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日，晨。
黑云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昨夜突围归来的人大多带伤，雷豹左臂被流矢擦过，张猛背上挨了一刀，虽未伤及筋骨，但鲜血浸透的麻布让人触目惊心。
救回来的二十三名矿场家眷被安置在后寨的空屋中，女人们低声啜泣，孩子们瞪着惊恐的眼睛，不敢出声。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
凌云肩头的箭伤已被周如晦处理过，此刻缠着麻布，但血腥味仍在空气中弥漫。
岳横江坐在他对面，肩头的伤同样包扎妥当，这位老将神色沉稳，但眼底的血丝暴露了连夜奔波的疲惫。
“清点过了。”韩坚汇报道。
“昨夜我们伤亡七人，其中三人重伤，能否挺过来要看这两天。岳将军那边伤亡十一人，四人阵亡，七人受伤。”
“矿场那边呢？”凌云问。
“天刚亮时派斥候去看了，烬余的人已经全部撤离，连尸体都带走了。”燕七接话。
“土窑被烧毁，矿洞入口有塌方痕迹，应该是他们临走时炸塌的。整个矿场废了。”
“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岳横江沉声道。
“确认了我们联手，摸清了我们的部分实力，还让马彪的边军看到了岳家军重新出山的证据。”
墨尘翻看着从矿场带回来的石灰样本，脸色难看：“周老先生确认了，这些石灰里确实掺了微量砒霜。
虽然毒性不如赤火矿粉剧烈，但若大量投入水源，依然能造成伤亡。
更麻烦的是，石灰入水会变浑浊，容易发现，但砒霜无色无味”
“所以他们可能双管齐下。”凌云接话。
“用赤火矿粉污染主要水源，用掺砒霜的石灰投入次要水源，甚至水井。野人谷这么大，我们防不胜防。”
“必须立刻行动。”岳横江站起身。
“我建议兵分三路：一路由我带队，沿哑泉、黑石潭这条线向南排查。
一路由凌统领带队，沿鬼见愁暗河、燕子涧向东排查。
第三路留守黑云寨，作为机动，同时查内奸。”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将军怀疑我们内部”韩坚迟疑道。
“不是怀疑，是确定。”岳横江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马彪的边军能提前埋伏，时间、地点都卡得极准。知道我们行动计划的，不超过二十人。问题，一定出在这二十人里。”
“也可能是陈望。”沈泉道，“他给的情报本来就是陷阱。”
“陈望给的是假情报，这不假。”岳横江摇头。
“但马彪埋伏的位置，是在矿场外三里处的山谷——
那个位置，不是截击运输队的，而是截击援军的。他们知道我会去，也知道我会带骑兵去。”
众人沉默。
知道岳横江会亲自带队、知道他会带骑兵的，只有岳家军核心和黑云寨这边寥寥数人。
“查。”凌云开口，声音平静。
“但暗中查。韩坚，这件事交给你。昨夜参与计划制定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排查。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那么排查水源的事”墨尘看向地图。
“按岳将军说的，兵分两路。”凌云手指划过地图。
“我带四十人向东，岳将军带五十人向南。寨里留三十人守备，由韩坚统领。燕七伤没好透，但你对地形熟，跟我走。沈泉、雷豹随岳将军。”
“统领，你的伤”韩坚担忧道。
“皮肉伤，不碍事。”凌云摆手，“时间紧迫，即刻出发。”
---
四月二十一日，午时。
哑泉上游。
岳横江带着五十名岳家军精锐沿溪流而上。
哑泉是野人谷最大的水源之一，主流发源于鬼见愁峡谷深处的暗河，支流纵横，滋养著下游数十个村寨，包括鬼市。
“将军，前方有情况！”斥候回报。
众人赶到时，看见溪边一处浅滩上，散落着十几个破开的麻袋。
麻袋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正是赤火矿粉。
但奇怪的是，这些矿粉并没有被投入水中，而是被人故意撒在岸边的石滩上。
“检查水质。”岳横江下令。
军医取水验毒，银针入水片刻取出，针尖微微发灰，但并未全黑。
“将军，水中有毒，但毒性很弱，应该是矿粉被水汽浸湿后缓慢释放的。”
岳横江蹲下身，仔细查看麻袋。麻袋破口整齐，像是被利刃划开，而非自然破损。
周围有杂乱的脚印，但都是同一批人留下的，没有拖拽或搬运的痕迹。
“这些矿粉是被故意遗弃在这里的。”沈泉判断。
“为什么？”雷豹不解，“既然要投毒，为什么不直接倒进水里？”
岳横江站起身，望向溪流下游。哑泉在这里拐了个弯，下游三里处，就是鬼市取水点。
“他们在试探。”他缓缓道。
“故意留下痕迹，看我们能不能发现，多久能发现。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查到这里，明天可能就会有真正的大批矿粉投入水中。”
“也就是说投毒还没正式开始？”雷豹眼睛一亮。
“不，已经开始了。”岳横江摇头。
“这只是第一波试探。他们在等，等我们发现后，把注意力集中在哑泉。然后在其他水源下手。”
