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过去？”
燕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等待着凌云的解释。
在绝境中寻求非常之法，本就是他们这些挣扎求生者的本能。
凌云的动作极快，他将皮坎肩平铺在干燥的石台上。
把那一小罐火油均匀而节省地倾倒在上面，然后从行囊中取出备用的一小截蜡烛，掰成两半，用油布和细绳小心地捆扎在坎肩中央位置。
接着，他将那捆混合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坎肩的领口位置，打了个复杂但绝对牢固的水手结。
“暗河水流虽然平缓，但方向明确，直通前方。”凌云一边快速操作，一边低声道，“水蛭聚集区的水流相对表层更为滞涩，但底层和中层仍有流动。
火油浸透的皮坎肩能短暂浮于水面，蜡烛提供一点浮力和微弱的热量。
水蛭嗜血畏光怕热，虽然这点热量不足以驱散它们，但或许能让它们犹豫片刻，不去立刻吸附。”
他接过燕七递来的、已经拼接成一根长约四尺的空心苇管，又从自己行囊中取出一根备用的、更加坚韧的兽筋细绳，穿过苇管，一端系在捆扎蜡烛的油布上，另一端握在手中。
“苇管中空，可以让我通过这根兽筋细绳，在坎肩漂浮时进行微弱的远端控制和引导，避免它过早被卷入漩涡或撞上岩石。
当然，控制力很有限，主要还得靠水流和运气。”
燕七立刻明白了凌云的意图：利用皮坎肩作为浮标，承载着连接两岸的主绳索，借助暗河水流的自然力量，将绳索送到对岸。
只要主绳索一端能成功抵达对岸并被固定，他们就能利用这根悬空的绳索，以最快的速度滑过水蛭聚集区的上空！
这是一个极其精巧又无比冒险的计划，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皮坎肩沉没、蜡烛熄灭、绳索缠绕、对岸无法固定——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来杀身之祸。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但眼下，别无选择。
“开始吧。”燕七不再多言，转身回到石台边缘，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对岸那处内凹岩壁上的凸起岩石，开始在心中精确计算水流速度、浮标可能路径以及最佳释放时机。
凌云深吸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小心地用火折点燃了皮坎肩上那半截蜡烛。昏黄的火苗在绝对的黑暗中跳跃起来，虽然微弱，却仿佛带来了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希望。
“准备了。”凌云低声道，慢慢将浸透火油的皮坎肩连同系著的绳索、苇管一起，轻轻放入暗河边缘相对平缓的水流中。
皮坎肩果然没有立刻下沉，反而因为火油的浮力和蜡烛的存在，晃晃悠悠地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叶诡异的扁舟。
绳索的另一大卷则被凌云小心地放在石台干燥处，避免被水浸湿增加重量或打结。
暗河漆黑的水流，缓缓推动着这小小的、闪烁著微光的浮标，向着下游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水蛭聚集区漂去。
两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追随着那点昏黄的光晕。
凌云手中紧握著那根穿过苇管的兽筋细绳，通过极其细微的拉扯，试图引导浮标尽量靠近河道中央水流最稳定的区域，避开两侧可能存在的漩涡和岩石。
二十步三十步
浮标逐渐接近水蛭区的边缘。火光照亮了前方漂浮的层层叠叠的暗褐色肉褶生物，它们似乎被这突然出现的光亮和微弱热量惊动，靠近边缘的一些水蛭开始不安地蠕动，但并没有立刻扑上来，仿佛在观察，在犹豫。
就是这份犹豫，给了浮标一线生机！
“稳住”凌云心中默念，手中细绳的操控更加轻柔，生怕一点过大的力道导致浮标倾覆。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他能感觉到通过苇管和细绳传来的、水流冲击浮标的微弱力道，仿佛在与整个幽暗的河神角力。
浮标晃晃悠悠，竟然真的漂进了水蛭聚集区的边缘！
最近的水蛭距离它不足一尺！昏黄的火光下，那些令人作呕的吸盘和肉褶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更加浓郁的甜腥气。
突然，一只体型稍大的水蛭似乎被光亮吸引，又或者是感受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弹，竟然朝着浮标的方向游了过来！
“糟了！”燕七眼神一凛。
凌云瞳孔收缩，但他没有慌乱，手中细绳极其轻微地向侧后方一拉，同时另一只手迅速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指尖发力，对着那只弹射而来的水蛭下方水面猛地一弹！
“噗！”石子入水，溅起一小片水花，扰动了水流。
那只水蛭受到水花惊扰，动作微微一滞，方向偏了少许，擦著浮标的边缘滑了过去，重新没入漆黑的水中。
好险！
