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和燕七紧贴冰冷的石壁，如蛰伏的壁虎。
透过藤蔓缝隙与水雾，能勉强看到外界——这是一处被陡峭山壁环抱的深潭，潭边怪石嶙峋，生长著许多颜色妖异、形态奇特的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与腐朽交织的怪异气味。
“百草窟名不虚传。”凌云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
潭边有几条踩出的小径通向不同方向的岩洞或石屋，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但守卫并不十分密集，显然痨病鬼对阴河天险极为自信。
燕七无声地指了指几个不易察觉的暗角。
那里有利用天然石穴改造的哨位，若非他这等老手，极难发现。
更麻烦的是，一些看似随意摆放的陶罐、石臼附近，昆虫绝迹，显然布有剧毒。
“焦魁会在哪里？”燕七用气声问。
凌云回忆烛九提供的情报：“痨病鬼常居最深处的千毒洞，掌管制毒与核心配方。
焦魁投靠他，必受重用，可能在靠近千毒洞的配药室或他自己的毒虫窖。
烛九说，焦魁左耳缺了半片，喜穿暗紫色短褂，特征明显。”
两人观察片刻，选定了一条相对僻静、似乎通向一片低矮石屋群的小径。
趁著一队提着药篓、步履蹒跚的杂役走过，凌云和燕七如同两道轻烟，借助岩石和毒草丛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百草窟内部。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诡异。石壁上开凿出一个个小笼，里面关着色彩斑斓的毒蛇、蜘蛛、蜈蚣。
一些凹陷处蓄著颜色可疑的液体，浸泡著不知名的草药或动物尸骸。
空气中甜腻腐臭的气味更加浓重，偶尔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或癫狂的呓语，从某些紧闭的石门后传来。
他们避开主要通道，在迷宫般的石窟与简陋建筑间潜行。
很快，一处冒着淡淡青紫色烟雾的石屋引起了凌云的注意。
石屋外晾晒著许多处理过的毒虫，门口两个守卫虽然站着，却眼神涣散，不时打着哈欠，状态颇为松懈。
凌云与燕七交换一个眼神。燕七如同鬼魅般从侧方阴影中滑出。
指间寒光微闪，两名守卫几乎同时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脖颈间渗出细微血点。凌云迅速上前，将尸体拖到屋后草丛阴影中。
透过石屋狭窄的窗缝，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一个穿着暗紫色短褂、身形瘦削、正低头捣药的中年人侧对着窗口。烛火下，他左耳那明显的残缺清晰可见。
正是鬼手焦魁。
屋内除了他，还有一个正在帮忙分拣药材的小童。焦魁似乎心情不错，嘴里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
凌云对燕七做了个手势。燕七点头，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针已扣在指尖，目标是那小童——必须确保瞬间同时解决两人，不能发出任何警示。
就在燕七即将出手的刹那，石屋另一侧的通道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焦师傅，鬼爷让你把新配的失魂散再送五瓶过去，那边催得急！”一个粗嘎的声音喊道。
焦魁停下捣药，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催命鬼！
这药火候不到，效力差三分，急什么！”话虽如此，他还是转身走向里间的药柜。
机会稍纵即逝！凌云当机立断，猛地撞开并不牢固的木门，如猎豹般扑入！
焦魁听到破门声骇然回头，只看到一道冷冽的刀光迎面而来！
他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右手急挥，一团淡黄色的粉末撒向凌云面门！
凌云早有防备，屏息闭目，刀势不减反增，变劈为刺！
噗嗤一声，长刀精准地贯穿了焦魁的咽喉！
焦魁双眼暴突，呵呵作响，右手徒劳地抓向刀身，左手却竭力伸向腰间一个皮囊。
旁边的小童吓得呆住，刚要尖叫，燕七的身影已出现在他身侧，手指在其颈侧轻轻一拂，小童便软软倒地，陷入昏迷。
凌云拔出刀，鲜血喷涌。他快速在焦魁身上摸索，除了几瓶毒药和一些散碎银两，果然在内襟暗袋里找到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展开一看，是半张残破的皮质地图，纹理古老，线条古怪，上面还有些难以辨认的符号，其中一角绘有山峦与模糊的宫殿轮廓，旁边有一个残缺的印记。
前朝密藏图残片？凌云心头一跳，迅速收起。
同时，他注意到焦魁腰间的皮囊鼓鼓囊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瓷瓶和一本薄薄的、浸染了各种污渍的册子。
册子封皮无字，翻开里面却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著各种毒药配方、解法以及一些用毒暗杀的心得，其中几页提到了对特定人物下毒的手法，笔触阴冷。
这或许不仅是焦魁的个人记录，也可能牵扯其他秘密。凌云将册子连同瓷瓶一并塞入自己怀中。
“有人来了！”燕七在门口低声道，他听到了远处因刚才撞门声可能引起的细微骚动。
凌云扫视屋内，目光落在焦魁捣药的石臼和那包淡黄色粉末上。
他迅速抓起一把粉末，撒在焦魁伤口和尸体周围，又将自己刀尖在粉末上蹭了蹭。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半支打造粗糙、却带着黑石砬子附近特有矿锈的断箭。
他将断箭用力塞进焦魁紧握的右手中，做出其临死前掰断敌人箭矢的假象。
“走！”凌云低喝一声。
两人闪出石屋，沿着来时相反方向的阴暗小径疾掠。
身后，隐约传来惊呼和警报的锣声，但百草窟内部道路复杂，毒物陷阱遍布，追兵一时不敢放肆乱闯，给了他们宝贵的脱身时间。
绕了几个弯，再次接近水潭瀑布区域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封锁所有出口！有外人混进来了！重点查水道！”
凌云和燕七立刻缩身躲入一道岩石裂缝。
只见潭边人影憧憧，火把晃动，比来时多了数倍守卫，通往阴河暗道的缝隙前更是站着四五个手持淬毒吹箭、眼神警惕的守卫。
退路被堵死了。
燕七看向凌云，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意思是可以尝试强闯。
凌云摇头。强闯动静太大，一旦被缠住，在毒窟核心地带，他们再能打也耗不起。
他目光扫视瀑布和水潭，又抬头看了看被山壁切割成狭窄一线的夜空，以及瀑布两侧湿滑陡峭、长满青苔的岩壁。
“不上不下，那就走水路。”凌云指了指轰鸣的瀑布和水潭深处。
“烛九说过，这潭底有暗流与地下河相通，但危险未知。敢不敢赌一把？”
燕七咧嘴，露出一丝近乎无情的冷静：“总比留在这里被做成药引强。”
两人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如同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深潭，避开水面巡逻的小舟，向着瀑布后方、光线难以触及的幽暗潭底潜去。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上方瀑布冲击的水声变得沉闷而遥远。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只有隐约的水流方向感。凌云凭感觉朝着水流涌动最急的方向下潜，肺部开始灼烧。
就在他即将憋不住气时，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股更强大的吸力，以及一个隐约的、旋转的旋涡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