他转身：“雷豹，你带十人留在这里，清理矿粉，设立岗哨，日夜监控。沈泉，你带二十人向下游排查，通知所有取水点加强戒备。其余人，跟我去黑石潭！”
“将军，那这边”
“这里只是烟雾。”岳横江翻身上马，“真正的毒，一定在别处。”
---
同一时间，燕子涧上游。
凌云带着四十人赶到时，看到的景象更触目惊心。
山涧旁的空地上，堆放著至少五十个麻袋，全部破开，赤火矿粉撒了一地。
而山涧水面上，漂浮着十几条翻白的鱼，最大的有手臂长，小的也有巴掌大。
“水已经被污染了。”燕七从水边回来，脸色铁青。
“我取了下游三百步处的水样，银针入水即黑。毒性很强。”
凌云走到水边，看着浑浊的溪水。
山涧在此处流速较缓，矿粉入水后没有立刻冲走，而是在这片回水湾沉积，持续释放毒气。
“能清理吗？”
“难。”燕七摇头，“水量太大，矿粉又细，已经溶在水里了。除非截断水流，等沉淀后再清理，但那样下游就彻底断水了。”
下游有八个村寨，上千人靠这条山涧生活。
“通知下游所有村寨，立即停止取用此水。”凌云果断下令。
“同时派人去上游寻找干净水源，开辟临时取水点。”
“上游可能也被污染了。”一名斥候回报。
“我们在两里外的岔口发现了同样的麻袋，但数量少一些。”
凌云走到麻袋堆旁，蹲下细看。这些麻袋的破口同样整齐，周围脚印杂乱，
但有几个脚印特别深——像是背负重物的人留下的。
“他们背了矿粉到这里，撒掉一部分，又背走了剩下的。”他站起身，“为什么？”
燕七忽然指向山涧对岸：“那里有东西。”
众人涉水过去，在对岸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板车。板车上有明显的血迹，还有几截断裂的麻绳。
“打斗痕迹。”燕七检查著周围。
“看这血迹喷溅的方向有人在这里被袭击了。”
凌云查看板车。车辙印很深，说明之前装载的东西很重。但车上除了血迹，空无一物。
“是运送矿粉的车，但在这里遇到了袭击。”他推断。
“袭击者杀了车夫，抢走了剩下的矿粉。”
“谁会抢矿粉？”一名手下不解。
“可能不是抢矿粉。”燕七指著车辙印延伸的方向。
“车是从东北方向来的，但袭击后，车辙印断了——说明车没被推走，而是被掀翻了。袭击者的目的，可能只是阻止投毒。”
凌云顺着车辙来的方向望去，那是野人谷深处，岳横江旧部的活动区域。
“岳将军的人？”燕七低声道。
“有可能。”凌云思忖，“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跟我们通气？除非”
“除非他们内部也有问题。”燕七接话。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凝重。
“先不管这些。”凌云下令。
“分三队，一队清理能清理的矿粉，一队去下游通知村寨，一队跟我继续向上游排查。记住，所有水源都要验，所有可疑痕迹都要查！”
“是！”
---
四月二十二日，黄昏。
黑云寨陆续收到各路传回的消息。
哑泉、燕子涧、黑石潭、白水滩七处主要水源中，有五处发现了赤火矿粉或掺砒霜石灰的痕迹。
其中燕子涧污染最严重，下游三个小寨已经出现牲畜死亡，所幸尚未有人中毒。
但更让人不安的是，各处发现的投毒痕迹都很刻意——
像是故意留下破绽，让人发现。
“他们在玩猫捉老鼠。”墨尘在议事堂里来回踱步。
“故意让我们知道他们在投毒，但又控制着毒量，不造成大规模伤亡。目的是制造恐慌。”
“恐慌一旦蔓延，各寨就会自乱阵脚。”周如晦接话。
“届时他们再以解药或干净水源为诱饵，逼各寨归附。”
“而且我们的人疲于奔命。”韩坚指着地图。
“四十多人分成五六队，日夜巡查各处水源，体力、精力都快到极限了。如果再有一处出问题”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斥候冲进来，满脸是汗：“统领！鬼市鬼市出事了！”
“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鬼市的三口水井突然变浑，有人打水时发现井底有麻袋碎片。现在鬼市已经乱了，商户争抢存水，有人被打伤，还有人说说是黑云寨投的毒！”
“什么？”韩坚拍案而起。
“谣言传得很快。”斥候喘息道。
“说我们黑云寨想独占野人谷，所以在水源下毒，逼各寨归附。现在鬼市里已经有人组织起来，要来找我们讨说法了。”
凌云沉默片刻：“井水验过了吗？”
“验了，确实有毒，但毒性不强，应该是石灰掺砒霜。”
“岳将军那边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但岳将军在哑泉下游，赶回来至少要两个时辰。”
凌云起身：“韩坚，你带二十人留守。燕七，你伤没好，也留下。其余能动的人，跟我去鬼市。”
“统领，现在去鬼市太危险了！”墨尘急道，“那些商户正在气头上，万一——”
“正因为他们在气头上，才必须去。”凌云打断他。
“如果不去，谣言就会坐实。届时整个野人谷都会视我们为敌，烬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除掉我们。”
他看向众人：“记住，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解决问题的。带上所有能带的解毒药材和干净水，另外把从矿场救回来的家眷也带上几个。”
