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一阵风刘梆子眼见寨墙上突然冒出无数凶神恶煞、弩箭如雨的守军,魂飞魄散。
他本就是墙头草,打顺风仗尚可,遇到这等逆袭,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扯著嗓子喊了声风紧扯呼!
也不管手下死活,调转马头,带着几个亲信就往来路狂奔。
主将一逃,本就遭受床弩和排弩迎头痛击、死伤惨重的匪众顿时彻底崩溃,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逃窜。
雷豹哪肯放过,吼叫着率众打开寨门,如同虎入羊群般追杀出去,刀锋所向,血肉横飞。
正面战场,沈泉率领的三百精锐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北狄撞门部队的侧肋。
这些北狄步兵正全力撞击寨门,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从两侧暗门涌出的守军迅速完成了合围,将这股数百人的先锋部队死死围在了寨门前的狭窄空地上。
“放箭!”沈泉冷酷下令。居高临下的弩手们毫不留情地将箭矢倾泻而下,被围的北狄步兵如同待宰羔羊,成片倒下。
少数悍勇者试图结阵反冲,也被沈泉亲自带队,以严整的枪阵配合刀盾手无情碾碎。
仅仅一刻钟,这支北狄先锋便全军覆没,尸横遍地。
但沈泉的目标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尸骸,死死锁定了远处土坡上那个正在疯狂呼喝、试图收拢部队的暗红身影——兀术!
“随我来!直取敌酋!”沈泉长刀一指,竟不顾己方阵型,带着最精锐的百余名亲卫,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兀术所在的中军直插过去!
他要在混乱中,擒杀或者重创兀术,彻底打垮北狄的指挥核心!
“沈校尉!等等!”他身边副将急呼,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稳固阵地,配合寨内主力逐步围歼。
但沈泉杀红了眼,立功心切,哪里肯听?他认定这是千载难逢、阵斩敌酋的大功,岂能错过?
凌云在寨墙上看得真切,眉头微蹙。
沈泉的擅自突击打乱了一部分部署,但战机稍纵即逝,此刻也来不及阻止或调整了。
“燕七!”凌云喝道。
“在。”燕七如同鬼影般出现在身侧。
“带你的人,跟上沈泉,策应他,务必保他性命,若有机会,配合擒杀兀术!
但记住,保全自身为先,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凌云迅速下令。
沈泉毕竟是大将,不能有失,且若能真的阵斩兀术,对北狄的打击将是巨大的。
“是。”燕七领命,身形一晃,已带着数名身手最好的手下,悄无声息地滑下寨墙,融入黑暗,向着沈泉突击的方向追去。
此时,整个战场已彻底乱成一锅粥。
北狄主力因为兀术的指挥混乱和先锋的覆灭而士气大挫,加上黑云寨守军从各个预设反击点凶猛杀出,反客为主,将北狄军队切割、包围、追杀。
赵阎王残部在西北角早已溃散,不足为虑。
凌云俯瞰战场,心中雪亮。
胜局已定,关键在于能取得多大战果,以及尽量减少己方追击时的伤亡。
“韩坚!”他转头下令,“你带五百人,肃清寨墙外围残敌,巩固防线,防止敌军溃兵反扑或另有埋伏!
雷豹追杀一阵风,适可而止,不可孤军深入!”
“得令!”
“墨先生,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清点战果,准备迎接追击部队回撤。”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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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央,沈泉的突击队如同一柄尖刀,在混乱的北狄军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直逼兀术中军。
兀术身边尚有百余亲卫骑兵,皆是百战精锐,见沈泉冲来,立刻嚎叫着迎上。
双方狠狠撞在一起!
沈泉武艺高强,身边亲卫也是悍卒,但面对数量相当、且擅长骑战的北狄亲卫,顿时陷入苦战。
沈泉左冲右突,连斩数人,自己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却始终无法冲破对方骑阵,更别提靠近被重重保护的兀术了。
兀术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脸上横肉抽搐,眼中尽是暴戾与不甘。
他看出沈泉这支突击队人数不多,且已陷入己方骑阵,狞笑一声:“围上去!吃了他们!拿那个将领的人头来见我!”
更多的北狄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沈泉突击队顿时陷入重围,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场边缘的阴影中,忽然飞射出数点寒星!
几名正欲从侧后方偷袭沈泉的北狄骑兵闷哼一声,坠下马来,咽喉或面门钉上了淬毒的短矢。
紧接着,数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狼入羊群,杀入北狄骑阵!
