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与北凉仍可重修旧好。”
这番话说得极尽谦卑。
徐嚣沉声道:陛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要我退兵不难。”
交出元本溪及当年所有参与者,本王立即撤军。”
话音未落,宫墙上一位戴斗笠的男子缓步上前,摘下斗笠向赵淳躬身:
老臣愿往。”
此人正是白衣案主谋,帝师元本溪。
元师不可!赵淳急忙搀扶。
他心中对这位老师既感激又忌惮。
即便要处置元本溪,也绝不能在此刻。
若真将元本溪等人交出,不仅未必能令徐嚣退兵,更会寒了满朝文武之心。
届时就算北凉退兵,皇位也难保全。
更何况徐嚣要的不止元本溪一人。
当年参与白衣案的还有杨太岁、韩貂寺、柳嵩师乃至整个钦天监。
若尽数交出,他这个皇帝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思及此,赵淳厉声道:既然大柱国执意如此,就休怪朕无情了!
说罢转身朝皇宫方向深深一拜。
霎时间,一道白影自皇宫深处掠出,转瞬即至。
来人一袭白衣,面容年轻却画着诡异妆容,白发飞扬。
正是离阳守护者,宦官赵太安。
退出太安城!
这声轻喝如细雨润物,却清晰传入数十万大军耳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震慑天地的威压。
徐嚣与曹长卿神色凝重。
顾剑棠望着城墙上那道身影,惊骇不已。
在朝为官多年,他竟不知皇室有此等人物。
感受到对方的气势,他只觉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但见徐、曹二人虽神色肃穆却不见慌乱,顾剑棠稍定心神。
他心知二人既敢兵临城下,必有应对之策。
老夫来领教高招!
北凉军中突然传出一声清喝。
只见一位独臂老者破空而起,与赵太安隔空对峙。
剑神李淳罡?!顾剑棠失声惊呼。
六十年前青衫仗剑的传奇剑客,竟为大柱国所用,当真了得!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自北凉军阵中飘然而起。
一袭素衣的男子手持桃枝,格外引人注目。
“桃花剑神邓太阿?”
“他何时变得如此强横?”
顾剑棠难掩震惊。
邓太阿作为当世顶尖高手,顾剑棠自然知晓。
然而此刻邓太阿周身散发的威势,却令顾剑棠感到陌生。
在顾剑棠记忆中,邓太阿的修为始终停留在自在地境指玄境。
而顾剑棠早已踏入神游玄境,成就陆地刀仙,此前并未过多关注邓太阿。
但此刻,邓太阿带来的压迫感竟令他难以招架。
虽不及赵太安那般恐怖,却也远超顾剑棠所能应对的范围。
无人解答顾剑棠的疑惑。
此时徐嚣转向曹长卿拱手道:
“有劳曹先生了。”
“王爷言重。”
“既为盟友,曹某自当全力以赴!”
话音未落,曹长卿已凌空而起,与李淳罡、邓太阿并肩而立。
……
“哼!”
“就凭你们三个,也配与本座交手?”
面对三人,赵太安神色淡然。
他右手虚握,李淳罡三人顿觉滔天威压倾泻而下。
邓太阿率先动作,抛下桃枝,剑意冲霄。
他望向东南方,清喝一声:
“剑来!”
一道剑光划破长空,太阿剑欢鸣而至,绕着他雀跃飞舞。
“哈哈哈!”
邓太阿大笑握剑,气势骤升,修为瞬间突破至陆地天人后期。
赵太安依旧从容,毫不在意。
但观战众人却震惊不已。
顾剑棠更是骇然:
“吴家剑冢的太阿剑?”
“邓太阿竟与剑冢有关?”
他不由看向徐嚣。
太阿剑位列离阳名剑谱前十,虽久未现世,顾剑棠岂会不识?
徐嚣之妻吴素出身剑冢,却与家族反目。
邓太阿既能请动,其中必有隐情。
宫墙上,一位白发老者怒视邓太阿,却无可奈何。
旁人虽疑惑,亦不便多问。
皇城上空。
曹长卿袖袍轻振,气息骤变。
儒雅之气化作霸道兵锋,虚空中浮现屠龙棋局。
他的修为随之突破至陆地天人后期。
见二人相继突破,李淳罡苦笑摇头,复又释然。
剑心破碎的他,能重返陆地天人中期已属不易。
忽然,东方飞来一柄奇特长剑——正是他当年的佩剑木牛马。
此剑六十年前已被王仙芝折断。
眼前的木牛马竟完好如初。
李淳罡略一犹豫,伸手握住了剑柄。
指尖触及剑身的刹那,他耳畔忽然响起久违的嗓音: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澎湃的真气自剑刃奔涌而入,助他修为直抵陆地天人后期。
痛快!
炼化真气后,李淳罡朗声大笑。
此刻他已然明了——这柄重铸的木牛马,连同封印其中的真气,皆是王仙芝为报六十年前知遇之恩所留。
邓太阿、曹长卿与李淳罡相视而笑。
三人皆未料想,决战前夕竟齐齐突破,倒似命运刻意安排的戏码。
城楼下观战的徐嚣父子喜形于色。
李淳罡等人愈强,北凉胜算便多一分。
赵太安却面色微沉。
并非忌惮三人突破——纵使修为精进,在他眼中仍如蝼蚁。
真正令他恼怒的,是对方谈笑间透出的轻慢。
蜉蝣也敢撼树?
国运加身!