“带他们？”
“让他们亲口告诉鬼市的人，矿场里发生了什么。”凌云眼中寒光一闪。
“烬余想用谣言杀人，我们就用真相破局。”
---
半个时辰后，鬼市入口。
往日热闹的集市此刻一片混乱。几十名商户手持棍棒、菜刀聚集在入口处，与黑云寨的二十名守卫对峙。
人群中央，一个胖商人正在高声煽动：
“就是黑云寨干的！他们占了山寨还不够，还想占整个野人谷！井里的毒就是证据！”
“对！让他们交出解药！”
“滚出野人谷！”
人群激愤，守卫们握紧刀柄，但不敢妄动。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
凌云带着三十余人赶到，队伍中有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和孩子，正是矿场救回来的家眷。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人群。
“凌统领！”胖商人看见他，声音更高了，“你来得正好！鬼市的水井被下毒了，是不是你们黑云寨干的！”
凌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井边，看了一眼浑浊的井水，然后转身面对人群：“各位，我是凌云。黑云寨确实在查水源投毒的事，但这毒，不是我们下的。”
“空口无凭！”
“我有凭证。”凌云示意身后的家眷上前。
“这几位，是前几日我们从黑风峪矿场救回来的人。她们的家人在矿场挖矿，死了很多人。而下毒的赤火矿粉，正是从那个矿场提炼出来的。”
一个中年妇女颤巍巍上前，扑通跪在地上：“各位老爷我男人、我两个儿子，都死在矿场里了他们逼我们挖矿石，提炼毒粉，说要投到水里我亲眼看见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后几个孩子也跟着哭起来。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胖商人不依不饶：“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编的！”
“那这个呢？”凌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高举过头。
“这是昨夜我们从矿场守卫身上缴获的——北狄萨满护卫的腰牌！下毒的不是黑云寨，是北狄人和他们勾结的烬余！”
令牌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上面的北狄文字清晰可见。
人群开始骚动。野人谷的人对北狄恨之入骨，这些年北狄骑兵时常南下劫掠，血债累累。
“就算是北狄人干的，你们黑云寨为什么早不说？”胖商人还在挣扎。
“因为我们还在查。”凌云收起令牌。
“投毒的不止一处，我们的人这些天日夜巡查，已经阻止了至少三处水源被大规模污染。
鬼市的井，我们之前排查过，是干净的。但有人趁我们巡查其他水源时，偷偷下了毒——
目的，就是挑拨鬼市和黑云寨的关系，让我们内斗！”
他目光扫过人群：“各位想想，如果黑云寨真要下毒，为什么不挑远处的水源，偏偏挑离我们最近的鬼市？
如果我们要独占野人谷，为什么还要救这些矿工家眷？
如果我们真想害人，为什么我敢只带三十人来这里？”
一连三问，问得人群哑口无言。
胖商人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老者忽然开口：“王胖子，你少说两句吧。昨天我看见你手下的人往井边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你——”
“你胡说！”胖商人脸色大变。
人群哗然。
凌云眼神一冷：“抓起来。”
两名黑云寨精锐上前，胖商人还想反抗，被一脚踹翻在地。
从他怀里掉出一个小布袋，燕七捡起打开，里面正是白色的石灰粉——掺了砒霜的那种。
“原来是你！”人群炸了。
“不是我！是陈望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挑起黑云寨和鬼市的冲突，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胖商人哭喊著。
陈望。
凌云眼中寒光更盛。
“各位。”他提高声音，“现在真相大白了。下毒的是烬余和北狄，挑拨离间的是他们的走狗。
黑云寨愿与各位携手，共同保护野人谷的水源。我们带来了解毒药材和干净水，愿意与大家分享。”
他顿了顿：“但有一个条件——
鬼市从今天起，必须配合我们排查所有可疑人员，断绝与烬余的一切往来。能做到吗？”
人群沉默片刻，那个老者率先开口：“能做到！凌统领大义，我们信你！”
“信凌统领！”
“赶走北狄狗！”
声浪渐起。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
凌云微微点头，示意手下分发药材和水。但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息。
而四月二十五日，岳清影的转移日，已经迫在眉睫。
---
夜色中，鬼市某处阁楼。