浮标继续向前，缓缓漂过了水蛭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或许是蜡烛那微弱的热量发挥了作用，或许是火油的气味让这些嗜血生物感到不适，又或者仅仅是运气，竟然再没有水蛭主动攻击浮标。
它们只是随着水流微微起伏，如同一片死亡的地毯，默默注视著这不速之客从头顶漂过。
五十步的距离，在此时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充满了煎熬。
终于，那点昏黄的灯火，晃晃悠悠地接近了对岸的内凹岩壁。
绳索已被水流拉直，沉甸甸地压在浮标上，使得浮标吃水更深，火光也摇曳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会熄灭。
“快到了！”燕七低喝一声，身形已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准备在浮标抵达合适位置的瞬间，用飞爪固定绳索。
然而，就在浮标距离岸边凸起岩石还有不到三丈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水面下，似乎有一道隐晦的暗流，又或者是一处水下障碍物，浮标猛地一歪，绳索被绊住，整个浮标剧烈摇晃起来，眼看就要倾覆！蜡烛的火苗疯狂跳动，几乎熄灭！
“不好！”凌云心中大急，手中细绳猛地向侧方一带，试图强行纠正浮标方向，但力道通过长长的苇管传递过去已经衰减大半，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燕七动了！
他根本没有等待浮标完全靠岸，在浮标歪斜、绳索被绊住的瞬间，他手中的飞爪已经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目标不是浮标，而是浮标前方、那处凸起岩石上方一块更小的、但看起来异常坚固的石棱！
“咔！”飞爪精准地扣住了石棱！
与此同时，燕七另一只手猛地掷出一柄匕首，匕首后面连着一段备用的细索！
匕首如同流星，穿过昏黄的火光，夺的一声，深深钉在了浮标旁边的岩壁上，距离水面只有寸许！
“拉！”
燕七低吼，双手同时发力！细索猛地收紧，将即将倾覆的浮标向岩壁方向拉近了一大截！
而飞爪连接的绳索也瞬间绷紧，为整个系统提供了第二个稳固的支点！
借着这一拉之力，浮标终于摆脱了水下障碍，晃晃悠悠地靠在了岩壁边缘。
凌云眼疾手快，通过苇管细绳最后调整方向，让皮坎肩的一端，堪堪搭在了那块凸起的岩石上！
“固定！”凌云低喝。
燕七如同灵猿般沿着飞爪的绳索迅速下滑，落到凸起岩石上，不顾湿滑，迅速将主绳索从皮坎肩上解下，在岩石根部飞快地缠绕了数圈，打上死结，又用随身携带的一枚铁楔死死卡入岩缝，加固绳索。
对岸，凌云也立刻将主绳索这一端，牢牢固定在了石台旁那根粗大的钟乳石根部。
一道由坚韧绳索构成的、横跨漆黑暗河、高悬于死亡水蛭之上的索桥，终于在两颗冷静到极致、又敢于搏命的心脏协力下，搭建完成！
蜡烛的火苗在完成使命后，终于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浮标缓缓沉入水中，很快被暗流卷走，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根绷直的绳索，如同连接生死两岸的唯一脐带，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微微震颤。
“我过去。”燕七言简意赅，试了试绳索的牢固程度，从怀中取出一副特制的皮质手套戴上，双手交替，身体轻盈如燕，顺着绳索向对岸滑来。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无声，几个呼吸间便已抵达石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的凝重。这只是第一步。
“我先过。”凌云道，同样戴上手套。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绳索下方那片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恐怖密集的蚀骨水蛭河面，眼神一厉，纵身跃起，双手紧握绳索，身体借助冲力猛地向前荡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是冰冷的死亡气息。身体悬空，急速滑行，唯一的依托便是手中这根绳索。余光中，漆黑的河面下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注视。
一息，两息
凭借著强大的臂力和精准的控制，凌云顺利滑过近五十步的距离，在对岸岩壁前松手，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凸起的岩石上，毫发无伤。
紧接着是燕七，同样干净利落地滑回。
至此，阴河暗道最危险的一段，被他们以近乎奇迹的方式跨越。
两人没有停留，稍作喘息，检查装备，便继续沿着暗道向前。
前方的隧道似乎变得更加狭窄曲折，水流声也愈发轰鸣，空气中开始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和更加复杂的草药气味。
根据地图，距离百草窟的出口，应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