条战线要应对:第一,朝廷大军围剿,第二,烬余月蚀之日的阴谋,第三,北狄南下的威胁。”
他指向地图:“岳将军负责全军整训,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
韩坚守寨防,所有工事必须在两个月内完工。
墨尘先生统筹粮草物资,至少囤积半年之需。
燕七继续情报侦察,尤其要盯紧郑怀恩的动向和烬余的行踪。”
“雷豹、沈泉,你二人除了配合岳将军操练,还要带兵清剿寨周边的小股匪患,实战练兵。
周老先生总领医疗,同时研究应对地髓的解药或防护之法。”
众人肃然领命。
“还有一事。”凌云顿了顿。
“我决定三日后,亲自拜访野人谷最大的三个山寨——
鹰嘴岩、老狼窝、石鼓寨。
若能说服他们联手,我们的胜算会大得多。”
“统领,这太危险了!”韩坚急道。
“鹰嘴岩赵老三与我们有过节,老狼窝的胡瘸子反复无常,石鼓寨的秦娘子虽然中立,但”
“正因为他们立场各异,才更要亲自去。”凌云道。
“我们已无退路,唯有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况且——”
他看向岳横江:“岳将军将与我同去。以将军在北疆的声望,或许能说动一二。”
岳横江重重点头:“愿往。”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准备。
凌云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野人谷的山水脉络。
三个月时间,要对抗朝廷五千大军,要阻止烬余的阴谋,要防备北狄南下。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从死囚营走到今天,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有了兄弟,有了家园,有了要守护的人——
这一战,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