陈望透过窗缝看着外面渐渐平息的人群，脸色阴沉。
“废物。”他低声骂道，“这点事都办不好。”
身后传来轻笑声：“陈管事何必动怒，计划本来就不指望这点小把戏能成。”
陈望转身，阴影中走出一个蒙面人，身形瘦削，声音嘶哑。
“那下一步呢？”陈望问。
“按圣女吩咐，放弃鬼市这条线。”蒙面人道。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确认凌云和岳横江联手，确认他们会在二十五日分兵营救岳清影。这就够了。”
“岳清影那边”
“马彪已经布置好了。”蒙面人轻笑，“只要他们敢来，就是自投罗网。至于你，陈管事，可以撤了。南线的任务，到此为止。”
陈望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我的报酬”
“放心，已经送到你在汾阳的宅子里了。”蒙面人转身。
“不过提醒你一句，最近少露面。凌云不会放过你的。”
他推开后窗，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陈望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收拾细软。
而阁楼对面的屋顶上，燕七缓缓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他听到了所有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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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晨。
黑云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昨夜突围归来的人大多带伤，雷豹左臂被流矢擦过，张猛背上挨了一刀，虽未伤及筋骨，但鲜血浸透的麻布让人触目惊心。
救回来的二十三名矿场家眷被安置在后寨的空屋中，女人们低声啜泣，孩子们瞪着惊恐的眼睛，不敢出声。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
凌云肩头的箭伤已被周如晦处理过，此刻缠着麻布，但血腥味仍在空气中弥漫。
岳横江坐在他对面，肩头的伤同样包扎妥当，这位老将神色沉稳，但眼底的血丝暴露了连夜奔波的疲惫。
“清点过了。”韩坚汇报道。
“昨夜我们伤亡七人，其中三人重伤，能否挺过来要看这两天。岳将军那边伤亡十一人，四人阵亡，七人受伤。”
“矿场那边呢？”凌云问。
“天刚亮时派斥候去看了，烬余的人已经全部撤离，连尸体都带走了。”燕七接话。
“土窑被烧毁，矿洞入口有塌方痕迹，应该是他们临走时炸塌的。整个矿场废了。”
“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岳横江沉声道。
“确认了我们联手，摸清了我们的部分实力，还让马彪的边军看到了岳家军重新出山的证据。”
墨尘翻看着从矿场带回来的石灰样本，脸色难看：“周老先生确认了，这些石灰里确实掺了微量砒霜。
虽然毒性不如赤火矿粉剧烈，但若大量投入水源，依然能造成伤亡。
更麻烦的是，石灰入水会变浑浊，容易发现，但砒霜无色无味”
“所以他们可能双管齐下。”凌云接话。
“用赤火矿粉污染主要水源，用掺砒霜的石灰投入次要水源，甚至水井。野人谷这么大，我们防不胜防。”
“必须立刻行动。”岳横江站起身。
“我建议兵分三路：一路由我带队，沿哑泉、黑石潭这条线向南排查。
一路由凌统领带队，沿鬼见愁暗河、燕子涧向东排查。
第三路留守黑云寨，作为机动，同时查内奸。”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将军怀疑我们内部”韩坚迟疑道。
“不是怀疑，是确定。”岳横江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马彪的边军能提前埋伏，时间、地点都卡得极准。知道我们行动计划的，不超过二十人。问题，一定出在这二十人里。”
“也可能是陈望。”沈泉道，“他给的情报本来就是陷阱。”
“陈望给的是假情报，这不假。”岳横江摇头。
“但马彪埋伏的位置，是在矿场外三里处的山谷——
那个位置，不是截击运输队的，而是截击援军的。他们知道我会去，也知道我会带骑兵去。”
众人沉默。
知道岳横江会亲自带队、知道他会带骑兵的，只有岳家军核心和黑云寨这边寥寥数人。
“查。”凌云开口，声音平静。
“但暗中查。韩坚，这件事交给你。昨夜参与计划制定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排查。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那么排查水源的事”墨尘看向地图。
“按岳将军说的，兵分两路。”凌云手指划过地图。
“我带四十人向东，岳将军带五十人向南。寨里留三十人守备，由韩坚统领。燕七伤没好透，但你对地形熟，跟我走。沈泉、雷豹随岳将军。”
“统领，你的伤”韩坚担忧道。
