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喘了几口粗气。
“小陈。”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陈屿立刻站直身体。
“您说。”
“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
郑复兴叹了口气。
指了指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
“我这把老骨头。”
“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我想着。”
“等我死了。”
“让人把我的骨灰烧出来。”
“你们那边的技术好。”
“能不能”
“能不能想办法。”
“把我的骨灰弄过去？”
全场寂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骨灰？
跨越维度的骨灰？
郑复兴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占地儿。”
“随便找条河。”
“长江也行。”
“黄河也罢。”
“哪怕是家门口的小臭水沟都行。”
“只要是咱们华夏的水。”
“就把我撒进去。”
“我想回家。”
“我想”
“再看一眼。”
陈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酸涩得厉害。
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王越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
此刻也红了眼眶。
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这哪是什么要求。
这是一个游子。
流浪了六十年。
哪怕变成了灰。
也想落叶归根的执念。
可是。
现实太残忍了。
陈屿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声音沙哑。
“郑老。
“不是我们不肯。”
“是”
“是我们这边。”
“也没水了。”
郑复兴愣了一下。
“没水？”
“怎么会没水？”
“长江黄河都干了？”
陈屿摇摇头。
脸上满是苦涩。
“不是干了。”
“是冻上了。”
“现在外面零下五十度。”
“再过几个月。”
“太阳就熄灭了。”
“到时候。”
“整个地球都会变成一个大冰球。”
“连空气都会冻成固体。”
这番话。
像是一盆冰水。
浇灭了老人最后的希冀。
郑复兴怔怔地看着屏幕。
似乎没听懂。
又似乎听懂了。
“太阳”
老人喃喃自语。
“你说。”
“太阳要熄灭了？”
郑复兴盯着陈屿。
语气森然。
陈屿下意识地点头。
“是。”
“根据观测。”
“太阳活动急剧衰减。”
“预计还有三个月”
“放屁！”
郑复兴猛地拍在轮椅扶手上。
一声暴喝。
吓得旁边的警卫一哆嗦。
“太阳那是恒星！”
“是黄矮星！”
“它的寿命至少还有五十亿年！”
“怎么可能突然熄灭？”
“除非它是被人吹灭的！”
这一嗓子。
吼得金陵控制室里所有人头皮发麻。
被人
吹灭的？
王越和李前刚面面相觑。
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骇。
他们一直以为这是天灾。
是宇宙维度的自然灾害。
可这位老爷子。
一语道破天机。
郑复兴冷笑一声。
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小娃娃。”
“你们太年轻。”
“没见过真正的黑暗。”
“恒星这种东西。”
“就算要死。”
“也会先膨胀成红巨星。”
“把地球吞进去。”
“哪有直接熄灭的道理？”
“这是有人在搞鬼！”
“这是人祸！”
“不是天灾！”
陈屿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人祸？
如果是人祸。
那对手是谁？
能把太阳弄熄灭的存在。
得是什么级别？
还没等陈屿想明白。
郑复兴已经动了。
他一把抓住警卫的衣领。
力气大得惊人。
“传令！”
“让剩下的那些书呆子。”
“别管什么狗屁辐射了。”
“把那个”
“那个关于恒星能量力场的猜想报告。”
“给我找出来！”
“还有！”
“那个未完成的‘补天’计划。”
“所有数据！”
“全部打包！”
“给他们发过去！”
警卫吓傻了。
“首首长。”
“那些都是绝密”
“密你大爷！”
郑复兴唾沫星子喷了警卫一脸。
“人都快死绝了。”
“还保什么密！”
“快去！”
警卫连滚带爬地跑了。
郑复兴转过头。
看着屏幕里的陈屿。
胸口剧烈起伏。
“小陈。”
“听着。”
“既然是人祸。”
“那就一定有破局的法子。”
“只要是人干的。”
“咱们就能干回去！”
“别怕。”
“天塌了。”
“有个高的顶着。”
“要是那个高的顶不住。”
“咱们就把天捅个窟窿！”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资料”
“资料都在这了。”
“拿着。”
“去把那个搞鬼的王八蛋。”
“揪出来！”
“替我”
“替我们”
“好好活”
话没说完。
老人的手。
重重地垂了下去。
这一次。
再也没有抬起来。
那一抹回光返照的红晕。
迅速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屏幕那头。
警卫们跪倒一片。
哭声震天。
屏幕这头。
死一般的寂静。
陈屿看着那个永远闭上眼睛的老人。
缓缓抬起右手。
握拳。
置于太阳穴。
“敬礼！”
王越吼了一声。
声音嘶哑。
“唰！”
整个控制室。
所有人。
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向着那个隔着无尽时空的英魂。
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陈屿咬著牙。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地板上。
摔得粉碎。
他看着屏幕上正在传输的新数据包。
心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能把这冰河世纪烧穿的火。
人祸？
好一个人祸。
既然不是老天爷要亡我们。
那这就好办了。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躲在宇宙的哪个角落。
既然敢动我们的太阳。
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系统。”
陈屿在心里默念。
“接收数据。”
【叮！检测到高维信息流接入】
【正在解析】
【获得：恒星力场逆向工程（残缺版）】
【获得：行星级护盾理论】
【获得：郑复兴的遗愿清单】
陈屿看着那个遗愿清单。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若有来世，还做华夏人。”
陈屿深吸一口气。
把这份沉甸甸的礼物。
刻进了骨子里。
“王局。”
陈屿转过身。
脸上的悲戚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通知下去。”
“立刻召开最高级别会议。”
“咱们的抗灾计划。”
“要改改了。”
王越抹了一把脸。
把帽子重新戴好。
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改？”
陈屿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已经黑下去的头像。
又指了指头顶看不见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活。”
“那咱们就。”
“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