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黑云寨基本恢复了秩序。
伤亡统计最终出炉:阵亡八十六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近三百。
其中,沈泉擅自突击导致的伤亡占了相当一部分。
缴获则颇为丰厚:北狄制式弯刀四百余柄,皮甲三百多副,完好的战马五十四匹,伤残马匹二十余,箭矢、粮草、金银细软若干。
一阵风和赵阎王溃兵丢弃的兵甲杂物更是堆积如山。
议事堂内,气氛肃穆。沈泉跪在堂中,身上缠着绷带,脸色灰败。
“末将贪功冒进,擅改军令,致使麾下儿郎多有折损,险些误了大事,请统领重罚!”沈泉声音嘶哑,额头触地。
此番若非燕七及时救援,他和那百余名亲卫恐怕已全军覆没。
纵然后来配合主力取得大胜,也无法掩盖他指挥失误的事实。
凌云高坐主位,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墨尘、韩坚、雷豹、燕七等人分坐两侧,皆沉默不语。
良久,凌云缓缓开口:“沈校尉,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甘受任何处罚!”沈泉头埋得更低。
“念你此前守寨有功,此次追击亦斩获颇多,且身负重伤,”凌云语气转冷。
“死罪可免。然军令如山,不可不罚。即日起,革去你校尉之衔,降为普通队正,仍领原部,戴罪立功。所部缴获,减半分配。另,杖责二十,以儆效尤。你可服气?”
从校尉直降为队正,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但比起可能的阵亡和贻误战机之罪,又确实算是从轻发落。沈泉身躯一震,咬牙道:“末将服气!谢统领不杀之恩!”
“行刑。”凌云挥手。
两名军法执事上前,将沈泉拖至堂外,当众执行杖责。
沉闷的击打声和沈泉压抑的闷哼传入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雷豹有些不忍,韩坚面无表情,墨尘捋须不语,燕七则眼观鼻鼻观心。
二十杖很快打完,沈泉被搀扶下去疗伤。堂内气氛依旧凝重。
“军法无情,望诸位引以为戒。”凌云目光扫过众人。
“此战虽胜,乃全寨上下用命、筹划周密之功,非一人一地之能。日后临敌,务须谨遵号令,协同一致。”
“是!”众人凛然应诺。
处理完沈泉之事,话题转到战后安排与未来发展。
墨尘率先汇报:“统领,缴获物资已初步清点入库。
战马和北狄精良装备可大大增强我寨骑兵与精锐战力。
阵亡将士抚恤、伤员救治、寨墙修复均在有序进行。
与百草窟痨病鬼处已派信使联络,通报战果并加深关系,对方回信表示祝贺,并愿意继续互通情报。”
韩坚接着道:“寨防已重新布置,加强了西北和哑泉方向的警戒。
后山小径等隐患已彻底封堵。溃散的敌军零星骚扰不足为虑,但需谨防北狄或烬余报复性偷袭。”
雷豹嚷嚷着:“统领,咱们这回可算是打出了威风!
野人谷里那些还在观望的小股势力,是不是该去招呼招呼了?愿意投靠的收编,不服的灭了!”
凌云摇头:“野人谷势力错综复杂,一味征伐并非上策。
经此一役,我寨威名已立,当以威慑怀柔为主。
可派使者,接触谷中尚有实力且与我寨无大仇怨者,如瘸腿李、盐帮老吴等,尝试创建贸易或互助关系。
对于一阵风溃部,亦可招降,分化瓦解。”
他看向燕七:“西北烬余据点焚毁撤离,但留下了线索。燕七,你详细说说。”
燕七取出那块皮质残片和翻译后的北狄密信副本,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发现寒鸦城、三岔口以及疑似静心庵标记的情况。
“烬余山部精锐撤退方向明确指向北地。陆惊弦也曾透露,周清芷在寒鸦城外的静心庵。
综合判断,烬余在北地,至少在以寒鸦城为中心的区域内,有着重要据点和活动。”
墨尘沉吟道:“寒鸦城那是北疆边防重镇之一,如今虽在朝廷手中,但听闻守将庸碌,且北狄渗透严重。
静心庵若真是烬余培养外围人员之地,设在北狄势力范围边缘,既隐蔽,又便于与北狄某些势力进行有限合作或相互利用。”
周元晦一直安静旁听,此刻忍不住起身,声音颤抖:“凌统领!芷儿芷儿她就在静心庵!
如今既知大致所在,又有烬余线索指向彼处,可否可否设法营救?”他老眼含泪,满是期盼与哀求。
凌云示意烛九坐下,沉声道:“周老先生莫急。营救周姑娘,探查烬余北地根底,与我寨未来息息相关。
但寒鸦城远在数百里外,深入北疆,敌情不明,贸然前往,无异送死。”
他停顿片刻,目光变得深远:“此番大胜,我寨虽根基稍稳,但野人谷终究偏隅之地,资源有限,强敌环伺。
欲图长久,需有更大格局。北地虽然危险,却也可能是机遇所在。
朝廷对北疆控制力日衰,北狄、烬余、地方势力、溃兵流民交织,正是混乱中取势之时。”
“统领的意思是”墨尘若有所悟。
“我们需要时间。”凌云缓缓道,“消化此战胜果,彻底集成寨内力量,稳固与百草窟及野人谷其他势力的关系,储备粮草军械,训练精兵。
同时,派出最精干人员,先行前往北地寒鸦城区域,进行周密侦察,摸清地理、势力分布、静心庵虚实、烬余活动规律,乃至寻找可能与大朔朝廷残存力量或民间抗狄义士的联系渠道。”
他看向燕七:“此事,非你莫属。”
燕七神色不变,微微颔首:“何时出发?”
“不急。”凌云道,“你先从手下挑选最可靠、擅长潜伏、侦察、北地语言或风俗的得力人手,加以特训。
待寨中大局稳定,物资准备充分,再行出发。此行可能长达数月,危险重重,需有万全准备。”
“明白。”燕七应下。
周如晦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凌统领高义!老夫老夫愿将所知关于前朝舆图、机关、北地风物的所有记忆,悉数写出,供燕头领和探查队伍参考!
只求只求能救芷儿脱困!”
“有劳周老先生。”凌云点头,又对墨尘道,“墨先生,竹简解读与铜盒研究不可放松,尤其是可能涉及北地山川、前朝在北疆布局的部分。
另外,与陆惊弦的交流也可继续,他身在狱中,心思或有变化,或能提供更多关于烬余北地部署,甚至关于山鬼、尊主的信息。”
“是。”墨尘领命。
会议最后,凌云总结道:“诸位,月晦之战,是我们黑云寨立足野人谷的转折点。
但我们不能沉溺于一时胜利。北狄兀术败走,其背后还有整个北狄王庭;烬余受挫,其组织根深蒂固;朝廷虽然腐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的路,还很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恢复生机的寨子,和更远处苍茫的群山,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从今日起,黑云寨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活下去。
我们要在这乱世中,打下一片基业,庇护一方百姓,向所有仇敌讨还血债,更要看清这天下迷雾,走出一条我们自己的路!”
“下一步,集成野人谷,积蓄力量,剑指北疆!”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齐声应诺:“愿随统领,披荆斩棘,共创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