“皮肉伤，不碍事。”凌云摆手，“时间紧迫，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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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午时。
哑泉上游。
岳横江带着五十名岳家军精锐沿溪流而上。
哑泉是野人谷最大的水源之一，主流发源于鬼见愁峡谷深处的暗河，支流纵横，滋养著下游数十个村寨，包括鬼市。
“将军，前方有情况！”斥候回报。
众人赶到时，看见溪边一处浅滩上，散落着十几个破开的麻袋。
麻袋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正是赤火矿粉。
但奇怪的是，这些矿粉并没有被投入水中，而是被人故意撒在岸边的石滩上。
“检查水质。”岳横江下令。
军医取水验毒，银针入水片刻取出，针尖微微发灰，但并未全黑。
“将军，水中有毒，但毒性很弱，应该是矿粉被水汽浸湿后缓慢释放的。”
岳横江蹲下身，仔细查看麻袋。麻袋破口整齐，像是被利刃划开，而非自然破损。
周围有杂乱的脚印，但都是同一批人留下的，没有拖拽或搬运的痕迹。
“这些矿粉是被故意遗弃在这里的。”沈泉判断。
“为什么？”雷豹不解，“既然要投毒，为什么不直接倒进水里？”
岳横江站起身，望向溪流下游。哑泉在这里拐了个弯，下游三里处，就是鬼市取水点。
“他们在试探。”他缓缓道。
“故意留下痕迹，看我们能不能发现，多久能发现。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查到这里，明天可能就会有真正的大批矿粉投入水中。”
“也就是说投毒还没正式开始？”雷豹眼睛一亮。
“不，已经开始了。”岳横江摇头。
“这只是第一波试探。他们在等，等我们发现后，把注意力集中在哑泉。然后在其他水源下手。”
他转身：“雷豹，你带十人留在这里，清理矿粉，设立岗哨，日夜监控。沈泉，你带二十人向下游排查，通知所有取水点加强戒备。其余人，跟我去黑石潭！”
“将军，那这边”
“这里只是烟雾。”岳横江翻身上马，“真正的毒，一定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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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燕子涧上游。
凌云带着四十人赶到时，看到的景象更触目惊心。
山涧旁的空地上，堆放著至少五十个麻袋，全部破开，赤火矿粉撒了一地。
而山涧水面上，漂浮着十几条翻白的鱼，最大的有手臂长，小的也有巴掌大。
“水已经被污染了。”燕七从水边回来，脸色铁青。
“我取了下游三百步处的水样，银针入水即黑。毒性很强。”
凌云走到水边，看着浑浊的溪水。
山涧在此处流速较缓，矿粉入水后没有立刻冲走，而是在这片回水湾沉积，持续释放毒气。
“能清理吗？”
“难。”燕七摇头，“水量太大，矿粉又细，已经溶在水里了。除非截断水流，等沉淀后再清理，但那样下游就彻底断水了。”
下游有八个村寨，上千人靠这条山涧生活。
“通知下游所有村寨，立即停止取用此水。”凌云果断下令。
“同时派人去上游寻找干净水源，开辟临时取水点。”
“上游可能也被污染了。”一名斥候回报。
“我们在两里外的岔口发现了同样的麻袋，但数量少一些。”
凌云走到麻袋堆旁，蹲下细看。这些麻袋的破口同样整齐，周围脚印杂乱，
但有几个脚印特别深——像是背负重物的人留下的。
“他们背了矿粉到这里，撒掉一部分，又背走了剩下的。”他站起身，“为什么？”
燕七忽然指向山涧对岸：“那里有东西。”
众人涉水过去，在对岸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板车。板车上有明显的血迹，还有几截断裂的麻绳。
“打斗痕迹。”燕七检查著周围。
“看这血迹喷溅的方向有人在这里被袭击了。”
凌云查看板车。车辙印很深，说明之前装载的东西很重。但车上除了血迹，空无一物。
“是运送矿粉的车，但在这里遇到了袭击。”他推断。
“袭击者杀了车夫，抢走了剩下的矿粉。”
“谁会抢矿粉？”一名手下不解。
“可能不是抢矿粉。”燕七指著车辙印延伸的方向。
“车是从东北方向来的，但袭击后，车辙印断了——说明车没被推走，而是被掀翻了。袭击者的目的，可能只是阻止投毒。”
凌云顺着车辙来的方向望去，那是野人谷深处，岳横江旧部的活动区域。
“岳将军的人？”燕七低声道。
“有可能。”凌云思忖，“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跟我们通气？除非”
“除非他们内部也有问题。”燕七接话。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凝重。
“先不管这些。”凌云下令。
“分三队，一队清理能清理的矿粉，一队去下游通知村寨，一队跟我继续向上游排查。记住，所有水源都要验，所有可疑痕迹都要查！”
“是！”
四月二十一日，晨。
