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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嘀——
嘀——
漫长的等待音。
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回荡。
终于。
信号接通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张苍老的脸。
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满脸的老年斑。
头发稀疏。
但那双眼睛。
却亮得吓人。
那是看透了生死。
却依然不想认输的眼神。
李前刚看着屏幕。
这位铁打的汉子。
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作响。
“太惨了。”
他咬著牙蹦出这几个字。
“这就是核战后的世界。”
“这就是我们要面临的未来之一。”
王越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
“陈屿。”
“这”
“这还怎么救？”
王越指著屏幕上的环境分析图。
“地表温度零下六十度。”
“空气中全是辐射尘埃。”
“水源被污染。”
“土壤板结玻璃化。”
“就算我们现在有能力把他们接过来。”
“这七百多人的身体也早就垮了。”
“基因链断裂。”
“器官衰竭。”
“他们其实”
“已经死了。”
王越的话没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懂。
这就像是看着一个在大雪天里冻僵的人。
哪怕你现在给他生火。
也暖不过来了。
这个位面的华夏。
没救了。
也没能力救我们。
陈屿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
“救不了。”
陈屿开口了。
“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手段。”
“确实没办法帮他们重塑生态。”
“也没办法治好这种程度的辐射病。”
李前刚叹了口气。
“那就关了吧？”
“看着怪难受的。
“给人家留点最后的体面。”
陈屿摇了摇头。
“不。”
“救不了我们也要去见一面。”
“老王。”
“准备全息投影。”
“把我的影像投过去。”
王越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谈的？”
“对面那个人估计神智都不清醒了。”
陈屿整理了一下衣领。
把那枚国徽摆正。
“那是前辈。”
“哪怕是死。”
“也要让他知道。”
“家里来人了。”
废土蓝星。
燕京。
如果这片废墟还能被称作燕京的话。
曾经的鸟巢只剩下了半个钢架。
像是一具巨大的恐龙骨架。
戳在黑色的雪地里。
曾经繁华的三环路。
现在是一条巨大的裂谷。
那是大当量氢弹留下的伤疤。
地下掩体里。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郑复兴坐在轮椅上。
身上盖著一条破烂的军大衣。
他的腿己经没了。
五年前坏死。
为了省药。
他自己拿锯子锯掉的。
此刻。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死死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亮光。
光门里。
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穿着干净整洁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郑复兴身后的两个警卫。
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枪。
枪托都磨包浆了。
“别动！”
警卫嘶吼著。
陈屿看着郑复兴。
看着这个老人脸上溃烂的皮肤。
看着他脖子上凸起的肿瘤。
看着他那双即使在等死。
依然透著一股子狠劲的眼睛。
陈屿弯下腰，双手抱拳。
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辈陈屿。”
“来自001号蓝星。”
“华夏。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这两个字一出。
郑复兴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001号”
“华夏”
“小娃娃。”
“你这全息投影技术不错。”
“是米帝搞出来的鬼把戏吧？”
“想套我的话？”
“想知道剩下的核弹头藏在哪？”
“做梦！”
陈屿没有说话。
郑复兴冷冷地看着他。
“不说话了？”
“被我戳穿了？”
“滚吧。”
“告诉你们的主子。”
“华夏人死绝了。”
“也没软骨头。”
陈屿始终是平静地看着老人。
那种平静。
让郑复兴感到莫名的熟悉。
“我没法证明我是谁。”
陈屿开口了。
“我也背不出你的生平。”
“因为在我的世界里。”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我知道一句话。”
“那是六十年前。”
“您离开家乡的时候。”
“大家都信的一句话。”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老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只按在起爆器上的枯瘦手掌。
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道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那时候天很蓝，水很清。
大家都很穷。
但大家的眼睛都很亮。
邻居之间借把米。
都不用打欠条。
那时候。
大家搞建设。
修水库，造原子弹。
凭的就是这股子傻劲。
凭的就是这股子信任。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郑复兴喃喃自语。
眼泪顺着他满是皱纹和伤疤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已经六十年没有听过这句话了。
这里只有欺骗，只有背叛。
只有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
背后捅刀子。
哪怕是他救下来的幸存者。
看着他的眼神里。
也更多的是畏惧。
而不是信任。
只有今天。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用这种最土。
最笨。
却最真诚的方式。
喊出了这句让他魂牵梦绕的话。
这位在核爆中没哭过。
在截肢时没哭过。
在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去时没哭过的铁血老人。
此刻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
陈屿红着眼眶。
再次鞠躬。
“郑老。”
“家里来晚了。”
“让您受苦了。”
郑复兴一边哭。
一边拼命地想站起来。
但他忘了自己没腿了。
身子一歪。
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首长！”
警卫惊呼著冲上去。
郑复兴却一把推开警卫。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
用那双残缺的手。
死死地抓向陈屿的虚影。
哪怕抓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真的是”
“真的是家里人”
“我信。”
“我信啊！”
老人的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咱们华夏还没亡。”
“我就知道还会有人记得我们。”
金陵控制室里。
王越背过身去。
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前刚仰著头。
看着天花板。
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这他娘的”
李前刚骂了一句。
声音哽咽。
“这才是咱们的种。”
“哪怕变成了灰。”
“哪怕隔着一个宇宙。”
“只要对上暗号。”
“那魂儿还是连着的。”
屏幕里。
郑复兴终于哭够了。
他在警卫的搀扶下。
重新坐回了轮椅。
虽然还是那个濒死的老人。
但精气神全变了。
之前的死气沉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
“孩子。”
“废土蓝星。”
“华夏大区临时负责人。”
“郑复兴。”
“向组织报到！”
陈屿回礼。
动作标准有力。
“郑老。”
“我们这次来。”
“是有求于您。”
陈屿没有拐弯抹角。
“我们那个世界。”
“也要完了。”
“太阳出了问题。”
“冰河世纪要来了。”
陈屿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郑复兴听得很认真。
越听眼睛越亮。
听到最后。
他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好！”
“好啊！”
这一声好。
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都要世界末日了。
还好？
郑复兴咧开嘴。
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
笑得像个疯子。
“我还以为我们要带着这些破烂玩意儿进棺材了。”
“没想到。”
“临死前。”
“还能给家里人帮上忙。”
他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警卫吼道。
“去！”
“把那扇门打开！”
“把咱们攒了二十年的家底。”
“都给我搬出来！”
警卫愣了一下。
“首长。”
“那是咱们最后的”
“最后的个屁！”
郑复兴骂道。
“咱们都要死了。”
“留着下崽吗？”
“全都给陈屿同志打包！”
“一张图纸都别落下！”
“咱们这辈子是活不成了。”
“但咱们的兄弟姐妹。”
“得替咱们好好活下去！”
老人转过头。
看着陈屿。
目光灼灼。
“小陈。”
“别嫌弃。”
“这是我们这帮老骨头。”
“最后的遗产了。”