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身体在黑暗中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家传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驱散了部分寒意,也将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声音规律而清晰,反而成了他判断其他杂音的基准。
来了。
念头刚起——
“敌袭!!”
驿站正堂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警报!但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暗如同被撕裂,无数道黑影从驿站的围墙外、从残破的窗口翻涌而入!他们动作迅捷,沉默无声,只有兵刃在微弱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是北狄的夜不收!”有见识的老兵在混乱中发出惊恐的嘶吼。
北狄夜不收,乃是军中精锐的斥候和杀手,擅长潜伏、夜袭、一击必杀!
杀戮,在瞬间爆发!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身体被撕裂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将这座废弃驿站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押送的士兵们虽然有所警戒,但在如此精锐的突袭下,依旧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他们试图结阵抵抗,但黑暗中敌友难辨,死囚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反而冲散了他们本就脆弱的阵型。
死囚们更是乱作一团。他们凶悍,但缺乏组织和纪律。在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大部分人本能地选择了自保,或是盲目地挥舞著兵器,甚至有人为了抢夺一个更安全的角落而对自己人动手。
“结阵!向我靠拢!”张校尉的怒吼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无力,他挥舞著战刀,砍翻了一个扑上来的黑衣敌人,但更多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
凌云所在的偏房也未能幸免。两个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破窗窜入,手中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而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收割生命,无论目标是士兵还是死囚。
凌云动了!
在弯刀临头的瞬间,他膝上的长枪如同蛰龙出洞,猛地弹起!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第一把弯刀被他用枪杆精准地格开。与此同时,他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后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把弯刀的横斩。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角度。
两个黑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落魄的囚犯有如此身手,微微一怔。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凌云的枪动了!
没有绚烂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一刺!
“噗嗤!”
枪尖如同毒蛇,精准地没入了第一名刺客的咽喉!那人眼睛猛地凸出,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软软地倒了下去。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
第二名刺客怒吼一声,弯刀狂舞,试图逼近。
但凌云的长枪仿佛拥有了生命,枪影一抖,化作数点寒星,瞬间笼罩住对方。刺客拼命格挡,却感觉对方的枪势如同绵绵细雨,无孔不入!
“死!”
一声低喝,枪尖穿透刀网,点中了刺客的心口。
第二名刺客也颓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凌云持枪而立,微微喘息,枪尖上的血混著雨水,滴落在地。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狼。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更多黑衣人的注意。又有三人冲了进来,看到同伴的尸体,眼神更加凶狠。
凌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力敌。他脚步一错,身形向后急退,同时长枪舞动,护住周身,将冲进来的敌人引向房间深处,利用残破的家具和立柱与之周旋。
驿站其他地方,战斗更加惨烈。
雷豹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他挥舞著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如同人形凶兽,根本不顾自身防御,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一个黑衣人试图从侧面偷袭,被他反手一刀,连人带刀劈成了两段!鲜血和内脏泼洒开来,染红了他破烂的皮甲。
“来啊!北狄狗崽子!爷爷送你们回老家!”他状若疯魔,竟然凭借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正面涌入的数名敌人。
在混乱的阴影中,燕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他从不与敌人正面交锋,总是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手中的柳叶短刀如同死神的请帖,
每一次闪现,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一个黑衣刺客捂著喉咙无声地倒下。他是黑暗中的王者,高效而致命。
墨尘没有强大的武力,他蜷缩在一个倾倒的柜台后面,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观察著战场的局势,观察著黑衣人的进攻路线和方式,眉头紧锁。
石匠则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根粗大的房梁断木,凭借著一身力气,挥舞得虎虎生风,勉强护住了自己和身边的几个人。
然而,个体的勇武无法扭转整体的溃败。押送士兵死伤惨重,张校尉身中数刀,浑身浴血,依旧在死战,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死囚们更是伤亡惨籍,他们各自为战,被黑衣人分割、包围、屠杀。
驿站,即将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就在这绝望之际——
一直观察著战局的墨尘,猛地看向驿站后院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马厩。他眼中精光一闪,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后院!马厩有草料!火!用火!!”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并不算响亮,但火这个字,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一些人!
凌云正一枪逼退面前的敌人,闻言心中一震!
火攻!
黑暗是夜不收的掩护,但同样,也能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雷豹!掩护我!”凌云猛地朝雷豹的方向吼道,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后院马厩冲去!
雷豹虽然杀得兴起,但并非全无理智,听到凌云的呼喊,再结合墨尘的提醒,瞬间明白了意图。
他狂吼一声,鬼头刀舞得更急,如同旋风般将面前的敌人暂时逼退,为凌云争取了一丝空隙!
两名黑衣人看出凌云的意图,立刻舍了雷豹,扑向凌云!
但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掠过——
“嗤!嗤!”
两声轻响。
燕七的短刀,精准地划过了那两名黑衣人的脚踝!两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凌云头也不回,冲入了后院马厩!
马厩里堆放著不少干燥的草料,虽然受潮,但内部依然可燃。他迅速扯下一些相对干燥的草料,又从怀里掏出之前在牢房里偷偷藏起的、用于取火的燧石和火镰。
“铛!铛!铛!”
火星溅在干燥的引火物上,一次,两次
外面,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近,显然敌人正在突破最后的防线。
终于,一缕微弱的火苗窜起,随即迅速引燃了草料!
火光乍现!驱散了部分的黑暗,也映照出凌云沾满雨水和血污的脸,以及那双在火光中重新燃烧起灼灼斗志的眼睛!
他抱起燃烧的草料,奋力扔向驿站主体建筑的木质结构和那些密集的敌人!
“轰!”
火焰遇到了更多可燃物,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