黑云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昨夜突围归来的人大多带伤，雷豹左臂被流矢擦过，张猛背上挨了一刀，虽未伤及筋骨，但鲜血浸透的麻布让人触目惊心。
救回来的二十三名矿场家眷被安置在后寨的空屋中，女人们低声啜泣，孩子们瞪着惊恐的眼睛，不敢出声。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
凌云肩头的箭伤已被周如晦处理过，此刻缠着麻布，但血腥味仍在空气中弥漫。
岳横江坐在他对面，肩头的伤同样包扎妥当，这位老将神色沉稳，但眼底的血丝暴露了连夜奔波的疲惫。
“清点过了。”韩坚汇报道。
“昨夜我们伤亡七人，其中三人重伤，能否挺过来要看这两天。岳将军那边伤亡十一人，四人阵亡，七人受伤。”
“矿场那边呢？”凌云问。
“天刚亮时派斥候去看了，烬余的人已经全部撤离，连尸体都带走了。”燕七接话。
“土窑被烧毁，矿洞入口有塌方痕迹，应该是他们临走时炸塌的。整个矿场废了。”
“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岳横江沉声道。
“确认了我们联手，摸清了我们的部分实力，还让马彪的边军看到了岳家军重新出山的证据。”
墨尘翻看着从矿场带回来的石灰样本，脸色难看：“周老先生确认了，这些石灰里确实掺了微量砒霜。
虽然毒性不如赤火矿粉剧烈，但若大量投入水源，依然能造成伤亡。
更麻烦的是，石灰入水会变浑浊，容易发现，但砒霜无色无味”
“所以他们可能双管齐下。”凌云接话。
“用赤火矿粉污染主要水源，用掺砒霜的石灰投入次要水源，甚至水井。野人谷这么大，我们防不胜防。”
“必须立刻行动。”岳横江站起身。
“我建议兵分三路：一路由我带队，沿哑泉、黑石潭这条线向南排查。
一路由凌统领带队，沿鬼见愁暗河、燕子涧向东排查。
第三路留守黑云寨，作为机动，同时查内奸。”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将军怀疑我们内部”韩坚迟疑道。
“不是怀疑，是确定。”岳横江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马彪的边军能提前埋伏，时间、地点都卡得极准。知道我们行动计划的，不超过二十人。问题，一定出在这二十人里。”
“也可能是陈望。”沈泉道，“他给的情报本来就是陷阱。”
“陈望给的是假情报，这不假。”岳横江摇头。
“但马彪埋伏的位置，是在矿场外三里处的山谷——
那个位置，不是截击运输队的，而是截击援军的。他们知道我会去，也知道我会带骑兵去。”
众人沉默。
知道岳横江会亲自带队、知道他会带骑兵的，只有岳家军核心和黑云寨这边寥寥数人。
“查。”凌云开口，声音平静。
“但暗中查。韩坚，这件事交给你。昨夜参与计划制定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排查。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那么排查水源的事”墨尘看向地图。
“按岳将军说的，兵分两路。”凌云手指划过地图。
“我带四十人向东，岳将军带五十人向南。寨里留三十人守备，由韩坚统领。燕七伤没好透，但你对地形熟，跟我走。沈泉、雷豹随岳将军。”
“统领，你的伤”韩坚担忧道。
“皮肉伤，不碍事。”凌云摆手，“时间紧迫，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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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午时。
哑泉上游。
岳横江带着五十名岳家军精锐沿溪流而上。
哑泉是野人谷最大的水源之一，主流发源于鬼见愁峡谷深处的暗河，支流纵横，滋养著下游数十个村寨，包括鬼市。
“将军，前方有情况！”斥候回报。
众人赶到时，看见溪边一处浅滩上，散落着十几个破开的麻袋。
麻袋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正是赤火矿粉。
但奇怪的是，这些矿粉并没有被投入水中，而是被人故意撒在岸边的石滩上。
“检查水质。”岳横江下令。
军医取水验毒，银针入水片刻取出，针尖微微发灰，但并未全黑。
“将军，水中有毒，但毒性很弱，应该是矿粉被水汽浸湿后缓慢释放的。”
岳横江蹲下身，仔细查看麻袋。麻袋破口整齐，像是被利刃划开，而非自然破损。
周围有杂乱的脚印，但都是同一批人留下的，没有拖拽或搬运的痕迹。
“这些矿粉是被故意遗弃在这里的。”沈泉判断。
“为什么？”雷豹不解，“既然要投毒，为什么不直接倒进水里？”
岳横江站起身，望向溪流下游。哑泉在这里拐了个弯，下游三里处，就是鬼市取水点。
“他们在试探。”他缓缓道。
“故意留下痕迹，看我们能不能发现，多久能发现。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查到这里，明天可能就会有真正的大批矿粉投入水中。”
“也就是说投毒还没正式开始？”雷豹眼睛一亮。
