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费劲地转动轮椅。
在一旁的控制台上。
输入了一串长达64位的密码。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郑复兴身后的那面墙，缓缓裂开。
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硬盘阵列。
那不是普通的硬盘。
是石英玻璃存储器。
能保存上万年不坏。
“第四代可控核聚变的点火公式。”
“十七种高能粒子的详细图谱。”
“还有”
老人顿了一下。
指了指最中间的一个红色盒子。
“粒子信息重构技术。”
金陵控制室里。
王越手里的保温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屏幕前。
脸都要贴上去了。
“粒子信息重构？！”
王越的声音都在抖。
“老李！”
“你听见没？”
“粒子信息重构！”
李前刚也是一脸懵逼。
随后便是狂喜。
“这怎么可能”
“这技术理论上至少还得一百年才能搞出来！”
“有了这个。”
“咱们那个‘人造天象’的计划，真能成！”
陈屿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可以决定两个世界的命运。
郑复兴似乎很满意这种反应。
他笑了笑。
“看来。”
“这些破烂对你们还有点用。”
“不过。”
“小陈。”
“在把这些东西传给你们之前。
“我有个问题。”
老人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
“不许骗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
陈屿挺直腰杆。
整理了一下衣领。
“您问。”
“我知道的，一定说。”
郑复兴盯着陈屿。
浑浊的眼球里。
闪烁著一种希冀。
“咱们那个世界”
“现在。”
“崛起了吗？”
崛起。
这是多少代人的执念。
从鸦片战争开始。
到后来的一穷二白。
再到郑复兴离开的那个年代。
这两个字。
是用血和泪写出来的。
王越在屏幕这头，拼命地点头。
嘴里念叨著：“崛起了！早就崛起了！”
“咱们现在是世界第二！”
“不，有些领域已经是第一了！”
“快告诉他啊！”
“陈屿！”
“只要说一句‘是’，这些技术就是咱们的了！”
李前刚也急得直跺脚。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事实摆在这里啊！
高铁、航母、空间站。
哪一样拿不出手？
然而。
陈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郑复兴。
看着那个满怀期待的老人。
郑复兴眼里的光，开始一点点暗下去。
他苦笑了一声。
“没没崛起啊？”
“也对。”
“才六十年。”
“哪有那么容易。
“当年咱们连火柴都造不好。”
“是我太贪心了。”
老人的手。
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种失望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王越急得想骂娘。
这陈屿平时挺机灵的。
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骗一下老人家会死啊？
更何况这也不是骗啊！
就在这时。
陈屿开口了。
“郑老。”
“在回答您之前。”
“我想纠正您一个词。”
郑复兴抬起头有些茫然。
“什么？”
陈屿深吸一口气。
“崛起。”
“这个词。”
“可以用在英伦三岛。”
“可以用在德意志。”
“甚至可以用在那个只有两百多年历史的米兰帝国。”
“但。”
“唯独不配用在华夏身上。”
陈屿往前走了一步。
“郑老。”
“您读过史书。”
“您应该知道。”
“五千年前。”
“我们和古埃及人一样，面对洪水。”
“他们治不了，人没了。”
“我们治好了，家还在。”
“四千年前。”
“我们和古巴比伦人一样，玩青铜器。”
“他们玩没了。”
“我们铸成了九鼎。”
“三千年前。”
“我们和希腊人一样，思考哲学。”
“他们被灭了。”
“我们的百家争鸣，流传至今。”
陈屿的声音越来越大。
“两千年前。”
“我们和罗马人一样，征战天下。”
“他们四分五裂。”
“我们天下一统。”
“一千年前。”
“我们和阿拉伯人比富足。”
“现在。”
“我们在和那个所谓的超级大国扳手腕。”
陈屿看着郑复兴。
眼神里没有半点躲闪。
“郑老。”
“在这个世界的牌桌上。”
“庄家换了一轮又一轮。”
“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有我们。”
“一直坐在牌桌上。”
“从来没下去过。”
“哪怕手里抓了一把烂牌。”
“哪怕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哪怕桌子都被掀翻了。”
“我们擦把脸上的血。”
“把桌子扶正。”
“接着打！”
陈屿顿了顿。
语气变得无比骄傲。
“所以。”
“我们不需要崛起。”
“我们只是。”
“拿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位置。”
“这叫。”
“复兴。”
老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
“说得好！”
郑复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去他娘的崛起！”
“咱们是复兴！”
“哈哈哈哈！”
“小娃娃。”
“我信你。”
“就凭你这番话。”
“我信咱们那个世界。”
“肯定比这里强！”
老人深吸一口气。
把手放在了那个红色的盒子上。
“不过。”
“我还有最后一个小要求。”
陈屿点头。
“您说。”
郑复兴盯着陈屿的脸。
一字一顿。
“我要你给我一句准话。”
陈屿看着老人，没有半分迟疑，他举起右手，握拳。
放在太阳穴旁。
“我陈屿。”
“以人格担保。”
“以华夏五千年文明担保。”
“华夏人不骗华夏人！”
“好！”
郑复兴按下了传输键。
屏幕上。
进度条开始飞速跳动。
海量的数据。
顺着维度的缝隙。
疯狂涌向另一个世界。
“拿去！”
“都拿去！”
“别给老子省著！”
郑复兴大声吼道。
“要是这些东西能救你们的命。”
“那我们这七百多号人。”
“这几十年。”
“就算没白活！”
数据传输很快。
不到一分钟。
“传输完成”四个绿色的字。
跳了出来。
王越看着后台资料库里多出来的那些文件夹。
手都在抖。
有了这些。
就算是冰河世纪。
就算是太阳熄灭。
华夏也能硬生生砸出一条生路来！
“收到了。”
陈屿轻声说道。
“谢谢郑老。”
“谢谢前辈们。”
郑复兴摆了摆手。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瘫软在轮椅上。
他的脸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刚才那一番大喜大悲。
快要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