他们专攻马腿和下盘,手中短刃毒辣刁钻,配合默契,瞬间又将数名骑兵撂倒,搅得骑阵一阵混乱。
“沈校尉!向东北角突围!那边敌人薄弱!”燕七的声音冷冷传来,同时手中不停,又解决了一名试图指挥的北狄十夫长。
沈泉又惊又愧,惊的是燕七等人身手如此了得,愧的是自己贪功冒进险些陷全军于死地。
他不敢再逞强,大吼一声:“向东北!跟我冲!”
在燕七等人精准的刺杀策应下,沈泉集中剩余力量,朝着东北方向敌人相对稀疏处猛冲。
北狄骑阵被燕七搅乱,一时竟阻拦不及,被他们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兀术见状暴怒,正要下令骑兵追击,忽然侧翼传来更加剧烈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黑云寨的主力追击部队,在凌云的遥控指挥下,已经如同铁钳般合拢过来,开始分割包围北狄中军!
兀术心中一寒,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走,恐怕真要葬身于此了。
“撤!向西北哑泉方向撤退!”兀术咬牙切齿地下令。
再也顾不得沈泉和那支可恶的小股敌军,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朝着野人谷更深处、地形复杂的西北方向溃逃。
主帅一逃,北狄军最后的抵抗意志也瓦解了,彻底沦为被追杀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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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北峡谷溶洞,烬余山部前哨。
独眼汉子收到了前方战场急速恶化的消息,以及山鬼大人紧急传来的最后指令:
“计划失败,兀术溃败。据点已暴露,即刻销毁一切,全员撤往寒鸦城外围三岔口汇合。幽魂小组残部,自行设法脱身。”
“妈的!”独眼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黑云寨凌云好手段!”他不敢耽搁,立刻下令:“把所有带不走的东西,文件、地图、器物,全部烧掉!
洞口布置延迟触发机关和毒瘴!一炷香后,全体撤离,按预定路线,前往三岔口!”
手下立刻忙碌起来。火焰在溶洞中燃起,吞噬著纸张和杂物。刺鼻的气味开始弥漫。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睛,早已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了这个溶洞出口。
燕七在策应沈泉脱险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执行凌云的另一道命令:
盯死烬余据点,若有异动,尽可能截杀或获取情报。
看到洞内火光和匆忙身影,燕七知道对方要跑。
“发信号,通知后方接应队伍。黑鹞,你带三人,绕到他们可能的撤离路线前方设伏。
其他人,跟我逼近洞口,等他们出来一半时动手,尽量抓活的,特别是那个独眼。”燕七迅速部署。
然而,烬余的撤退比想象中更果断狠辣。
就在燕七等人刚刚靠近洞口,准备发动袭击时,洞内猛地传出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和机括弹动的巨响!
紧接着,大股浓烈刺鼻、颜色诡异的烟雾从洞口喷涌而出,迅速扩散!
“毒烟!闭气!退!”燕七急喝,率众急退。
借着毒烟的掩护,数条黑影从洞口另一侧早已准备好的隐秘绳索滑下深谷,转眼消失不见。
等毒烟稍散,燕七带人冲入洞内,只见一片狼藉,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焚毁,只剩下一地灰烬和残渣,以及几个触发后空置的机关弩匣。
洞壁一侧,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追不上了。”燕七检查了一下洞内残留的痕迹和那行血字,面色冰冷,“他们撤离路线是预先设计好的险地。不过寒鸦城、三岔口…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
他让人仔细搜查,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
最终,在一处焚烧不彻底的灰堆里,找到一小块未燃尽的皮质地图边角,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标记。
似乎是一个庵堂的轮廓?旁边有个小字,隐约可辨,是个静字。
静静心庵?周清芷所在的地方?
燕七小心收起这块残片,心中了然。烬余山部此番虽然狼狈撤退,但他们的大本营和重要据点,果然指向了北地寒鸦城方向。而静心庵,就在那里。
月渐西沉,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持续了几乎一整夜的激战与追杀,终于渐渐平息。
黑云寨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兀术带来的八百北狄精锐,折损过半,仓皇逃入西北深山。
一阵风刘梆子部众溃散,不知所踪。
赵阎王残部近乎全灭,赵铁头本人据说被乱箭射杀,尸骨无存。烬余山部前哨焚毁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