“不，已经开始了。”岳横江摇头。
“这只是第一波试探。他们在等，等我们发现后，把注意力集中在哑泉。然后在其他水源下手。”
他转身：“雷豹，你带十人留在这里，清理矿粉，设立岗哨，日夜监控。沈泉，你带二十人向下游排查，通知所有取水点加强戒备。其余人，跟我去黑石潭！”
“将军，那这边”
“这里只是烟雾。”岳横江翻身上马，“真正的毒，一定在别处。”
---
同一时间，燕子涧上游。
凌云带着四十人赶到时，看到的景象更触目惊心。
山涧旁的空地上，堆放著至少五十个麻袋，全部破开，赤火矿粉撒了一地。
而山涧水面上，漂浮着十几条翻白的鱼，最大的有手臂长，小的也有巴掌大。
“水已经被污染了。”燕七从水边回来，脸色铁青。
“我取了下游三百步处的水样，银针入水即黑。毒性很强。”
凌云走到水边，看着浑浊的溪水。
山涧在此处流速较缓，矿粉入水后没有立刻冲走，而是在这片回水湾沉积，持续释放毒气。
“能清理吗？”
“难。”燕七摇头，“水量太大，矿粉又细，已经溶在水里了。除非截断水流，等沉淀后再清理，但那样下游就彻底断水了。”
下游有八个村寨，上千人靠这条山涧生活。
“通知下游所有村寨，立即停止取用此水。”凌云果断下令。
“同时派人去上游寻找干净水源，开辟临时取水点。”
“上游可能也被污染了。”一名斥候回报。
“我们在两里外的岔口发现了同样的麻袋，但数量少一些。”
凌云走到麻袋堆旁，蹲下细看。这些麻袋的破口同样整齐，周围脚印杂乱，
但有几个脚印特别深——像是背负重物的人留下的。
“他们背了矿粉到这里，撒掉一部分，又背走了剩下的。”他站起身，“为什么？”
燕七忽然指向山涧对岸：“那里有东西。”
众人涉水过去，在对岸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板车。板车上有明显的血迹，还有几截断裂的麻绳。
“打斗痕迹。”燕七检查著周围。
“看这血迹喷溅的方向有人在这里被袭击了。”
凌云查看板车。车辙印很深，说明之前装载的东西很重。但车上除了血迹，空无一物。
“是运送矿粉的车，但在这里遇到了袭击。”他推断。
“袭击者杀了车夫，抢走了剩下的矿粉。”
“谁会抢矿粉？”一名手下不解。
“可能不是抢矿粉。”燕七指著车辙印延伸的方向。
“车是从东北方向来的，但袭击后，车辙印断了——说明车没被推走，而是被掀翻了。袭击者的目的，可能只是阻止投毒。”
凌云顺着车辙来的方向望去，那是野人谷深处，岳横江旧部的活动区域。
“岳将军的人？”燕七低声道。
“有可能。”凌云思忖，“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跟我们通气？除非”
“除非他们内部也有问题。”燕七接话。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凝重。
“先不管这些。”凌云下令。
“分三队，一队清理能清理的矿粉，一队去下游通知村寨，一队跟我继续向上游排查。记住，所有水源都要验，所有可疑痕迹都要查！”
“是！”
四月二十一日，晨。
黑云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昨夜突围归来的人大多带伤，雷豹左臂被流矢擦过，张猛背上挨了一刀，虽未伤及筋骨，但鲜血浸透的麻布让人触目惊心。
救回来的二十三名矿场家眷被安置在后寨的空屋中，女人们低声啜泣，孩子们瞪着惊恐的眼睛，不敢出声。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
凌云肩头的箭伤已被周如晦处理过，此刻缠着麻布，但血腥味仍在空气中弥漫。
岳横江坐在他对面，肩头的伤同样包扎妥当，这位老将神色沉稳，但眼底的血丝暴露了连夜奔波的疲惫。
“清点过了。”韩坚汇报道。
“昨夜我们伤亡七人，其中三人重伤，能否挺过来要看这两天。岳将军那边伤亡十一人，四人阵亡，七人受伤。”
“矿场那边呢？”凌云问。
“天刚亮时派斥候去看了，烬余的人已经全部撤离，连尸体都带走了。”燕七接话。
“土窑被烧毁，矿洞入口有塌方痕迹，应该是他们临走时炸塌的。整个矿场废了。”
“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岳横江沉声道。
“确认了我们联手，摸清了我们的部分实力，还让马彪的边军看到了岳家军重新出山的证据。”
墨尘翻看着从矿场带回来的石灰样本，脸色难看：“周老先生确认了，这些石灰里确实掺了微量砒霜。
虽然毒性不如赤火矿粉剧烈，但若大量投入水源，依然能造成伤亡。
更麻烦的是，石灰入水会变浑浊，容易发现，但砒霜无色无味”
“所以他们可能双管齐下。”凌云接话。
“用赤火矿粉污染主要水源，用掺砒霜的石灰投入次要水源，甚至水井。野人谷这么大，我们防不胜防。”
“必须立刻行动。”岳横江站起身。
“我建议兵分三路：一路由我带队，沿哑泉、黑石潭这条线向南排查。
一路由凌统领带队，沿鬼见愁暗河、燕子涧向东排查。
第三路留守黑云寨，作为机动，同时查内奸。”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将军怀疑我们内部”韩坚迟疑道。
“不是怀疑，是确定。”岳横江目光扫过众人。