随着暴喝响彻云霄,他凌空抓向皇城方向。
虚幻金龙自宫阙深处腾跃而来,没入其躯的瞬间,威压暴涨十倍,压得万千士卒伏地战栗。
顾剑棠急运真气相抗,徐嚣却被震得踉跄后退。
幸有徐堰兵箭步上前,气墙骤起护住主帅。
令人惊异的是,刚受大黄庭灌顶的徐疯年虽修为尚浅,周身却泛起淡金微光,将威压尽数化解。
这异象引得众人侧目,然战局紧迫无人深究。
半空中,直面龙威的三位宗师衣袍猎猎。
李淳罡剑罡护体,邓太阿剑气成屏,曹长卿袖卷风云,三人合力方抵住这滔天气势。
天人大长生,竟恐怖如斯!
李淳罡须发飞扬,眼底闪过骇然。
早知赵太安借国运可臻此境,却未料威能远超预估。
此刻方悟,先前所谓三分胜算,实属痴人说梦。
邓太阿亦神色凝重。
唯曹长卿面不改色。
曾亲历天人大长生境界的他心知肚明:赵太安不过伪境,较之真正的大长生仍有差距。
此番作态,实为逼出北凉底牌——楚人坐山观虎斗的棋局,此刻才至中盘。
请姑娘出手。”
徐嚣突然朝阵后拱手。
骑食铁兽的少女缓步而出,指间已掐起玄奥法诀。
忽有苍老声音自军阵深处传来:
娃娃退下,让为师来。”
话音未落,一位黄袍飘飘的老者踏云而至,落在呵呵姑娘身侧。
师父!
您怎么下山了?
呵呵姑娘雀跃地从食铁兽背上跃下,挽住黄龙士的手臂。
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她的授业恩师。
山中岁月虽好,终究少了些烟火气。”黄龙士抚须笑道。
他下山后先赴北凉观星象,发现楚国复国竟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契机。
本欲直往定鼎城,却忽觉爱徒有劫,这才转道太安城。
胡闹!黄龙士屈指轻叩徒弟额头,气运嫁接之术尚未纯熟,就敢妄动国运?若非他及时赶到,呵呵姑娘强斩龙脉必遭反噬,武道之路将就此断绝。
徐嚣等人闻言恍然——这竟是传说中的黄龙士!李义山眼中精光暴涨,却知此刻不宜打扰。
看为师手段。”
黄龙士袖袍翻卷间,一部虚幻典籍凌空浮现。
旁人仅瞥见书页便如见鬼神,慌忙移开视线。
若桑桑在此,必会认出这正是泥菩萨赠予夜辰的《天哭经》。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斩!
随着咒言响起,经书中飞出一柄龙纹巨刃,无视赵太安护体真气,径直劈入天灵。
凄厉龙吟声中,那条国运金龙破体而出,拖着血光遁回皇宫。
赵太安气息骤跌,重新落回半步天人境。
糟了这位离阳皇帝首次露出惊惶。
失去国运加持,面对三位陆地神仙的合围,胜负天平已然倾斜。
痛快!李淳罡长笑出剑,邓太阿与曹长卿同时出手。
四道身影在空中交错,剑气纵横三千里。
城楼下,徐疯年握紧拳头:成了!
徐嚣郑重抱拳:多谢黄先生力挽狂澜!
徐嚣向黄龙士恭敬地抱拳行礼。
免礼。”
黄龙士淡淡回应,轻轻摆手后便领着呵呵姑娘站到李靖身侧。
这一幕让徐嚣和李义山面面相觑,满脸诧异。
李靖见状笑道:王爷或许不知,黄先生现已入仕我大楚。”
此言一出,徐嚣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连这位春秋时期拒绝过无数君王招揽的传奇人物,竟会投身楚国!
这个发现让本就对楚国心存戒备的徐嚣更加警惕。
但眼下战局紧迫,徐嚣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半空中的激战。
赵太安面对李淳罡等三人的围攻仍游刃有余,胜负难料。
宫墙之上,皇帝赵淳脸色铁青。
他原指望这位皇室守护神能震慑群雄,岂料黄龙士的出现令局势逆转。
都给朕上!赵淳拍案而起,取徐嚣、李靖首级者重赏!
话音未落,人猫韩貂寺已率先跃下宫墙。
他掌心翻动间,无数猩红丝线如毒蛇般游走——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千红尘丝。
嘿嘿,让老黄来会会这位大监。”
剑九黄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豁牙。
在这个时空里,他未曾挑战王仙芝,自然活得好好的。
老黄解下剑匣重重落地,七柄名剑寒光凛冽。
与邓太阿齐名的剑道大家?韩貂寺眯起眼睛。
可不敢当!老黄连连摆手,桃花剑神那是真神仙,老黄就是个养马的。”
这话绝非谦辞。
见识过今日邓太阿的剑术后,他深知自己不过刚摸到天象境门槛,与那位相差何止云泥。
老黄一声清喝,剑光如虹。
两位指玄境巅峰的强者瞬间战作一团,难分高下。
宫墙上又跃下数道身影:守门人柳嵩师、帝师杨太岁、龙虎山天师赵丹萍、吴家剑冢传人吴六鼎与剑侍翠花。
另有手持破碗的儒生,以及先前对太阿剑显出不悦的老者。
徐堰兵长枪一振,枪尖直指柳嵩师:你的对手是我。”两位天象境大宗师气机相撞,空气中爆出阵阵涟漪。
此刻双方对峙,正是棋逢对手。
徐堰兵率先出阵后,李靖军中亦有一人缓步而出。
正是随军征伐多时的轩辕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