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两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一处水下岩洞喷吐而出，重重摔在一条流速相对平缓的地下河浅滩上。
冰冷河水呛入肺叶，凌云剧烈咳嗽著，挣扎爬起，发现自己和燕七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散发著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四周。空气潮湿但不再有甜腻毒素的气味，只有水流和岩石的味道。
“还活着”燕七抹去脸上的水，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装备，飞爪和短刃还在，但一些零碎物品已被冲走。
凌云也迅速检查自身，怀中油布包裹的地图残片和焦魁的毒经册子因为贴身存放，竟奇迹般地没有丢失，只是浸湿了边缘。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多处被岩石刮擦撞伤，火辣辣地疼。
“这里应该是烛九提到的，连接百草窟阴河与野人谷南部哑泉的地下通道之一。”
凌云借着磷光打量地形，“他给的水道图有一条支线标注经过磷光洞，看来就是此处。”
两人稍作休整，拧干衣物，处理了伤口。凌云用火折子小心烘烤地图残片和册子，避免字迹模糊。
随后，他们沿着地下河水流的方向，在崎岖湿滑的河岸上艰难前行。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自然光线，水流声也变得开阔。
出口是一处位于半山腰、被浓密藤蔓遮蔽的泉眼，泉水汩汩流入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潭。
水潭再汇入一条小溪——正是野人谷南部的哑泉，此泉水饮之暂时失声，故而得名。
重新呼吸到山林间的空气，两人都有种重获新生之感。
辨明方向后，他们避开可能有人烟的区域，凭借燕七出色的野外追踪与反追踪能力，在密林中穿梭，向着黑云寨方向潜行。
回程比去时更加警惕。赫连狰被杀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开，野人谷各方势力恐怕都已绷紧了神经。
他们果然遇到了几波明显带有搜寻意图的游骑，有赵阎王手下边军风格的，也有一阵风手下马匪打扮的，彼此间似乎也互有戒备，擦肩而过时气氛紧张。
凌云和燕七如同幽灵般避开这些耳目，终于在次日黄昏，回到了黑云寨外围的暗哨警戒区。
“口令！”树丛中传来低沉而熟悉的喝问。
“乞活。”凌云沙哑著嗓子回答，长时间潜行于地下河的冰冷让他声音有些异样。
暗哨现身，正是乞活营的老兵，看到凌云和燕七狼狈但完整归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激动。
“凌统领！燕头领！你们可回来了！墨先生和雷爷他们都快急死了！”
寨门很快打开，得到消息的墨尘、雷豹、韩坚等人急步迎出。看书屋 冕沸阅读看到凌云二人虽然带着伤、一身狼狈，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众人悬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雷豹的大嗓门带着后怕，“你们再不回来，老子就要拖着这条腿去找了！”
墨尘则更冷静地观察著凌云的神色：“事情可还顺利？”
凌云点点头，没有立刻细说，只道：“进去再说。沈校尉呢？寨子近日可安稳？”
韩坚接口：“沈校尉在巡防。寨子无事，就是担心你们。
另外那个烛九，昨日又来了一次，留下口信，说若你们回来，他有要事相告，关于烬余和北狄的新动向。”
凌云目光微凝。烛九的消息倒是灵通，或者，他一直关注著百草窟的动静？
回到凌云临时居住的石屋，摒退左右，只留墨尘、雷豹、韩坚、燕七在场。
凌云这才将刺杀焦魁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百草窟的内部情况、刺杀过程、可能的追查方向，以及最重要的收获——那半张皮质地图残片和焦魁的毒经册子。
“地图残片材质古老，符号奇特，很可能与前朝传闻有关。但仅凭半张，难辨真伪，更难定位。”凌云将烘烤后依然有些皱巴巴的地图摊在桌上。
墨尘小心地审视著，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模糊的线条和印记，眉头紧锁：“这印记似乎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个失落王室的徽记有相似之处，但残缺太甚。
或许需要找到其他残片，或者更了解前朝秘辛的人才能解读。”
“烛九？”韩坚问道。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但未必会如实相告。”凌云沉吟，“焦魁这本册子，倒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里面除了毒方，可能还记录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秘密。韩坚，审讯屠胖子有何进展？”
韩坚正色道：“那屠胖子是个软骨头，用了些手段就招了。
他确实是北狄黑狼卫发展的暗桩，主要负责在鬼市搜集情报、物色可用之人，并利用货栈为中转，为北狄输送一些违禁物资。
他供出了另外两个不太重要的暗桩，以及一批尚未运走的物资藏匿点。
至于更核心的北狄渗透计划，他级别不够，所知有限。
但他提到一点，赫连狰近期频繁接触赵阎王和一阵风，似乎是在筹划一次针对黑云寨，或者通往黑云寨后方某个隘口的联合行动，具体时间地点他不清楚。”
“果然。”凌云并不意外，“赫连狰一死，这个计划至少暂时被打乱。
但我们嫁祸给赵阎王和一阵风，他们之间必生龃龉。墨先生，依你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个局面？”
墨尘捋著胡须，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赫连狰死，北狄必怒。
但野人谷势力混杂，北狄新败之余，未必会立刻大举兴兵，更可能催促或施压赵、刘二人有所动作，以表忠心，并试探我方虚实。
我方当务之急，一是巩固寨防，消化狼牙堡所得粮草，加紧练兵。
二是继续离间野人谷。可派精细人手，在鬼市及双方势力交界处散布更详细的证据，比如目击赵阎王手下与烬余疑似接触，或一阵风私下抱怨赵阎王想独吞北狄赏赐等等，将水彻底搅浑。
其三，既已与烛九达成初步合作，且他主动提及烬余与北狄新动向，不妨再见他一面，摸清其底细，看看能否借力，甚至利用烬余与北狄的矛盾。”
凌云颔首：“与我所想相近。雷豹，你伤未愈，但练兵不可懈怠，尤其新编入的溃兵，需尽快融入我乞活营法度。
韩坚，你负责寨防协同沈校尉，同时继续深挖屠胖子情报，物资藏匿点尽快派人起出。
燕七，休息半日，然后带你的人盯紧野人谷方向，尤其是赵、刘两部的动向，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众人凛然应诺。
“至于烛九”凌云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他想要庇护，也带来了情报。但他身上谜团太多，尤其是与烬余可能的关系。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亲自去千蛛林见他。看看这位神秘老者，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又想从我这里，换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