“昨夜马彪的边军能提前埋伏，时间、地点都卡得极准。知道我们行动计划的，不超过二十人。问题，一定出在这二十人里。”
“也可能是陈望。”沈泉道，“他给的情报本来就是陷阱。”
“陈望给的是假情报，这不假。”岳横江摇头。
“但马彪埋伏的位置，是在矿场外三里处的山谷——
那个位置，不是截击运输队的，而是截击援军的。他们知道我会去，也知道我会带骑兵去。”
众人沉默。
知道岳横江会亲自带队、知道他会带骑兵的，只有岳家军核心和黑云寨这边寥寥数人。
“查。”凌云开口，声音平静。
“但暗中查。韩坚，这件事交给你。昨夜参与计划制定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排查。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那么排查水源的事”墨尘看向地图。
“按岳将军说的，兵分两路。”凌云手指划过地图。
“我带四十人向东，岳将军带五十人向南。寨里留三十人守备，由韩坚统领。燕七伤没好透，但你对地形熟，跟我走。沈泉、雷豹随岳将军。”
“统领，你的伤”韩坚担忧道。
“皮肉伤，不碍事。”凌云摆手，“时间紧迫，即刻出发。”
---
四月二十一日，午时。
哑泉上游。
岳横江带着五十名岳家军精锐沿溪流而上。
哑泉是野人谷最大的水源之一，主流发源于鬼见愁峡谷深处的暗河，支流纵横，滋养著下游数十个村寨，包括鬼市。
“将军，前方有情况！”斥候回报。
众人赶到时，看见溪边一处浅滩上，散落着十几个破开的麻袋。
麻袋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正是赤火矿粉。
但奇怪的是，这些矿粉并没有被投入水中，而是被人故意撒在岸边的石滩上。
“检查水质。”岳横江下令。
军医取水验毒，银针入水片刻取出，针尖微微发灰，但并未全黑。
“将军，水中有毒，但毒性很弱，应该是矿粉被水汽浸湿后缓慢释放的。”
岳横江蹲下身，仔细查看麻袋。麻袋破口整齐，像是被利刃划开，而非自然破损。
周围有杂乱的脚印，但都是同一批人留下的，没有拖拽或搬运的痕迹。
“这些矿粉是被故意遗弃在这里的。”沈泉判断。
“为什么？”雷豹不解，“既然要投毒，为什么不直接倒进水里？”
岳横江站起身，望向溪流下游。哑泉在这里拐了个弯，下游三里处，就是鬼市取水点。
“他们在试探。”他缓缓道。
“故意留下痕迹，看我们能不能发现，多久能发现。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查到这里，明天可能就会有真正的大批矿粉投入水中。”
“也就是说投毒还没正式开始？”雷豹眼睛一亮。
“不，已经开始了。”岳横江摇头。
“这只是第一波试探。他们在等，等我们发现后，把注意力集中在哑泉。然后在其他水源下手。”
他转身：“雷豹，你带十人留在这里，清理矿粉，设立岗哨，日夜监控。沈泉，你带二十人向下游排查，通知所有取水点加强戒备。其余人，跟我去黑石潭！”
“将军，那这边”
“这里只是烟雾。”岳横江翻身上马，“真正的毒，一定在别处。”
---
同一时间，燕子涧上游。
凌云带着四十人赶到时，看到的景象更触目惊心。
山涧旁的空地上，堆放著至少五十个麻袋，全部破开，赤火矿粉撒了一地。
而山涧水面上，漂浮着十几条翻白的鱼，最大的有手臂长，小的也有巴掌大。
“水已经被污染了。”燕七从水边回来，脸色铁青。
“我取了下游三百步处的水样，银针入水即黑。毒性很强。”
凌云走到水边，看着浑浊的溪水。
山涧在此处流速较缓，矿粉入水后没有立刻冲走，而是在这片回水湾沉积，持续释放毒气。
“能清理吗？”
“难。”燕七摇头，“水量太大，矿粉又细，已经溶在水里了。除非截断水流，等沉淀后再清理，但那样下游就彻底断水了。”
下游有八个村寨，上千人靠这条山涧生活。
“通知下游所有村寨，立即停止取用此水。”凌云果断下令。
“同时派人去上游寻找干净水源，开辟临时取水点。”
“上游可能也被污染了。”一名斥候回报。
“我们在两里外的岔口发现了同样的麻袋，但数量少一些。”
凌云走到麻袋堆旁，蹲下细看。这些麻袋的破口同样整齐，周围脚印杂乱，
但有几个脚印特别深——像是背负重物的人留下的。
“他们背了矿粉到这里，撒掉一部分，又背走了剩下的。”他站起身，“为什么？”
燕七忽然指向山涧对岸：“那里有东西。”
众人涉水过去，在对岸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板车。板车上有明显的血迹，还有几截断裂的麻绳。
“打斗痕迹。”燕七检查著周围。
“看这血迹喷溅的方向有人在这里被袭击了。”
凌云查看板车。车辙印很深，说明之前装载的东西很重。但车上除了血迹，空无一物。
“是运送矿粉的车，但在这里遇到了袭击。”他推断。
“袭击者杀了车夫，抢走了剩下的矿粉。”
“谁会抢矿粉？”一名手下不解。
“可能不是抢矿粉。”燕七指著车辙印延伸的方向。
“车是从东北方向来的，但袭击后，车辙印断了——说明车没被推走，而是被掀翻了。袭击者的目的，可能只是阻止投毒。”
凌云顺着车辙来的方向望去，那是野人谷深处，岳横江旧部的活动区域。
“岳将军的人？”燕七低声道。
“有可能。”凌云思忖，“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